凡煙小說

第4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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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戰於野,其道窮也

“沈重山?”沈青阮不禁大驚失色。

“沒錯……”淩蕭道,“昨日太亂了,沒顧上跟你說。在我昏迷的前一刻,我看到了沈重山。瑰園是他放火燒的,錢嬤嬤……也是他害死的。”

沈青阮如同石化一般怔在原地。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他大惑不解道,“又為什麽要救你,還一把火燒了瑰園……這樣做對他有什麽好處?”

“是啊,此事的確奇怪。我也想不出個頭緒,便直接當面問了他……”淩蕭道,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地一個激靈,“對了,前面怎麽樣了?今早我沒問你的意見,擅自讓湛盧將他擄上山來,沒給你惹出什麽麻煩吧?”

沈青阮仍是緊蹙著雙眉,看了他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問什麽,神色一動,倒是漸漸緩和了下來。

“呵……”他輕輕一笑,有些無奈地看著他,“你呀你,真是……”

“怎麽,還是惹出麻煩了嗎?”淩蕭不禁緊張起來。

見他面帶憂慮,沈青阮眼珠一轉,忽然生出了幾分戲弄之心。

“是啊,可不是惹出大麻煩了嘛!”他以手支頤,愁悶地耷下了雙眉,“沈重山手下那三個蠢貨帶著人在山下叫囂不停,又派兵滿街滿巷地找人,弄得烏煙瘴氣,雞飛狗跳。哎呀,可真是頭疼死我了……”

見狀,淩蕭倒是斂住了關切之色,輕輕瞪了他一眼:“裝模作樣。我還以為真出了什麽大事,白擔心一場。”

聞言,沈青阮也俏皮一笑,唇邊又漾起兩個梨渦:“事也不是沒有,只不過不是咱們,而是沈重山自己。”

“聽說沈重山人丟了,刺史府的人又鬧得厲害,菁蕪便自請帶人去尋他。卻沒想到他人沒找著,卻在小丘山渡頭搜到一夥形跡可疑的人。”

“彼時他們當時正要登船,被菁蕪及時攔下來了。帶回去一審,才發現一行十幾人全都是易了容的刺史府家眷,其中一個就是二叔在家宴上提起過的那個醉紅樓的花魁,梁芊芊。”

“沈重山的家眷?”淩蕭一楞,“什麽意思?他們要連夜逃離虞州?為什麽?難道沈重山真要……”

沈青阮輕輕笑了笑:“不必驚慌,沈重山想做什麽,早已是路人皆知的事。自小我就沒少聽過他的雄才大略,只是想不到十幾年後他竟然真的搭上了太子。年幼時以為的戲言,現今看來倒有幾分要成真的意思……”

淩蕭不明白他為何還能如此雲淡風輕,不由皺眉道:“既然沈重山如此狼子野心,難道咱們就由著他亂來嗎?”

“當然不能。”沈青阮道,望著他的一雙眼眸黑白分明。

淩蕭早就知道他不會袖手旁觀,聞言頓時起了精神,道:“那我們要做些什麽?”

“你以為,憑你一人之力能做些什麽?”沈青阮不答反問,“師出必要有名,像今日這樣無緣無故擒拿一州刺史之事,雖有奇效,以後卻是萬萬不能再做了。”

“怎麽?”淩蕭眉心一緊,“他還是對你發難了?”

沈青阮搖了搖頭:“沒有。他只說自己上山來有事,忘了告知下屬,白鬧了一場烏龍,其餘的什麽都沒說。”

“他……是這麽說的?”淩蕭有些驚訝。

沈青阮沒有即刻回話,而是擡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淩蕭總覺得那目光有些銳利。

“我聽湛盧說在柴房內看見了你,你方才也說與沈重山有過交談。你們究竟談了什麽?為何他前後判若兩人,這麽大的事輕輕放過不說,甚至連見到我時的神色都與以往不同?”

“我……”淩蕭沒想到他忽然這麽嚴肅地問起這個,被他銳利的目光一掃,一時竟有些語塞。

他多想對他將所有事實全盤托出啊,這樣不僅可以解了心上的一個結,憑他的智慧和博學也能夠幫到自己。

可不知為何,生身父母一事在他而言就像是橫在心脈上的一座巨峰。無論他如何試圖翻越,卻始終在即將到頂的前一刻功虧一簣。

更何況還有閣樓上招魂幡一般的百餘幅畫卷,每幅畫卷上女子的眼眸都被血字浸透。每每回想起這個畫面,他都渾身汗毛倒豎。

隱隱的,他總覺得這一切都透著邪氣,邪得不像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反而更像是一場噩夢。

他潛意識裏不想讓沈青阮與任何邪氣之事沾上關系,於是擡起頭來,道:“我只是想問他為何放火燒了瑰園,然而還沒問出什麽,他就被湛盧帶走了。”

“只是如此?”沈青阮似是有些不信。

“就是如此。”淩蕭道,心口緊了一下。

“唉……”沈青阮垂下眼眸,輕輕嘆了口氣,又擡手捏了捏眉心,輕聲道,“這些日子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每一件都不像看上去那麽簡單,也許是我太過緊張了吧,才老是胡思亂想……說起來,我能白睡上這整整一日還是多虧了你。否則,我可能連今天都撐不下來。”

見他疲累,淩蕭正有些擔憂,聽到他的後一句又有些不好意思,不由遲疑道:“你……不會怪罪我吧?”

“你不是聽懂了嗎?”沈青阮擡起頭來,細膩的皮膚被燭火膩上一層瑩潤的光澤,“還說湛盧傳話傳得好。我才不信他能把那麽覆雜的句子傳對,你快告訴我他都跟你說了什麽,也讓我開心開心!”

“呃……”還是改不了這個愛捉弄人的毛病,淩蕭在心中賞了他一記白眼,口中卻老實道,“湛盧說,沈大公子命他傳話,三十六半,龍魚大戰,祈禱求雨。”

說完,他也忍不住彎了彎唇。

沈青阮楞了一下,更是誇張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龍魚大戰,還求雨……哎喲,我想過他會傳得一塌糊塗,但也沒想到會這麽糊塗……這你都能猜出來是什麽意思,可真是難為你了。”

“也沒什麽難的……”淩蕭微笑道,“其實他說到三十六半的時候,我就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麽了。後面兩句雖然謬以千裏,但最主要的一句對了,其餘的也就不難理解。”

“三十六半便是十八,三十六之十八,我想不出別的解釋,只有三十六計之十八,擒賊擒王。

「摧其堅,奪其魁,以解其體。龍戰於野,其道窮也。」你告訴湛盧的是後兩句,但他不明白其中意思,便按照自己的理解胡亂轉達了。”

“是啊……”沈青阮輕輕一嘆,嘴角的笑意還未落下,眼底卻忽然閃過一絲黯然,“若不是你,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聽到湛盧的傳話,恐怕都會一頭霧水。”

“不明深意,便按照自己所知所想胡亂理解……湛盧如此,嬤嬤亦是如此。足可見自以為是,是多麽得可悲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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