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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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青傘,鵝黃衫

淩蕭茫然地聽著眾人的歡呼,回頭望著鐘祈之道:“她方才說的什麽?我一個字都沒聽懂。”

“啊?”鐘祈之楞了一下,半晌反應過來,不由失笑道,“哎喲,我都忘了。世子不是西南人,當然聽不懂本地的方言了。”

“在蓮舟的時候我都是聽得懂的。”淩蕭有些郁悶。

“哎呀,蓮舟那都是千裏之外的事了!”鐘祈之擺了擺手,“那邊靠近中原,口音與官話差不太多。但十裏不同音,百裏不同俗。咱們在船上這幾日都不知道過了幾個十裏了,說話的口音自然也是越來越偏,越來越不好懂了。”

“那她方才都說了什麽?他們怎麽都這麽高興?”皺了皺眉,淩蕭疑惑道。

“哦……”四下歡呼聲太吵,鐘祈之只能扯大了嗓門,對淩蕭解釋道,“這人是沈府的婢女,隨她們小姐——就是那個穿黃衣的姑娘——來渡口傳話。”

淩蕭擡眼看了看,就見那位黃衫女子立在油紙傘下,正眉目含笑地與一位貨商說著什麽。

“說渡口被封這件事被他們大公子知道了……”鐘祈之的聲音又傳來,“他知道貨商的難處,所以決定免除他們一日的運費。因此耽誤交貨的,買家也不許索要賠償。一應損失,都由他們沈府承擔。”

“沈家大公子?”淩蕭遲疑。

“沈大公子就是沈兄啊!”鐘祈之笑道,“沒想到沈兄還挺仁義的,這一番損失計算下來,我看得好幾萬兩銀子不止。”

淩蕭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沈重山惹出來的事,最終卻要青阮來承擔。

“不過幾萬兩銀子對沈府來說也就是毛毛雨。”鐘祈之又道,“西南第一豪富,跟他們相比,弛虞氏就算個屁!”

淩蕭沒理會他的粗言鄙語,放眼望去,只見眾人歡呼雀躍,鄰近的幾艘船上都在喊著同一個詞。

“小圓鍋!”

淩蕭又皺了皺眉,問鐘祈之道:“他們在說什麽?什麽小圓鍋?”

“小圓鍋?”鐘祈之一楞,凝神聽了聽,不禁捧腹大笑,“哎喲,不是小圓鍋!他們是在叫「小阮哥」,也就是沈兄。他們這是在感恩沈兄救了他們的急,為他歌功頌德呢!”

“小阮哥?”淩蕭揚了揚眉。

“我們西南這邊都是這麽叫的……”鐘祈之道,“小哥,小姐是對男子和女子的昵稱。沒有不尊重的意思,就是代表跟你親近,喜歡你。也不一定非要家中親長,路人都可以這麽稱呼。”

“像沈兄就是小阮哥,在下就是小祈哥,世子就是小蕭哥。所以啊,若是待會兒有人叫世子「小蕭哥兒」,世子可千萬莫惱。這是表示人家親近你,喜歡你呢!”

淩蕭失笑著搖了搖頭。

說話間,他們的船也靠了岸。二人沒什麽行李,告別了船老大和一眾夥計,只牽了馬,背著個包袱便上得岸去。

在水上待了六七日,坐在船中尚不覺得,可一踏到岸上,腳下堅硬的土地還立刻是給了他們強烈的踏實感。

“哎呀,還是待在陸地上好啊!”淩蕭心裏正想著,旁邊鐘祈之已經說了出來。

二人隨著擁擠的人流向前走去,經過沈府眾人時,卻忽然被一道清亮的女聲叫住了。

“二位公子請留步!”標準的官話,頓時讓淩蕭感覺無比親切。

他回過頭去,就見那名黃衫女子正遙遙望著他們。方才說話的婢女站在她身側,在她頭頂撐起一把淡青色的油紙傘。

鉛灰色的雨幕裏,那抹淡淡的鵝黃就像是一朵明媚的迎春。單是遠遠看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是叫我們嗎?”鐘祈之指著自己問了一句。

黃衫女子微微頷首,鐘祈之便同淩蕭上前幾步,站到沈府眾人面前。

“公子可是姓淩?”黃衫女子擡眼望著淩蕭,長眉畫出一道優美的弧,停在微微上揚的眼角上方,尾端綴著一顆小巧玲瓏的朱砂痣。

淩蕭點了點頭。

她便微微一笑,櫻唇半抿,粉面堆起團雪:“青阮哥哥說我定能一眼將公子認出來,我還不信。現在一見,他說得竟是一點不錯。”

“誒,那我呢,那我呢?”鐘祈之聞言也湊了上來,“沈兄怎麽描述得我?”

“這位公子是……”黃衫女子打量了他一眼,神色有些遲疑。

“沈兄沒跟你提起我嗎?”鐘祈之一臉詫異,“不能吧?同行一路,這麽快就將我拋諸腦後了?”

聞言,黃衫女子似是有些尷尬,忙道:“想來是我疏忽了,青阮哥哥大概是提過的。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姓鐘,名祈之,你叫我祈之哥哥就行了。”鐘祈之看著她殷勤一笑,又問,“那你口中的「青阮哥哥」是你的什麽人呀?”

聽他一副油腔滑調,黃衫女子的氣息明顯頓了一下,神色也跟著冷淡了下來。

她轉過臉去,看向淩蕭道:“青阮哥哥是我表兄,我姓趙,名菁蕪,是特意來接公子入府的。二位公子,請隨我來吧。”

說完,她當先一步,向等候在一旁的馬車走去。鐘祈之立刻跟上,一瘸一拐的步伐絲毫不影響他的速度。

“菁蕪妹妹,為何說是特意來接我們的?難道沈兄夜觀星象,算到我們會在今日靠岸?”他低頭望著趙菁蕪,笑嘻嘻地問道。

趙菁蕪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仰頭看著鐘祈之,不豫道:“青阮哥哥不會夜觀星象,也沒有命我來接你,他只是要我來渡口等著淩公子而已。我從前日起就等在這裏,沒想到昨日封了渡口,這才耽擱到現在。這樣說,公子可明白了?”

鐘祈之癟了癟嘴:“哎喲,妹妹這話說得也太絕情了些。我只是跟妹妹玩笑而已,並沒別的意思,妹妹怎麽說著說著就變臉了呢?”

“敬人者,人恒敬之。”趙菁蕪板起一張臉,肅然望著他,“公子與我並不相熟,卻上來就與我兄妹相稱,實在令人不適。況且公子離我也太近了些,正所謂男女授受不親,還請公子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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