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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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四平離開,回到舊日的北方小城。

走在街上,柳樹枝頭重重疊疊掛滿了白絮。

每到這段日子,年年相似又不同,總能感受到時光流轉。

身上穿著便裝,池島回酒店換了校服,服過藥便去學校。

剛下課,學生們接受完一小時精神洗禮,賴賴唧唧癱座位上。

少數頑強不息的,悶頭埋進題海裏,人不動,筆在動。

距離高考還有37天。

教室墻面掛起橫幅,貼上了標語。

“不拼不博,高三白活。”

“我的眼裏只有你,大學。”

……

她從中走過,在後排座位坐下,收起不在學校這幾天堆在桌上的紙張。

考試臨近,大家或多或少開始焦急,她並沒有與之產生聯系。

仿佛是毫不相關的事,所以常對這樣散漫的自己無能為力。

如今想起那個人,想法會淡去。

但不是肯用功去學,就一定能會的。

淩晨五點四十三分,池島坐在桌前盯著空白的試卷大概看一晚上。

她又碰到解不出來的題。

以前聽別人說學不會,一直覺得是沒有用心。

如果用心,肯定能做好的。

現在輪到自己,解出十幾個答案,錯了十幾個答案。

僵在那裏,怎麽讀題怎麽想就是不對。

下筆每個數字都奇怪。

那一瞬間,擡頭滿墻紙條,情緒突然的崩潰。

她扔下筆,什麽都不想做,拿起手機劃進聯系人頁面。

看到屏幕上顯示著江先生,鼻子酸澀,忽然濕了眼眶。

片刻發去信息。

-五月快樂。

時針走到六,池島放下手機,去洗手臺用冷水撲了幾回臉。

一開始她沒註意到手機亮了,看看墻上的鐘表撿起筆。

打算再磨一小時,還是做不出來就去學校問老師。

直到進來電話,手機振響,顯示片刻前的名字。

她呼吸止了一秒,身體飛快推開椅子站直身,拉出一道吱呀聲。

右手裏的中性筆落空,接起電話。

“江先生。”

她開口,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和大腦一樣發沈,泛著啞。

慢半拍思考,大清早發去的信息會不會打擾到對方。

江承晦應了一聲,似乎聽出來點什麽。

聲音通過電話傳來沒減去半分磁性,帶著棱角分明的金屬質感。

“一夜沒睡?”

池島心虛,面對江承晦說不出假話,她默認。

之後又補充一句,“課間可以休息的,還有中午,一晚不睡覺絕對不會受到影響。”

只是忘了自己正發著低燒。

江承晦言簡意賅,“現在去睡。”

池島怔了怔,聽話的嗯了一聲。

胃裏剛灌進去兩杯咖啡,冷水刺激得大腦正處於半昏沈半清醒狀態,

她有些猶豫,“我可能睡不著。”

江承晦說,“電話別掛。”

“哦。”池島低頭看了眼堆在桌上的亂糟糟的課本試卷。

心裏嘆了一口氣,又有些悄悄的開心。

她關掉房間的燈,躺在床上,拉起被子蓋住自己。

手機就放在枕旁,知道另一邊的江承晦在。

有時能聽見輕輕的書頁翻動聲,有時是勻長呼吸。

窗戶沒有拉上窗簾,外面的天已經青了起來。

極淡的白色,揉雜著細細碎碎橘紅。

中午醒來,屋內亮堂。

池島拿起枕邊的手機,不知何時電話已經掛斷。

屏幕頂端跳出來的是兩條間隔時間很長的信息。

江承晦回覆說五月快樂。

周六會過來一趟。

睡飽了,電量也充滿。

池島走前瞄了眼鏡子,覺得應該沒有表現得那麽明顯。

下午到學校,藍瑩望見她,隔著半個走廊的距離。

腿還沒邁開就先喊過來。

“什麽時候買的彩票?中了多少?”

滿是揶揄,池島低咳著被逗樂。

歡笑後收斂嘴角,壓了壓彎起來的小弧度。

即使看不見,也知道自己有些張揚。

她接住藍瑩過來的汽水,臉不紅氣不喘道。

“夢裏買的,中了一整個世界。”

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

晚自習,她在紙上算著距離見到江承晦還有幾天。

之後便裁下紙放在桌邊,翻開練習冊做題。

越做越無法集中註意力寫下去。

動幾筆,便想朝旁邊瞅一眼。

最後不得已拿東西蓋住,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江先生真是太煩了,總打擾她認真學習。

天氣變好,晚上放學的時候,街面能見到不少人。

學校門口不讓堆積小吃攤,便都跑到前面的商業街上。

正位於酒店門口的臺階前,攤販和行人熙熙攘攘。

池島像往常一樣走在小道邊角,遠離喧鬧人群。

利用幾分鐘路上時間背英語單詞。

忽然身後有人喊她名字,轉過身。

街邊停著一輛雪青色跑車,樓姝靠在車邊,面前兩排小吃攤。

她手裏一串鐵板魷魚須,一份裝在快餐盒裏的大份章魚小丸子。

“師傅,不要香菜,多放辣,”樓姝說著,沖池島揮了揮手。

“好久不見啊。”

池島從小不太認人。

記得樓姝的長相和聲音,可能因為對方是江承晦的朋友。

沒想過會見第二次,她收起單詞本放進書包,回身走下臺階。

樓姝嘴唇發紅,不同於上次見到的塗著口紅的模樣,明顯吃了不少辣。

池島想了想,從書包裏取出礦泉水。

下午才帶去學校,喝了藍瑩的汽水,礦泉水還沒打開過。

“你要喝水嗎——”

她一開口,樓姝用木簽插住的章魚小丸子轉了個彎,塞進她口中。

樓姝接過礦泉水,指甲塗得亮亮的,誇道,“一場及時雨,我正口渴呢。”

池島有些僵硬地咽下章魚小丸子。

“謝謝。”

“別客氣,”樓姝擰開瓶蓋,喝了兩口水,從攤販手中接過驢肉火燒,“我來這兒處理點工作,也住前面這酒店,有事兒可以來找我。”

池島應下,還是道了聲謝。

知道是看在江承晦的面子上。

樓姝說:“我給你帶了幾身衣服。”

她一邊走向車的位置。

“也不是多好的衣服,我愛逛街,經常買一堆,導致自己穿不過來,這些都是新的。”

池島被她的話砸到,楞在原地做不出反應。

一擡眼,樓姝將兩個裝著十幾件衣服的大紙袋塞到她懷裏。

“拿住了,我待會還有事,下次見啊。”

紙袋頂端堆出來一件藍粉拼色衛衣,帽子毛絨絨,抵著下頜。

池島好像除了謝謝,其他話都不會說了。

她看樓姝拎著滿手的小吃,進車離開。

手上沈甸甸的重量,才意識到是真的。

回到酒店,她把滿懷的紙袋放在木桌上,給江承晦發去信息。

如實講了收到他朋友送來的衣物這件事。

淩晨兩點,準備睡覺的時候,手機屏幕上跳出江承晦的回覆。

-知道了。

池島看一會他回過來的信息,拿著手機就睡了。

星期六平平常常到來。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個很奇怪的人。

分明期待了這一天很久,真正到來的時候,又什麽迫不及待開心愉悅的心情都沒有了。

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星期六中午。

改邪歸正後再沒翹過課的池島,翹了一節值得好好珍惜的體育課。

她按照手機上收到的地址找過去。

距離學校不遠,在商業街上的一家魚餐廳。

十一點過半,池島繞了兩圈終於進入商廈,上電梯直奔五樓。

以前似乎每次都是江承晦在等她,這次應該能換一換。

餐廳整體裝修風格偏暗,偶爾有一點光亮,會很明顯。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池島一眼看到了樓姝的耳墜。

桃樹枝形狀,折射著璀璨的光線。

會在這裏遇到她,池島沒有多少意外。

樓姝從洗手間出來,穿著一件黑色蕾絲刺繡針織裙。

穿在別人身上會老氣,她不是,像從電影中的百年莊園走出來。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池島看到樓姝的同時,樓姝也看到了她。

“這邊,正和江哥說起你,轉頭就到了。”

走過長長的臺階,上了二樓,四處精致。

包廂門打開,裏面依舊是暗的,僅餐桌上攏著燈。

江承晦卷著袖在倒茶,目光一碰而過。

四人桌,池島有一點想坐到他身側的位子上。

最終在對面坐下。

接下來的事就變得順理成章,樓姝坐到了他旁邊。

從點菜到菜上了一半,池島還有些回不過神。

但她知道,如果重來一次,她依舊對自己完全沒有信心,不會去聽從內心的選擇。

菜大部分都是他們選的,池島推托不過,點了一道甜點。

芒果糯米兔,做好端上來,是兩只盛在蛋糕托裏的兔子小團子。

她聽江承晦和樓姝在談工作,生活上的事。

低頭夾起一只白兔子,小口慢慢吃著。

江承晦忽然問。

“另外一只能不能給我?”

有兩三秒安靜,穿插在氛圍愉快的談話間隙,無比突兀。

慢半拍,樓姝笑著接上話,“行啊,別說是這只了,要多少有多少。”

池島咽下口中的兔子耳朵,擡起頭。

意識到剛才江承晦可能是在問自己,或者樓姝在等她回答。

她當時在想什麽。

她也不知道。

還是說想多了。

剛才的對話其實是否和她有關,都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對了。”

樓姝記起什麽,放下擡起到一半正要挾菜的手。

“你有沒有覺得我手腕上空蕩蕩的?”

江承晦眼眸懶散垂著,搖了下頭。

“手鏈呀,手鏈,我才想起來,估計上回落你家了。”

……

江承晦的家,他沒否認,他們住在一起的吧。

池島低著頭,想起之前的相處,忽然有點難堪。

但他們都沒有做錯什麽,是她自己心思不夠光明正大。

她目光沒再看過去。

一秒都待不下去,但還好燈光只照亮食物。

可以像以前在親戚家一樣假裝自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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