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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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江承晦謝絕宴請,回到酒店。

有關規定出臺後,圈內很少見到私生活混亂的。

那些花天酒地的二代基本都被家族舍棄了。

以前他也接觸過不少地頭蛇,地域不同,價值觀不同。

家庭教育一樣是截然相反的。

他們不明白事情不能隨便聊,社會不是需要贏取的江山。

大概提前得到通知,江承晦解下外套搭在臂彎,走過前臺。

酒店工會主席就迎了上來,幾句恰到好處的客套,她上前摁亮電梯按鈕。

隨即詢問,“需要重新做一份面食嗎?”

江承晦有固定用餐時間,不是在淩晨。

電梯緩緩上升,將要停下的時候,他按壓太陽穴的手指一頓。

想起請那個挑食的小孩吃飯這回事。

做到工會主席位置的大都成了人精,不需要明言,很會看眼色。

“一號桌的客人在您走後,留到十一點,叫輛出租車離開了。”

他接到電話是八點過兩分。

讓人空等三個小時,有些久了。

念頭一晃而過,江承晦邁出電梯,思量明天的集團動員大會。

對他而言,被等待和對方的等待落空是很平常的事。

僅是尋求投資的中小企業,這方面都大有人在。

工會主席後提議,“我這邊讓人備上一套禮品,下次那位一號桌的客人過來,親自送去。”

潛臺詞用來彌補這次令人不愉快的晚餐尾聲。

江承晦看工會主席一眼,出言拒絕。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人家有什麽不可見人的心思。

挺好笑,但他不喜歡開玩笑。

人可能會對被風雨吹倒在路邊的花隨手扶一把,卻不會專門回頭看第二次。

江承晦關上門,進入配套的健身房,兩小時後沖了冷水澡出來。

窗外一片昏黑,也帶得屋子裏晦澀沈沈。

慣於黑暗,他沒開燈,套件大地色居家服,擦著頭發赤腳走到島臺,擰開一瓶山泉水。

最後躺下的時候,時針指向三,到了睡眠時間。

意識逐漸混沌,他又回到看不見一點光線的山窖。

鐵絲纏繞手腕腳踝,像陷進血肉,和他出於一體,不可分割。

泥土裏滿是厚重潮濕的腥氣,漸漸地,有生命的沒生命的都被腐蝕,同化。

夢的源頭和盡處無法看清,江承晦只記得被困住。

像以前一樣,他在夢中有意識地等待,等準時叫他醒來的鬧鐘。

上午九點整,集團動員大會在未來第一線如期舉行。

作為新城項目落地後對外召開的合作儀式,現場媒體嘉賓領導往來不絕。

江承晦不需要正式出席,核心布局定下來,各項的開展會有人實施。

活動開始前他抵達,小範圍和關鍵幾個人露了面,全程用不到十分鐘。

“半個小時後,是去擊劍俱樂部,”秘書接過他的西裝外套掛好,轉身給鋼筆灌墨水。

“上禮拜約好了今天會見高部長,推進青訓戰略合作框架協議,中午一同在翠柳園用餐。”

江承晦放下手裏的文件,“李秘書。”

話音剛落,她停下動作答了一句是。

鋼筆上沾著黑色的墨,快速匯聚在筆端。

江承晦從她手中接過鋼筆,“我自己來。”

墨囊吸滿,他用紙巾擦去筆尖上多餘的墨水,嵌入筆桿一圈圈轉合。

池島根本沒用過,原封不動還了回來。

感覺不是小心翼翼,更像愛護,一個他自己都可有可無的物件。

“那邊的天氣,好嗎。”

他忽然開口,李秘書一瞬間沒反應過來,也不知道說的是哪個。

看看窗外,反正這裏天氣是挺好的,大太陽,預計明後天都不會有雨雪。

等他念出一個城市名,她才匆匆拿起手機查找。

“晴,溫度15℃,體感溫度17℃,西風2級。”

算是還可以吧。

江承晦沒發表意見,覆又處理手頭的郵件。

他看上去和平日沒有區別,瀏覽速度和按下鍵盤的機械聲都規律。

但李秘書因為窺探到一點,總覺得有些不同,具體是什麽卻不得而知了。

以前江先生工作就是工作,不會關心生活上的小事。

工作之外,周圍一切在他心裏甚至留不下半點痕跡。

她見過冷漠的人,冷漠和沒有感情是有差別的。

身後是巨大的落地窗,江承晦坐在兩級紅木臺階上的中式班桌前,一眼就能看到。

預計三十分鐘解決前一天累積的郵件,在二十九分過半的時候,他就正好閱讀完最後一封財務報表。

關了界面,他拿上外套起身,告知行程推後。

·

“你們已經高三了!即將面臨高考,這是改變命運的時刻,能不能端正一下態度?!”

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激動地拍響黑板,說著千篇一律的話。

教室裏,年歲致使尚且無法明白的學生,依舊左耳進右耳出。

池島拿筆劃去書單上看過的書名,聽多了,心裏也想什麽是命運。

比如此時坐在這裏,可以這樣理解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更新過書單,她放下筆,靠窗的同學打開了窗戶,留著一道縫隙。

外面黑布隆冬,有風吹進來,大家都穿著厚羽絨服,悶頭記留在黑板上的作業。

池島不記作業,她一般都在學校寫。

寫不完就不寫了,不會帶回小姨家,沒地方也不方便。

正放空,和激慨高昂的英語老師撞上視線,瞬間被抓住。

“有的同學別左顧右盼,說的就是你……”

知道了。

她默默垂下腦袋。

磨到晚自習下課,她打開關機的手機,一條未接記錄。

半小時前於佳打來過電話。

“島島,收拾好書包了嗎?”

方成詩提著帆布書袋過來問。

她們在一個班裏,不交流,只上學放學一起走。

池島把桌上的課本裝進書包就可以了,沒開口應下。

“我有點事,你先走吧,仔細檢查一下,別落了東西。”

她等會給於佳回電話,想找一個無人的環境。

操場上偶爾有幾個回宿舍的人,聲音從綠化帶那邊傳來,隱隱約約。

產生類似電影膠片的感覺,很遠,不是在同一空間上的距離。

池島給於佳撥過去電話,電子音響了兩聲接通。

晚上風不大,溫度每天都很低,但並不難適應這樣的氣候。

於佳問她在小姨家過得好不好。

什麽壞事都沒有發生,是好的。

她嗯了一聲,說不出其他來。

“你在小姨家要懂事,像洗碗掃地,空下來多做一些家務。”

“還有晚上早點休息,中午也要睡一會,學習再重要都不能忽視身體。”

“媽媽服裝廠裏太忙,這兩個月請不到假回去看你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池島不知道能說什麽,一直應著,太久沒見面,陌生到很多心事難以開口。

電話掛斷,她繞著操場走了半圈,回想剛才聽到和說過的話。

自己總是回答嗯,會不會很敷衍。

想不到答案。

她繞完剩下的半圈,情緒平覆了一些。

踩著路燈的影子走出校園。

過了下晚自習的高峰期,校門口空曠沒有人氣。

昏黃街燈籠罩著,對面轉角停一輛黑色汽車。

池島目光靜止,沒細看,第六感就確定是江承晦的車。

將近十一點,一所高中,她想不到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轉頭回教室,希望班門沒鎖還來得及。

背上的書包不停顛動,輕輕磕撞後背,風鼓起校服,向後揚起。

認識江承晦之後,她跑起來的速度比體育課上快好多。

趕在最後一個同學出教室落鎖前,她拿上了雨傘。

同學的疑惑聲落在身後不斷被拉遠,呼吸裏都是風的味道。

池島喘著氣回到校門口,後知後覺剛才沒看清車裏是不是有人。

理智回籠,關於那輛車真的就是江承晦那輛,也突然不敢確定。

總共才見過兩次,同一型號同一顏色的車輛千千萬萬。

傘還裝在收納袋裏,她站在原地,忽然沒了方向。

眨眼間,疑似江承晦的車尾燈亮了起來,黑夜裏橙金的光。

池島半信半疑走過去,車門打開,江承晦穿身黑色的衣服,從駕駛座出來,手指上掛著一副

要戴上或沒放下的細框眼鏡。

很短一段路,她那時覺得走不完的長。

在江承晦的目光中,她不能再快跑起來,心裏電光火石千思萬緒,但到他身前,就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念頭,特別好運。

“不冷嗎?”

江承晦發覺她只穿著校服,低聲問。

剛運動過,池島全身往外冒著熱氣。

她點點頭,“這會不冷了。”

還沒擡起來,被江承晦彈了一個腦袋崩。

她眼睛微微睜大,沒有留下多少觸感,就是茫然。

大概被她不負責任的話和懵懵的表情逗到了。

江承晦的目光是向來沒有過的溫和。

他就長長久久地如我所願吧。

作者有話要說:

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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