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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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詩會(七)

“哼……”聞言,陸靈雪輕嗤一聲,冷冷地盯著她,忽然舉起左臂,任衣袖滑落手肘,道,“你們說的珠子,是不是這顆?”

眾人登時嘩然。

只見她白皙如雪的左腕上赫然綁著一根紅繩,上面墜著一顆明珠,皎皎如月,飽滿可人。

“哎呀,可不就是這顆!”被她抓著的那婢女首先叫了起來,接著劈手往陸靈雪的手腕上抓去,卻被陸靈雪輕輕一摔,整個人跌到了地上。

陸靈雪也不顧她在地上哭爹喊娘地嚎叫,右手一扣,將那顆珠子解了下來,遞到溫書蘭眼前,道:“你看好了,真是這顆?”

溫書蘭被她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但接著大小姐的脾氣也頂了上來,道:“就是這顆!這是我父親送我的滿月禮,你快還給我!”

“哼!”陸靈雪冷哼一聲,將珠子呈於大公主,道,“麻煩殿下做個見證。”

說完,她抄起一樽酒盞走到溪旁,將盞內殘酒倒了,又將杯子仔細清洗。

之後,她又端起酒壺,重新將酒杯斟滿,接著端著酒走到大公主身前,對大公主道:“請殿下將珠子投入盞中。”

大公主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明珠投了進去。眾人都有些好奇,齊齊盯著那酒盞,以為會發生什麽奇異的變化,卻過了好久,清水還是清水,連一絲漣漪也無。

“嗯!”就在這時,大公主卻忽然驚呼出聲。

站在她左近的駙馬也睜大了眼,湊到酒盞上方仔細聞了聞,道:“好像有草本的味道,不……應該是花香!不對……”他又聞了幾下,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大公主也覺得奇特,便問:“這位姑娘,不知這珠子有何奇異之處,怎會淬酒便發出異香?”

陸靈雪淒惶一笑,環視眾人一圈,最終把目光釘在溫書蘭身上,道:“這根本就不是什麽東蛟的蚌珠,而是水婺特產的鮫靈!取自高崖的荊棘果,由數百種藥草作引,精心熬制七七四十九日,取出後置於鮫人腦中,由月光洗華,靈泉之水浸潤,佐以九星回轉丹,榮枯草夏梔子,血凝珠,每日餵與那鮫人,直至其百年後身死。

將其屍身焚化,最終結成的丹珠便是這顆鮫靈。此珠身藏百草,淬酒則化,能治百病,解百毒。”

“家父早年游歷水婺時,曾機緣巧合救過一位山人。山人為報恩,在家父臨走時贈與這顆鮫靈。

後來家父又把它給了我。你說這珠子是你的,怎的你連它叫什麽,出自何方,有何效用都不知?”

她越說越氣,說到最後眼眶通紅,幾乎要垂下淚來。

溫書蘭卻是小嘴一撇,直接就哭了出來。她拽住大公主的衣袖,委屈道:“殿下,蘭兒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呀!蕓香說見著陸姑娘偷拿了我的珠子,我信以為真,想當然地以為這就是我那顆珠子。這天下珠子都一樣,我哪知道這顆不是呀……”

那名叫作蕓香的女婢也連忙磕頭道:“殿下恕罪,小姐恕罪,奴婢許是一時眼花了也說不定。可小姐的珠子確實是丟了,這可是千真萬確的呀!”

“哼……”陸靈雪見她們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冷笑一聲,又從袖中取出一件物什,道,“這才是你們說的那顆珠子吧?”

纖纖玉指上勾著一條與方才那根幾乎一模一樣的紅繩,上面也墜著一顆圓潤的明珠。

眾人一時懵了,看看她慍怒的雙目,又看看那顆珠子,均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還是那婢女率先反應過來,指著珠子大叫道:“珠子果然在你那兒,我沒看錯!如今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麽話說?”

“人贓並獲?”陸靈雪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冷聲道,“是人贓並獲,還是栽贓嫁禍,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又或者……”她踱步到溫書蘭身前,道,“我應該問問你家小姐?”

“賤婢休得血口噴人!”溫書蘭梗著脖子怒斥一句,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移開來,不敢與她對視。

“哼……”陸靈雪又嗤了一聲,忽然轉身,指著她方才抓著的那名女婢道,“你叫蕪萍,詩會開始前故意跟我撞在一起,將酒水灑在我身上,讓我不得不更換外衣。”

說著,她又轉身指著那名叫蕓香的婢女,道:“你!見狀假裝好心,帶我去更衣,卻將事先準備好的夜明珠藏在我的衣袖內,好一會兒來個「人贓並獲」!”

說完,她又指著蕪萍,道:“然後,你家小姐按照約定,在詩會上喊出來她丟了珠子。這時候你打算趁我不備,將我絆倒。

若是珠子直接摔出來了,自是皆大歡喜。如若不然,你也會在上前扶我的時候,趁亂將珠子丟在地上。總之,只要這顆珠子從我身上掉出來,我便是百口莫辯,坐實了這個偷竊的罪名!”

一行人已經聽得呆了,溫書蘭更是面色青白,搖搖欲墜。

陸靈雪上前一步,牢牢扶住了她,繼續道:“幸虧我察覺到了你婢女臉上的不自然,也辛虧我有一顆幾乎一模一樣的珠子,才沒落入你們的圈套。否則,這麽大一個罪名壓上來,我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說完,她湊到溫書蘭耳邊,壓低聲音道,“這些內宅腌臜把戲,自己偷摸著用用也就罷了,卻莫要打錯了主意!你為了求名求利求生存,在家中愛如何便如何,我管不著。

可你不該將它們用在無辜的外人身上!不過小小一顆夜明珠,難為姑娘如此寶貝,卻還入不了我的眼。畢竟……”

她涼涼地看了她一眼,輕哼一聲,道,“誰還沒有個好父親了?”

她話音剛落,溫書蘭大叫一聲,「砰」地委頓在地。兩個婢女登時圍了上去,「小姐」「小姐」喊個不停。

以大公主為首的眾貴女卻都冷冷地看著她們,一言不發,眼底滿是不屑。

瓊華上前一步,拉住陸靈雪的手,道:“你們這些人忒也無恥!陸姐姐這麽好的人,究竟怎麽得罪了你們,讓你們想出這麽個刁鉆法子來整她?”

“得罪?”陸靈雪冷若冰霜的眼中迸出一絲恨意,“不就是看不得別人風光,想把礙眼的都除了嗎?諷我家境貧寒,諷我自幼失怙,諷我攀龍附鳳,諷我詩書不通。

哼,先前我說只會寫書,不會作詩,只是想消弭爭端。你們真當我是軟柿子嗎?難道平民百姓家的女兒,就活該讓你們這麽糟踐嗎?”

說著,她大喝一聲:“酒來!”

瓊華被她氣勢所迫,忙親自端過一盞佳釀。陸靈雪仰頭飲盡,接著走到書案前,提筆狂書起來。寫一句,她便念一句,最終匯成了洋洋灑灑一篇長詩:

春去也,百花歿。

秋來何事謁詩魔?

殘雪抱恨寒枝際,衰蘭泣悔空山阿!

奚車轆轆圃前過,唏噓長嘆奈若何?

奈若何兮,奈若何,未若登高望遠郭。

金鳳瑤臺神仙游,紫龍香雪玉女臥。

無意群芳爭春苦,願為秋妝添錦色。

添錦色兮勿失格,古來媚腐何其多!

秋盡東籬埋艷骨,清芬朗朗祭山河!

“呸!”寫完後,她將筆一扔,頗為不滿地啐了一口,道,“倒了八輩子黴,竟跟你重了名字,罵你還得連帶著把自己罵進去!”

在場眾人又一次聽呆了。

溫書蘭一番掙紮不成,方才又聽了那詩,現在是真真切切地暈了過去。

雪纖柔站在人群之中,面色土灰,如同被人當臉踹了一腳。

瓊華定定地望著陸靈雪,滿眼迸射著崇敬的小星星。笳藍拖著秦想容,兩人躲在書案後面吃吃偷笑。

唯有齊弗蓮還趴在陸靈雪方才手寫的詩作上,眉頭緊皺,一字一句,艱難地辨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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