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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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宴(一)

十日後,在一個難得的艷陽高照的日子裏,索倫來使終於抵達江國國都元京。

以往雖也有過他國來訪,但都是周邊小國,說是來訪,其實就是每年慣例的朝賀上貢。

而作為南北境第一大國,江國與索倫互訪不僅屬於今上繼位來的首次。兩國舉國上下皆極為重視,周邊的一眾鄰國也對此次訪問關切不已。

出於這種種原因,此次宴會的規模可謂是盛大空前。

江國本就重文重禮,宮內大大小小的宴飲臺閣數不勝數。

這次又將太極殿大肆翻修,重漆金頂,雕畫廊,各樣奇珍異寶遍布角落,琳瑯滿目,入之如入仙境。

殿前的鎏金臺面積增大了一倍,從東頭至西頭約三十丈,南北寬約二十丈,東西北三面設席位逾百,侍從三百,來往服侍。

初秋時節,百花落幕,唯有菊花抱香枝頭,將整個宮殿裝點得富麗堂皇,如披金甲。

從各地緊急調來的奇珍異種,尤其是索倫特有的凝珠木樨,不僅於禦園內大面積栽種,宮道兩旁也遍植此樹。

此花色淺,如珍珠般大小,一叢一叢,掛滿枝頭,郁郁蔥蔥,由濃翠的枝葉做底,墨綠珠白,十分玉雪可愛。風過,全宮盡飄著那花蕊獨有的馥郁香氣。

索倫都城到元京路途遙遠,使團經歷了足足兩月才抵達京城近郊。

來時天色已晚,使團便先在元京五裏外的吳縣落腳。第二日辰初,索倫來使的隊伍浩浩蕩蕩駕臨京城。

元京河道遍布,橋廊眾多,如今都掛起了花燈。河道上擠擠挨挨泊滿了大小船只,上掛大大小小的旗幟橫幅。

身披重甲的軍士在道路兩旁拉出了兩條警戒線,全城百姓出動,烏泱泱的人頭從南城門一直延伸到皇城腳下,本就不寬的街巷如今更是擠得水洩不通。

江索雖為宿敵,但最近的一場戰役也已在十五年前。老一輩人記憶裏尚有些未散的硝煙,小輩人的眼中卻多是對久聞大名的索倫人的好奇。

眼看著與他們相貌相似,卻人高馬大的索倫使團緩緩行過,人群中不時響起陣陣低語。

有人笑鬧,便有人呵斥,呵斥過後卻又是一陣嬉笑。眾人各自揣著心思,沒有萬民沸騰的歡慶,也沒有義憤填膺的咒罵。

近萬人的圍觀隊伍,默默地註視著鮮衣怒馬,緩緩前行的使團,仿佛在看一場啼笑皆非的默劇。

直至午時,索倫的人馬才被迎入宮內。一時朝拜,獻禮,寒暄不表。

朝廷日前就得到消息,原本預定一同出使的三皇子卓隆在游獵時突然墜馬,傷勢不輕。因而真正到達元京的只有索倫二皇子天音一人。

然而來使數量雖減,陣仗卻絲毫不曾馬虎。三皇子卓隆傷得突然,隨行儀仗皆已準備妥當,便由二皇子接管。

幾百人的隊伍駕臨元京,鴻臚寺一幹人等立時馬不停蹄起來,一個個邁著碎步穿梭於宮城內外,風風火火,好不熱鬧。

各項儀程順過,來訪的固定程序才算是圓滿結束。晚間是小宴,為使者接風洗塵。

第二日午時便開大宴,宴會將一直持續至晚間。一系列演出比試,便是在這場宴會上上演。

次日寅初,國學監便打了鐘。淩蕭立即起身,洗漱更衣。

辰正,全體監生已經組隊來到宮門外。不一會兒,鴻臚寺便來人將他們領到太極殿外候場。

監禮官拿著厚厚一疊冊子,一字一句對著他們念。無非是宴會儀程還有註意事項,他們日前已經排演過多次。淩蕭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不一會兒便走起神起來。

一炷香後,滿臉褶皺的監禮官終於放下了手中冊子,自己也擦了一把汗。

此時離正式開宴還有近兩個時辰,太極殿偏殿內擠滿了服色各異之人,除卻他們,還有些官坊的舞妓樂師。

雖不坐在一處,中間也隔了屏風,但這邊脂粉氣味飄來,那邊男子低沈的交談聲傳去,還是氤氳出了些暧昧氣氛。

“哎,你看到索倫二皇子了嗎?”嬌言軟語隔著屏風傳來,“生得好一個俊秀模樣!”

“模樣是俊秀,身形更好看!個子高高的,比咱們太子高出去近半個頭。兩人站在一起,要不是太子殿下年紀大些,看著穩重,這一下可就被人比下去了!”

“聽說音皇子今年才十五,看著卻一點不像,足有十七八的樣子了呢!”

“唉,他們索倫人天生身高體健,是血統的關系。不過傳言索倫人粗俗蠻橫,我看卻不是嘛,使團裏的人看著都很端莊有禮。”

“哎呀,使團使團嘛,當然是要挑國內長得最好的,儀態最好的出使別國了!為本國長臉嘛!”

“唉,說起來好可惜呢。”一女子輕嘆道。

“可惜什麽?”

“原本他們三皇子也要來的,沒想到竟然墜馬了!你說他早不騎馬,晚不騎馬,非要在這個時候出去游獵,這下出事了,可不是可惜了?”

“誒?”另一女子狐疑的聲音道,“這有什麽好可惜的?索倫三皇子來不來,跟你有什麽關系?”

“哎呀,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三皇子卓隆是索倫有名的美男子,比二皇子還要好看些呢!”

“真的假的?比外面那位還要好看?那豈不是要趕上蘭琴公子了!”

“去!不要拿人跟蘭琴公子相提並論,世上沒人能和我的蘭琴公子比肩!”

“哎呦,還你的蘭琴公子!人家認識你嗎?怕是連面都沒見過吧!”

“哎,你這人……”

“咳!”女教習咳了一聲,幾個姑娘登時住了嘴。

男賓這邊其實也在小聲討論著索倫二皇子。

“這天音皇子看著高傲地緊啊,鼻子都快頂到天上去了。對太子殿下一點該有的禮儀都無,愛答不理的。莫說他還不是索倫的太子,就算真是,也沒有這般無禮的道理啊!”

“此番來訪,無人與其爭鋒。他是貴賓,咱們上至陛下下至百姓都敬著他,供著他,他少不得要得意幾天!”

“呵……”有人輕笑道,“可真是巧,索倫人天生善武,騎馬射獵乃是自小慣熟的事,就跟吃飯睡覺一般平常。這麽重大的出使活動,那三皇子竟然不早不晚,偏在出使前幾日墜馬負傷……嘖,實在引人深思啊!”

“什麽意思?”有人敏感地追問,“你是說……”

“哼……”那人悠悠嘆道,“這索倫二皇子,想來並不只是表面上這般輕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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