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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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
“啊？”少年一楞。
話音剛落，就見淩蕭右手一動。接著，他將木匣倒轉過來，讓另一面唯一的那個出口朝下。
在少年的目瞪口呆中，細如齏粉的木屑從小洞中簌簌而落。木屑落盡後，一只彈珠落了出來。淩蕭伸手一接，正將它握在手心。
“你的彈珠。”他將手在少年面前展開。
少年完全楞住了，一張本就白皙的臉如今更是蒼白得透明，連內裏的青紅血絲都清晰可見。
“你……”他兩片嘴唇翕動著，似乎一下子喪失了語言能力。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閣下既看不上我們這些無禮之輩，想來堪稱君子。如此，還請閣下踐行諾言。”淩蕭說著，將他往玉床邊一請。
少年怔怔地看著他，雙目漸漸染上了一層薄紅：“你！”
“我有沒有按你說的，將彈珠隨意投進一個洞口？”淩蕭道。
“有……”
“投進去後，我有沒有從另一側拿到彈珠？”淩蕭又問。
“有……”
“你是不是答應過，只要我拿到彈珠，就即刻給賀姑娘施針？”
“是……”
“那便去吧。”
“可是！”
“不用可是了。在下一介武人，行為莽撞，既能震碎這盒子，想震碎別的什麽也不是難事。閣下是聰明人，為姑母計，為自身計，也應當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淩蕭道。
少年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半晌才從喉間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好……”
“如此，麻煩夫人在旁照看，在下先出去了。”淩蕭對李夫人抱拳一禮，然後又盯了那少年一眼，便又順著原路出了石室。
足足半個時辰的功夫後，石屋的大門才又一次打開。
那少年親自走了出來，一臉疲憊地看了看他，道：“醒了……”
“醒了？”淩蕭大喜過望，忙繞過他，進了內室。一直走到玉床邊，就見幾個丫鬟正在擦拭阿賀枕邊的殘血。
“怎麽會這樣？”他一驚。
“沒事沒事……”李夫人忙安撫道，“這是她體內的瘀血，阻塞了經脈，才會使她氣血不暢。方才思兒給她行針通脈，她把瘀血吐出來了就好了。”
“哦，原是如此。”淩蕭舒了口氣，“如此，多謝了。”
“嗐，謝我做什麽呀？你要謝呀，就去謝謝思兒吧！”李夫人笑道，“這孩子就是這麽個脾氣，你別看他平時拽得不行，到處給人臉色，其實根本沒見過多少世面。
公子方才那一手，是真把他給嚇住了。不過這樣也好，磨磨他的銳氣，也讓他知道，這世上能人輩出，不是誰都肯讓著他，慣著他的。讓他長個記性，以後行走江湖也少吃些虧！”
“是。”淩蕭道，又看了看阿賀，道，“方才令侄說賀姑娘醒了。”
“哦，是醒了一會兒。”李夫人道，“不過很快又睡過去了。她失血太多，太虛弱了，醒著根本堅持不了多久。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只需好好調養，過上十天半個月，她就又能同往常一樣了。”
“如此，真是多謝夫人了！”淩蕭說著又是一禮。
“哎喲，你們京裏來的人就是禮數多！”李夫人忙扶住他的手，又道，“對了，還有一事。你們從這兒走後，最好再往西去一趟溯陵。那兒有個弛虞氏，公子應該聽說過。
他們是藥門大家，也是皇商。這位姑娘畢竟失血太多，要是想盡快好起來，以後也不留後患的話，還是去找弛虞氏，問他們討一味養仙丹為上。這是生血護心的聖藥，是弛虞氏的獨門秘方，別處是買不到的。”
皇商弛虞氏，淩蕭如何不知。溫氏大胥，富可敵國，是太子和溫相的錢袋子。只是……如此，又要跟溫氏的人打交道了。
他心中暗忖，面上卻不顯，只對李夫人道：“晚輩記住了，多謝夫人提醒。”
如此，他便出得門去，一轉眼，就見門前樹下蹲著個人。
他走近一看，正是那名叫思兒的少年。他將木盒抱在懷裏，悶著頭，背對著他，看不清情緒。
“公子。”淩蕭一路走到他身旁，喚了一聲。
少年這才回過頭來，冷冷地看著他。
淩蕭微微一笑，道：“公子救我朋友，在下心中感激不盡，特來道謝。”
“哼……”少年冷笑一聲，“不用再假惺惺了。你方才不是霸道得很嗎？現在又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給誰看？”
“敢這麽跟我說話，怎麽，又不怕我了？”淩蕭笑道，也在他身邊半蹲下身去。
“哼，怕你？”少年一嗤，“長這麽大，我還沒怕過誰！任憑你天大的本事，此刻身在旗峰山莊，難道還敢殺了我不成？
殺了我你的朋友也沒救了，你又不傻，難道這點道理都不明白？是你有求於我，我反過來怕你作甚？”
一席話說得淩蕭連連點頭：“頭腦清楚，條理清晰，很好。可既如此，你又為何給賀姑娘施針呢？”
“為何？”少年皺起了眉頭，“你這人是有健忘癥嗎？我答應過你，自然要說到做到。你以為誰都像你們這些武夫一樣，每日只知道舞刀弄劍嗎？”
淩蕭絲毫不以為侮，反而激賞道：“小小年紀就知重諾，又不趁人之危，倒是頗有君子之風。”
“哼，那是自然。”少年嗤道，“不像有些人，腦子不夠就力氣來湊。這好好的一個雀匣子，全國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就被你這麽毀了……”
“等回京城後，我再賠你一個。”淩蕭道。
“賠？”少年一瞪眼，“你沒聽我說嗎？這可是大工匠親手做的，全江國獨一份！賠，你拿什麽賠？你賠得起嗎？”
“大工匠既做得出一個，便也做得出第二個。總之再給你一個一模一樣的便是。”淩蕭道。
少年瞇起了眼，謹慎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道：“你憑什麽讓大工匠再做一個一樣的？你是他什麽人，能指使得動他老人家？”
“談不上指使，我也不是他什麽人。”淩蕭道，“只是我有一位朋友與他相熟，向他討這個人情，想來應該不難。”
“是嗎？”少年道，“能跟大工匠攀上交情，你這個朋友倒也不簡單。”
淩蕭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道：“如此，可別再難過了罷。”
聽他這話，少年終於緩緩展顏，可看了眼手中的木盒，又皺眉道：“我看你也不是個笨蛋，怎麽，連試著解一解都不肯，非要下死手毀了嗎？”
聞言，淩蕭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指著那個木匣道：“若我猜得不錯的話，這個雀匣其實是個機關匣。匣子邊角上有機括，你想讓彈珠從哪個洞口通過，它就能從哪個洞口通過。反之，你不想讓它從哪個洞口通過，就也能將原本的通路堵死。對嗎？”
這下少年是真的驚了。他張大了眼，問道：“你……你知道？”
“方才還拿不準，加之時間緊迫，才會出此下策。”淩蕭道，“但事後想了想，卻能大概猜出這匣子的機巧。”
少年越發驚訝：“你之前玩過這種東西？”
淩蕭搖了搖頭。
“那你怎麽可能知道？”少年不信道，“這麽機巧的機關匣，我也就見過這麽一個，你是怎麽猜透它的關竅的？”
淩蕭微微一笑，道：“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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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就見淩蕭右手一動。接著，他將木匣倒轉過來，讓另一面唯一的那個出口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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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彈珠。”他將手在少年面前展開。
少年完全楞住了，一張本就白皙的臉如今更是蒼白得透明，連內裏的青紅血絲都清晰可見。
“你……”他兩片嘴唇翕動著，似乎一下子喪失了語言能力。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閣下既看不上我們這些無禮之輩，想來堪稱君子。如此，還請閣下踐行諾言。”淩蕭說著，將他往玉床邊一請。
少年怔怔地看著他，雙目漸漸染上了一層薄紅：“你！”
“我有沒有按你說的，將彈珠隨意投進一個洞口？”淩蕭道。
“有……”
“投進去後，我有沒有從另一側拿到彈珠？”淩蕭又問。
“有……”
“你是不是答應過，只要我拿到彈珠，就即刻給賀姑娘施針？”
“是……”
“那便去吧。”
“可是！”
“不用可是了。在下一介武人，行為莽撞，既能震碎這盒子，想震碎別的什麽也不是難事。閣下是聰明人，為姑母計，為自身計，也應當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淩蕭道。
少年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半晌才從喉間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好……”
“如此，麻煩夫人在旁照看，在下先出去了。”淩蕭對李夫人抱拳一禮，然後又盯了那少年一眼，便又順著原路出了石室。
足足半個時辰的功夫後，石屋的大門才又一次打開。
那少年親自走了出來，一臉疲憊地看了看他，道：“醒了……”
“醒了？”淩蕭大喜過望，忙繞過他，進了內室。一直走到玉床邊，就見幾個丫鬟正在擦拭阿賀枕邊的殘血。
“怎麽會這樣？”他一驚。
“沒事沒事……”李夫人忙安撫道，“這是她體內的瘀血，阻塞了經脈，才會使她氣血不暢。方才思兒給她行針通脈，她把瘀血吐出來了就好了。”
“哦，原是如此。”淩蕭舒了口氣，“如此，多謝了。”
“嗐，謝我做什麽呀？你要謝呀，就去謝謝思兒吧！”李夫人笑道，“這孩子就是這麽個脾氣，你別看他平時拽得不行，到處給人臉色，其實根本沒見過多少世面。
公子方才那一手，是真把他給嚇住了。不過這樣也好，磨磨他的銳氣，也讓他知道，這世上能人輩出，不是誰都肯讓著他，慣著他的。讓他長個記性，以後行走江湖也少吃些虧！”
“是。”淩蕭道，又看了看阿賀，道，“方才令侄說賀姑娘醒了。”
“哦，是醒了一會兒。”李夫人道，“不過很快又睡過去了。她失血太多，太虛弱了，醒著根本堅持不了多久。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只需好好調養，過上十天半個月，她就又能同往常一樣了。”
“如此，真是多謝夫人了！”淩蕭說著又是一禮。
“哎喲，你們京裏來的人就是禮數多！”李夫人忙扶住他的手，又道，“對了，還有一事。你們從這兒走後，最好再往西去一趟溯陵。那兒有個弛虞氏，公子應該聽說過。
他們是藥門大家，也是皇商。這位姑娘畢竟失血太多，要是想盡快好起來，以後也不留後患的話，還是去找弛虞氏，問他們討一味養仙丹為上。這是生血護心的聖藥，是弛虞氏的獨門秘方，別處是買不到的。”
皇商弛虞氏，淩蕭如何不知。溫氏大胥，富可敵國，是太子和溫相的錢袋子。只是……如此，又要跟溫氏的人打交道了。
他心中暗忖，面上卻不顯，只對李夫人道：“晚輩記住了，多謝夫人提醒。”
如此，他便出得門去，一轉眼，就見門前樹下蹲著個人。
他走近一看，正是那名叫思兒的少年。他將木盒抱在懷裏，悶著頭，背對著他，看不清情緒。
“公子。”淩蕭一路走到他身旁，喚了一聲。
少年這才回過頭來，冷冷地看著他。
淩蕭微微一笑，道：“公子救我朋友，在下心中感激不盡，特來道謝。”
“哼……”少年冷笑一聲，“不用再假惺惺了。你方才不是霸道得很嗎？現在又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給誰看？”
“敢這麽跟我說話，怎麽，又不怕我了？”淩蕭笑道，也在他身邊半蹲下身去。
“哼，怕你？”少年一嗤，“長這麽大，我還沒怕過誰！任憑你天大的本事，此刻身在旗峰山莊，難道還敢殺了我不成？
殺了我你的朋友也沒救了，你又不傻，難道這點道理都不明白？是你有求於我，我反過來怕你作甚？”
一席話說得淩蕭連連點頭：“頭腦清楚，條理清晰，很好。可既如此，你又為何給賀姑娘施針呢？”
“為何？”少年皺起了眉頭，“你這人是有健忘癥嗎？我答應過你，自然要說到做到。你以為誰都像你們這些武夫一樣，每日只知道舞刀弄劍嗎？”
淩蕭絲毫不以為侮，反而激賞道：“小小年紀就知重諾，又不趁人之危，倒是頗有君子之風。”
“哼，那是自然。”少年嗤道，“不像有些人，腦子不夠就力氣來湊。這好好的一個雀匣子，全國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就被你這麽毀了……”
“等回京城後，我再賠你一個。”淩蕭道。
“賠？”少年一瞪眼，“你沒聽我說嗎？這可是大工匠親手做的，全江國獨一份！賠，你拿什麽賠？你賠得起嗎？”
“大工匠既做得出一個，便也做得出第二個。總之再給你一個一模一樣的便是。”淩蕭道。
少年瞇起了眼，謹慎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道：“你憑什麽讓大工匠再做一個一樣的？你是他什麽人，能指使得動他老人家？”
“談不上指使，我也不是他什麽人。”淩蕭道，“只是我有一位朋友與他相熟，向他討這個人情，想來應該不難。”
“是嗎？”少年道，“能跟大工匠攀上交情，你這個朋友倒也不簡單。”
淩蕭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道：“如此，可別再難過了罷。”
聽他這話，少年終於緩緩展顏，可看了眼手中的木盒，又皺眉道：“我看你也不是個笨蛋，怎麽，連試著解一解都不肯，非要下死手毀了嗎？”
聞言，淩蕭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指著那個木匣道：“若我猜得不錯的話，這個雀匣其實是個機關匣。匣子邊角上有機括，你想讓彈珠從哪個洞口通過，它就能從哪個洞口通過。反之，你不想讓它從哪個洞口通過，就也能將原本的通路堵死。對嗎？”
這下少年是真的驚了。他張大了眼，問道：“你……你知道？”
“方才還拿不準，加之時間緊迫，才會出此下策。”淩蕭道，“但事後想了想，卻能大概猜出這匣子的機巧。”
少年越發驚訝：“你之前玩過這種東西？”
淩蕭搖了搖頭。
“那你怎麽可能知道？”少年不信道，“這麽機巧的機關匣，我也就見過這麽一個，你是怎麽猜透它的關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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