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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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二)

“是嗎?”元知若眼睛一亮,看著淩蕭道:“世子果然酒量過人?那今日知若可要領教領教!”

說著,他又敬了淩蕭一杯。

檀荇在一邊看著傻樂。元知若帶了兩輪酒,也不再繼續,而是取了一點案幾最中間的鱸魚。

嘗了嘗,笑道:“今日他們倒沒偷懶,很是新鮮。二位也請嘗嘗,冷了就失了滋味了。”

一時間觥籌交錯,酒過三巡,檀荇已經有些上頭,一張白凈小臉紅撲撲的。

元知若還好,但眼神也有些迷離起來。滿座只有淩蕭,好像根本沒喝過酒似的,依然穩健如初。

“唉……”元知若將酒杯輕輕一放,嘆道,“我真羨慕二位,可以天南地北,賞盡大好河山。從北境到京城,一定有不少趣事。”

檀荇此時已經跟他混得熟了,他本就是個自來熟的性子,見元知若身份貴重,卻平易近人,不由多生出幾分好感。

此時聽他感慨,他立刻來了勁,一連聲道:“哎喲喲,快別提,快別提!這一路把我折騰的!我本來也以為好不容易出來了,能好好玩玩,可你是不知道喲,那馬車顛的,屁股都要顛成四瓣了!

原想著上了船能好些,結果我們北邊人坐不慣船,還暈水,吐了一路,真是吃什麽吐什麽,就跟那女人害喜了似的!”

“不過這還不是最要命的……”他說得手舞足蹈,“最要命的是,我們到臨城一帶的時候,還遭了水匪!你可知那水匪頭子是誰?”

“咳。”淩蕭出聲打斷了他。

“世子讓他說嘛,宮裏難得聽到這些趣事。”元知若半是玩笑半是懇求地看了淩蕭一眼,接著就又滿眼放光地看著檀荇。

“哎喲,你可不知道!那水匪竟是……”檀荇見他感興趣,說得更加起勁,將淩蕭八歲初到鷹城和地痞打架,到此次行船遇匪的事全部說了一遍。

兩人就像三歲孩童一般,一個說得滿面紅光,一個聽得興致勃勃,惟餘淩蕭無奈地以手扶額。

“外公生了好大的氣!你知道,我外公那可是柱國大將軍,生氣起來,臉黑得比門神還嚇人!

他一聲令下,斬立決!曹繡娘,還有他那些個嘍啰,全都菜市口處斬!那天我沒去,我表兄的小廝還去看了呢!嘿!那叫一個大快人心!”檀荇一拍桌案,來了個總結陳詞。

“哈哈哈……”元知若打開折扇,躲在後面笑了半晌。即便是大笑,聲音也壓得低低的,只見一副紙扇不停顫抖。

過了半炷香的功夫,他才重又擡起頭來,已經恢覆了原本的從容氣度,只一雙眼睛尚餘笑意。

他輕輕瞥了淩蕭一眼,道:“有趣,太有趣了,就如小說裏的一般精彩。”說完他又嘆了一聲,春水般的眼眸中透出一絲惆悵。

檀荇見他如此,忽然想到他先前的話,忍不住問道:“我們這些算什麽呀,殿下住在皇宮裏,可不比我們精彩多了?”

誰知,元知若聞言卻低下頭去,神色更加落寞。

他又展開紙扇,輕輕搖了搖,嘴角一抿,道:“精彩麽……也算是另一種樣子的精彩罷。”

頓了頓,他仿佛還想說什麽,卻打住了話頭,只拈起酒杯,仰頭飲了下去。

檀荇見他如此,怕是自己說錯了話惹他不快,龜縮著不敢出聲了。

淩蕭又開口道:“聽聞殿下酷愛詩文,在下閑時也曾拜讀過殿下的詩作,文采風流,十足大家風範。”

“嗐……”元知若聞言卻並不如何歡欣,只輕輕一揮手,道,“詩文寫得好又有何用?父皇常說那都是些小兒女情態,為賦新詞強說愁,還說身為皇子理應關註國事,熟讀政史。

可我偏不愛這些。朝廷政務,有太子兄長擔著,又與我何幹?

我愛當一個沒志氣的人,愛這世間花花草草,四時風貌。可身為皇子,有些願想,怕是今生都不成了。”

說完,他又是一杯酒盡,面頰上越發微紅了起來。

“來,檀荇兄弟……”他放下酒杯,又轉向檀荇道,“你再給我講講你們騎馬游獵的事。方才只說了林間捉魚,卻還沒說打兔子的事。”

“哎喲,那可是驚險刺激……”他這麽一提,檀荇又來了勁,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酒酣耳熱間,時光總是過得快些。一晃,已近亥時。

檀荇說了一肚子的話,元知若灌了一肚子的酒,兩人都醉得夠嗆。淩蕭打開門,讓守在門口的那幾個親隨進來,將他們的主子好生扶回宮。

那幾人見到淩蕭,還是又恨又怕,不過倒也不敢出聲,小心背起元知若便下得樓去。檀荇早已酩酊,不過好在還能行走,淩蕭一把扯起他,也跟著下了樓。

坐在回府的馬車裏,檀荇醉得東倒西歪,卻兀自大吵大嚷,一路扒著車窗,見到漂亮姑娘就沖人家喊叫。

淩蕭一面扶著他,一面暗自盤算要不要一掌打暈過去,好讓他安靜一會兒。

“哎,表兄,要我說啊,這九殿下真是個好人!一點皇子的架子都沒有,很是和善呢!”檀荇終於放棄了車窗,回到車廂內歪著,打了個酒嗝道。

淩蕭不由失笑:“現在說人和善,忘了一開始指著人家親隨罵的時候了?”

“哎呀!”檀荇道,“當時不知道嘛!都是誤會,都是誤會!正所謂不打不相識……”他又打了個嗝,“不過表兄,這九皇子長得可真俊啊!又白又文靜,說話輕輕的,笑得也秀氣,跟個瓷娃娃似的!就是人瘦了些,看起來不太有力氣……”

“慎言。”淩蕭登時撫額,“臣下怎可背後議論皇子?”

“哎喲……”檀荇撒嬌道,“我也就是跟你說說,又不會出去說!況且,那九殿下那麽隨和的一個人,今兒個都喝了酒了,以後就是朋友,不會怪我的!”

淩蕭嘆了口氣,叮囑道:“再平易近人也是皇子。日後再見,你言談間還是謹慎些吧!”

“哎呦,怎麽會?表兄你就是太謹慎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沒一會兒就回到了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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