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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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的溫度漸漸冷卻,剩下了涼。

江承晦將毛巾放到旁邊的托盤中,抽出紙,擦拭幹凈池島濕漉漉的手指。

"晚上再敷一次,這段時間多註意,別磕碰。"

她半邊手掌的骨節都深紅微腫,血絲細雜青紫,從蒼白的皮膚底下透出來。

比方才半遮在袖口下看上去更嚴重。

他突兀的想到了傷痕累累這個詞。

其實是不恰當的,還沒深究就覺得充滿了浮誇,理智如此判斷道。

情感卻反反覆覆不能認同。

“嗯。”池島悶聲應下,專心盯著桌面木紋,不確定有沒有聽清楚這句囑咐。

垂落臉頰旁的發絲輕輕晃了晃。

書店裏的音樂已經停了。

窗外的蟬鳴擋住閱讀區外的人聲。

安靜幾秒,她側頭微仰著脖頸,瞅了眼墻上的掛鐘時間含糊問。

“你要走了嗎。”

怎麽趕人。

江承晦沒順著話接下去,也沒有否認。

五年過去,記憶深處的少女已經長大。

可沒有往前走過一步。

他發現自己特別看不了池島眼裏有霧氣的時候,比如現在。

曾經的付出不是心血來潮,他是真的希望她能過得更好。

說起來很認真,可能還是弄得一團糟。

“我今早才回的國,不趕時間。”

江承晦特意放松身體,擺出清閑做派,後背靠在沙發上。

池島小小的嗯了一聲。

好像半點不在乎,發著呆,沈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裏。

又好像在意極了,他有多細微的舉動,她都註意到,眼瞼不太大度地隨之顫動了一下。

久別重逢,提起什麽都不太合適,坐一下午。

將近傍晚時分,江承晦和池島分開。

夏日過去了近半,天光捱得足夠長。

他原本計劃去處理公事,晚上回以前的家用一頓飯。

現在正好磨掉了時間,不用回去,光顧工作和一點私事就可以了。

樓姝是在第二天中午來的,送會議文件。

頭發披著沒紮,小香風外套挽在腕間,單套了一身吊帶短裙。

顯示器上,她站在門口,拿起文件袋故意晃了兩下。

“在嗎,是很重要的正事。”

江承晦將咖啡杯放到玄關櫃上,不想理會。

“你交給陳秘書。”

“那好吧。”

樓姝聳聳肩,往前走了一步,五官和聲音清晰投射出來。

“說實話,我過來不只為了這幾張紙。昨天你是不是因為太奶奶念著相親的事,所以才沒回去?說真的,我們內部消化得了。”

江承晦確實被念得有些煩心,但不至於躲避。

沒必要向樓姝解釋,不過斟酌兩秒之後,他還是覺得需要告知對方。

“以後,他們不會再念了。”

·

大概到放學時段,來書店的人漸漸多了。

左一桌,右一桌,狹小的空間變得密擠。

總不如下午時好,玻璃外的落日和翻書聲都穿過池島思緒的空隙。

與江承晦從街口告別後,她想起那杯黑茶。

怕被店員收走,闖了紅燈飛快跑回來。

幸好速度不慢,茶還在。

她小口慢慢喝掉。

看著窗外已經走了一段距離的江承晦越來越遠。

從視野中由清晰變得模糊,然後經過一個轉角,徹底消失不見。

在以後沒能打擾的平靜生活和帶著畏縮勁的長情裏。

他們交集過,還處在同一座城市。

晚上,空中浮著厚重的陰雲,天氣預報顯示有雨。

池島在火車站附近的旅店住下,等天晴了返鄉。

翌日醒來,狹窄房間拉著窗簾,光線昏昏沈沈。

她睡眼朦朧拿起枕邊的手機,去看時間。

先映入眼瞼幾條短信,方成詩淩晨發來的。

-我對我媽真是無語,親戚家那個男的出事了,我親眼看見他被拷走,結果我媽還騙人說他是去朋友家住幾天。

-那人過失致人死亡,前幾年犯下的,現在才被發現追責。

-聽說進去了最少三年。

一行行看下來,池島指尖冰冷發僵。

緩過來後,她對那人的過錯不驚訝,只覺得巧合。

昨天才遇見江承晦,而他剛好註意到了她手上的傷。

吃過早飯午飯後,池島依舊被這巧合折磨得心緒不寧。

發現時間不對的時候,已經誤了車點。

她茫然地提著行李箱站在人群熙攘的火車站進站口。

頭頂烏雲沒有散去,耳邊充斥車笛與聽不懂的方言。

如果並非巧合是不是能夠說明。

在他心底,她到底是有些地方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坐在長椅上的人背著包離開,池島拉住行李箱走過去。

行李箱四個只軲轆不停磕碰石磚邊沿發出響動。

她的心像初學者手裏懸空的風箏,忽上忽下難以擺布。

驟然響起來電鈴聲,打斷了紛亂心緒。

她接起前只覺得號碼熟悉,來不及思索。

下一秒,就聽見了江承晦的聲音,一切似乎在想象中。

“一起吃晚餐嗎。”

電話裏的人問。

用半分鐘時間反應過來,池島遲鈍地回答了一句,“好。”

電話掛斷,她才想起自己是要離開的。

換乘的下一輛車半個小時後就要檢票了。

並且她現在這副模樣,守著到腰高的行李箱,一身風塵仆仆。

若是見面,找出怎樣的借口都很狼狽。

但江承晦來得太快了。

似乎不到十分鐘,池島剛從火車站挪出來,搬著箱子穿過馬路到寬闊的另一側。

遠遠的,江承晦的身影出現在停車場入口。

他今天穿著通身的長衫長褲,綢布料子,寬松又好看。

臉上雖戴了口罩,但走過來同時也擡手摘下。

他這個人,和誰都不同,很難忘記,很合心意。

在他們之間還有兩棵樹的距離的時候。

她斟詞酌句,糾結出了等一下面對面要講什麽。

天氣就是很好的話題。

想來不久前,她才看他一步步走遠,現在又一步步靠近,真是好運。

只差一米了。

忽然,旁邊的大叔快走過去,擋在池島身前,向江承晦搭話。

“哎,你知道距離這兒最近的商場怎麽走嗎?”

江承晦停下來,指明方向。

三兩句可以結束的對話,但大叔不是本地人,第一次來,位置要具體到人形導航的程度。

於是先開始的關於天氣的話題,便堵在了池島口中。

放不下去,說不出來。

知道左右片刻的工夫,遲早能跟江承晦說上話。

但還是有點失落。

她轉頭看周遭的行人草木。

餘光控制不住落向江承晦。

心裏怔了怔。

一次兩次,總和他視線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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