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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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小了,地域原因,天亮落起的雨很少見到會持續半天。

行人零星經過窗外,敞著兜帽,讓小雨點接觸到自己,全然不當回事。

池島喜歡雨,下雨天同樣是場好天氣。

時鐘走過十一點,她慢慢收拾好書包,將書放回原來的位置,該離開了。

磨蹭到藍瑩都打來兩通電話,她掙紮了一下。

暗自長長屏住一口氣,但比起吃藥吃不喜歡的菜要期待得多。

心中有了底氣,自然地提出來。

“江先生,可以交換聯系方式嗎。”

看書間隙時,她將手機號碼記在小紙條上,一直沒找到機會,關手心裏。

此時顧不上太多,放下小紙條,匆匆忙忙抱起書包,往出走。

突然手機響了兩聲,顯示外地陌生號碼。

池島回過身,江承晦行將放下手機。

剛好一首鋼琴曲走到了截點,四處騰起的嘈嘈私語紛至沓來。

邊角一棵熱帶綠植葉片沈甸甸晃動,水珠閃爍著光,一兩顆滾落。

池島有了江承晦的聯系方式。

比起電話,可以留出反應時間的短信更適合交流。

但她也不知道能發什麽,該發什麽。

一周過去,他們交換聯系方式後和交換前沒有區別。

非要說起來,池島睡前醒後下課放學點進去,不到三天。

覺得自己能夠流暢背出這串手機號碼了。

不過她並不擔心無話可說。

最晚等到二十號,谷雨,全國大部分地區雨量增加。

上天給的機會,可以提醒攜帶雨傘,添件衣物之類。

但契機要來得更早,發生在兩天後。

池島找到一處風水寶地,學校升旗臺後面的榆樹道。

中午太陽格外晃眼,照得石磚長椅亮堂堂。

她吃了整整一個三角飯團,饜足地快要在日光下化開。

“太好吃了吧。”

“當然了,”藍瑩癱長椅上,打著飽嗝,“我媽這手藝絕了。

“要不是棍子抽得太狠,這屆上屆上上屆皮猴們也不至於一口一個山藥老妖。”

半天池島才找回聲音,“你是說白,白老師?”

“對啊,我之前沒跟你說過嗎?這麽震驚。”

藍瑩樂得瞇起眼睛。

還真沒有。

而且這兩人太不像了,根本不會有人聯想到一起。

接下來兩節課過去,池島都還很意外,遲遲沒有消化。

她打出大段大段文字,又想江承晦可能不感興趣。

再次編輯,刪刪減減,最後發過去一句話。

-我今天遇到一件好奇妙的事。

上課鈴響起,她放下手機,嘴角控制不住地彎起。

聊天過程中,她喜歡看到屏幕上冒出對方一條一條小氣泡,

特別小又尋常的舉動,感覺很可愛。

直到下了晚自習,池島也沒有收到回覆。

她想江先生是不是在做空中飛人。

回到小姨家。

第二天醒來。

午休時間結束。

她再次看見白靜峰像平常一樣,不會再因為想到是藍瑩媽媽而感到別扭。

奇妙的事已經不覺得奇妙了,她長嘆口氣。

要怎樣再去傳達昨天的心情。

四月二十日,池島等來了谷雨。

聊天界面至今停留在第二句,她隔天發去的。

-中午好。

心裏知道要說重要的事。

但她察覺不到,生活中只是這些了。

關於谷雨時節的問候存進了草稿箱。

晚上十二點整,也沒發出去。

池島隱隱能明白什麽,不去細想,只是有些不安。

想見於佳。

“你知不知道馬上就要高考了。”

辦公室裏,白靜峰看也不看請假條,專心批改作業。

池島有些困,半醒著睜開眼。

“最後一次。”

她還是一身校服,背著書包,買上車票當天就去了。

沒有提前跟於佳說。

火車穿過黑暗隧道時稍微猶豫了一會。

提前說,肯定會像以前一樣被拒絕。

她沒想做什麽,於佳平平常常地工作就好了。

要是忙,她看一眼就離開,如果不忙,可以吃頓有魷魚絲的飯。

上次於佳寄來自己做的魷魚絲,池島在書包裏放太久,不知不覺變質了。

她一想起來總是後悔。

跟隨地圖指引找到服裝廠的位置,池島到的時候趕巧,職員們下了工。

她站在門口,一眼看到於佳穿著內斂的文員職業裝走出辦公樓。

天色黯淡,借著食堂前的燈光,直到電話撥出去,她才發現於佳左側牽著一個小孩。

電話接通,於佳語氣帶笑,“怎麽突然打來電話,我現在有點忙,一會給你回過去好不好……”

她話說到一半,話筒裏摻雜進來周圍的聲音,

充滿稚氣,在叫媽媽。

池島不記得怎樣掛斷了電話,現在走到了哪裏。

她反覆問自己,確實不太了解於佳現在的生活。

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孩子,什麽時候建立了新家庭。

那出現這種情況可以理解嗎,可以。

陌生城市,燈火再繁華,看起來都只覺得懼怕。

這裏不是能安心睡著的地方,回去也不是。

她努力撐開眼,熬夜的後遺癥通通跑出來。

不想睡覺,但腦袋像被箍住,一陣又一陣,感到油膩。

路過公園,她面朝裏側在長椅上蜷縮著,不想再走。

等理智恢覆,最終坐地鐵回了火車站。

淩晨在候車室醒來,身上有些冷,大廳的夜間售票員問去哪。

池島大腦空白,“山城。”

她可能沒睡醒。

最早一趟車在四個小時後。

本來以為幾年內都不會再到山城。

她故地重游出火車站,到書吧,點了一杯懷姜茶。

屏風後的位子坐了人,一個穿雪紡連衣裙的女人。

池島過去,在另一側坐下,喝著茶看窗外。

距離回程的火車出發還有四十分鐘,能趕上。

“你沒看到我已經坐了這張桌了嗎?”

連衣裙扣下時尚雜志質問。

“看到了。”

“那你還坐?”連衣裙不能理解,“你是不是哪裏有問題,需要看看醫生?”

她的聲音太吵了,池島轉過頭。

連衣裙正冷笑一聲,將雜志收起來要離開。

她從包裏取出書簽夾進雜志,木質的書簽,塑封一朵藍色愛麗絲。

一瞬間池島手腳僵硬,那是她的書簽。

血液都好像滾了起來,她用盡全力放松情緒。

“那是我的,你還給我。”

連衣裙莫名其妙。

“我的東西怎麽就成你的了?說你病你還真病上了。”

有記憶以來池島從沒打過架,指甲劃在身上感受不到疼痛。

幾次搶奪,也只想要拿回自己的書簽。

店員勸阻,旁人拉架。

即使她拿回書簽也有無法改變的事情發生,很糟糕。

一直壓下去的種種情緒都在這一刻引爆,又因為無法承擔而徹底崩潰。

“江哥!”連衣裙突然朝門口大喊,“你快來幫幫我。”

池島意識到江承晦來了已經是十分鐘之後。

她手中拿著搶來的藍色愛麗絲書簽。

只想結束休息,什麽都不在乎。

周圍人散了,總是來來去去無聲走動的店員也不知所蹤。

江承晦扶起倒地的沙發椅,“過來坐。”

不知道是哪個通風報信,他領帶都沒來得及扳正。

池島不想坐,但有點累。

只好坐下了。

“喝牛奶嗎?”江承晦單手系上袖扣問。

原來扣子也沒來得及系。

池島搖頭。

“喝奶茶嗎?”

搖頭。

“咖啡呢?”

“不喝。”

“花果茶?”

“不。”

“那氣泡水?”

“也不。”

“行。”江承晦不問了,去吧臺端回來一塊棉花糖蛋糕。

他拆開甜品勺包裝紙,擺在花朵圖案的白瓷盤邊,一同放到她面前。

“我不能阻止別人用同款。”

池島已經冷靜下來,明白是自己誤會,過於沖動。

她看著精致的蛋糕提不起胃口。

一早過了上車時間,還是以此為借口匆匆別過。

走在路上回想,也知道是自己做錯。

那時候太任性,太理直氣壯了。

他應該指責。

她做不到反駁他,會安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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