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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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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侯府(二)

淩蕭見狀,立即閃身向前,擋掉當先一輪攻勢,對趙扶怒道:“趙小侯爺,話都沒說清楚,便要動手嗎?”

趙扶一見是他,心下有些發虛,忙一揮手,道:“此事與你無關!這是我平南侯府的私事,你休要插手!”

淩蕭冷冷一笑,道:“小侯爺先前不分青紅皂白便用巨石傷人。此處尚屬長街,來往行人眾多,小侯爺當街行兇,是真不把王法放在眼裏嗎?”

“王法?”一說到這個,那趙扶反倒不懼了。

他好整以暇地伏在馬頭上,看著他道:“淩小公爺,我知道國公府勢大,也知你身手厲害。但這是我的家事,你管不著!你也不用跟我扯什麽王法,今日我就是拿定了他!這人害的是我爹,就算拼上這顆腦袋,我也絕不善罷甘休!”

“趙世子!”聽他這話,沈青阮揚聲道,“世子這顆腦袋,自己或許不珍惜。但世子頭大如鬥,也煩請騰出些地方來,放些腦子。在下若真的暗害侯爺,怎會如此明目張膽地進出侯府,侯爺又怎會命人一路好生相送?侯爺病倒,是因為聽到的消息,並不是因為傳遞消息的人。煩請世子將事情拎清楚一點!”

“你你你,你竟敢罵我?”趙扶完全分不出話間黑白,聽他語氣不善,臉已經黑了三分,當即大喝一聲,一夾馬肚子,親自朝著沈青阮奔去。

沈青阮無奈地嘆了口氣,腳下一點,登時躍離地面兩丈,輕巧地落到了身後一顆大樹之上。

好輕功!淩蕭心下暗嘆。

趙扶一下沒抓著他,心下惱怒,對幾個親隨一揮手,吼道:“上啊!上去給我把他抓下來!”

幾個親隨領命,也相繼飛身而上。

沈青阮側身躲到樹後,以樹幹為盾,輕松擋掉了第一個人的攻擊,又出其不意地在他左腰一踢,那人登時如斷線的風箏般,墜了下去。

第二人緊隨其後,沈青阮故技重施,又在樹後一閃身,接著在那人右頸一劈,那人眼前一黑,也墜了下去。

第三第四人全都如法炮制。等到最後一個,沈青阮似是玩得煩了,隨手將樹枝向後一拉,接著一松手。

樹枝「嗖」地一聲彈了回去,正抽在那親隨臉上。只聽他怪叫一聲,接著也掉下樹去,與另外四人滾作一團。

趙扶見到此景,心中又驚又怒,一只手連連指著沈青阮,口中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隨後他目光一轉,看到了沈青阮的坐騎,當即計上心來,三兩步沖過去,一把抱住馬頭,將手中長劍抵在馬脖子上,朝樹上吼道:“姓沈的,你給我下來!再不下來,我就把你的馬宰了燉湯喝!”

沈青阮似是極為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世子想殺便殺吧。只不過此馬是我離開貴府時,趙侯爺所贈。貴府自己的東西,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我家的馬?”趙扶一楞,跟那白馬大眼瞪小眼起來。

無奈天下白馬一般白,他一時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動彈,那馬卻被他抱得難受,一個挺身從他手裏脫了出來,接著馬臀一扭,兩只後蹄連環踢到他大如布袋的肚皮上,登時將他踹飛三丈遠。

“哎喲,你個畜生……”趙扶「撲通」落地後,掙紮著擡起身子,指著白馬大罵。

那白馬卻輕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嘶鳴一聲,撩蹄子跑開了,撲了他一身一臉的土。

大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青阮輕身一躍,從樹上下來,走到趙扶身前。

趙扶怕他趁人之危,舉起手中長劍,對著他來回比劃。

沈青阮毫不在意,走到他身前五步,便不再前進,低頭看著他道:“小侯爺,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此事乃是趙侯爺的心結,時機到了,侯爺自會把個中原委親口告知。也望小侯爺體念令尊,近日裏莫要打攪追問。”

說完,他看了看那五個親隨。這五人傷得並不重,只是從樹上墜落,摔了一下而已。現在都爬將起來,擁到趙扶身邊,瑟瑟縮縮地防備著他。

“將你們少爺好生帶回去。”沈青阮對他們道,“被馬踢了不是小事,找大夫好生看看。”

“不,不用你假好心!”一個親隨大著膽子道。

沈青阮輕輕搖了搖頭,又看了眼淩蕭,當先走了。淩蕭看了眼大和,兩人牽馬跟上。

三人走了不遠,就見前方一匹白馬立在樹下吃草,樣子看著甚是眼熟。沈青阮打了個呼哨,白馬便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淩蕭一奇,道:“這馬這麽快就聽你的了?”

沈青阮撫著白馬的脖子,輕輕一笑,道:“怎麽,連世子都被我騙過去了?”

淩蕭看那白馬親昵地用頭去蹭他的鬢發,忽然反應過來:“你是誆他的?”

“當然……”沈青阮一笑,“我從翰林院出來,怎麽可能不騎馬,侯府又怎會畫蛇添足,再送一匹給我?”他說著拍拍馬頭,道,“這是追雲,跟了我三年了。”

“追雲?”大和湊上來,小心地摸了摸馬鬃,“它好聰明啊!”

沈青阮輕輕一笑:“不過是會點自保的本事罷了,算不得聰明。”說著,他有意無意地瞟了淩蕭一眼。

淩蕭一下子想到幾個月前的對話,不想他還記著,此刻又拿來揶揄他,面上登時有些掛不住。沈青阮看到他的樣子倒笑了起來,拍拍追雲,幾人上馬,繼續往前走去。

“此番,你可算是將那趙扶徹底得罪了。”淩蕭道。

沈青阮無奈地嘆了口氣:“好話說盡,是他自己聽不進去,我也無可奈何。”

“此人氣量狹小,怕還會報覆,你平日裏小心些。”淩蕭道。

聞言,沈青阮卻低低一笑:“暗鬼見得多了,趙扶這種的反而可愛。”

一轉眼,他見淩蕭皺眉,又忙補了一句,“不過世子放心,在下自會謹慎。”

淩蕭看著他的笑顏,心中一動,忽然很想問問他與太子的事,然而猶豫再三,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沈青阮見他不語,卻先道:“世子不好奇我與平南侯說了什麽嗎?”

“平南侯?”淩蕭沒想到他說這個,楞了一下才道,“你不是說了,這是趙侯的私事,你也答應了要保守秘密,我怎好打聽?”

“那也沒準兒,或許世子多問問我,我就說了呢?”沈青阮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淩蕭一時無語:“別人的事,與我何幹,我又何必要強人所難?”

“是啊……”沈青阮嘆道,“多麽簡單的道理。可惜世上懂這個道理的人太少了,才會無端生出許多是非。”

說著,兩人已經行到望京山山腳。此處有一個馬廄,設專人看管,來往馬駒都暫放於此。沈青阮將馬栓了,淩蕭將韁繩扔給大和,便打發他回府了。

被那趙扶耽擱了半晌,如今天色已暗,上山的路一片影影憧憧。兩人從看馬處領了兩盞燈籠,並肩向山上走去。

走了小一刻鐘,頭頂便黑黢黢一片。古樹遮天蔽月,連星光都只能透過樹縫灑下一星半點。

燈籠灑下的微光只能照亮身前一尺的距離,拿在手裏更像是用來壯膽的,聊勝於無。

石板上生了青苔,十分濕滑。淩蕭這麽一會兒工夫,已經打了五六次滑,多虧他反應敏捷才沒滾下山去。而沈青阮在他身邊步履如飛,倒是走得十分愜意。

“你每夜從翰林院回來,就是這樣上山的嗎?”淩蕭問道。

沈青阮有些意外,道:“當然,否則還能怎樣?”

“有些危險。”淩蕭道。

“沒事……”沈青阮微微一笑,“我輕功好,況且這路也走熟了。”

“身邊為何不跟個人?”

“跟個人?監裏不讓帶仆從,不是明文規定嗎?”

“路上陪著也好。”

“哪裏用得著這麽麻煩?我一個人慣了,身邊再跟一個反倒累贅。況且時間寶貴,他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總不能把時光都浪費在我一人身上。”

這番言論倒是新奇,淩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燈籠微弱的光暈裏,沈青阮的臉模糊不清,但嘴角卻掛著一個清晰的笑。

“好在翰林院的事快完了。”他道。

“是啊……”沈青阮也松了一口氣,“再有十幾日,我就不用來回奔波了。”

“十幾日……”淩蕭輕聲重覆了一遍。

“嗯?”

“沒事……”淩蕭道,“小心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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