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美麗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沈清輕。

“慢點吃，別噎著了……”

蹲在地上的小男孩狼吞虎咽地吃著桂花糕，看上去像是好多天都沒好好吃過飯了。

他的手和臉都臟兮兮的，很容易被人嫌棄，但沈清輕卻沒有嫌棄他，反而溫柔地問：

“你叫什麽名字啊？那群人為什麽欺負你？”

小男孩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輕聲道：“我叫鐘睿……只是個打雜的。”

畫面中的鐘睿看樣子只有十歲大，因為那時的他還不能修仙，也還沒達到長生不老的境界，因此時間對鐘睿而言，依然是在不停流逝的。

沈月天和陸風楠面面相覷，沒料到他們竟然在魅陰蝶的強光中看到了十六年前的景象。

鐘睿原本和其他孩子一樣都是來仙泉派拜師學藝的，結果跟他一起上山的孩子們全被收留為徒了，就只有他一個偽靈根，只能留在仙泉派裏打雜。

於是，鐘睿成為了那群孩子欺負的對象。

而彼時還是仙泉派掌門的淩霄即便看到鐘睿挨欺負，也熟視無睹，居高臨下瞥視鐘睿的眼神更是充滿了輕蔑與厭惡。

唯一對鐘睿很好的人，只有來仙泉派教授煉丹術的沈清輕。

沈清輕經常送給鐘睿她親手做的桂花糕，對鐘睿而言，沈清輕就像是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

沈月天和陸風楠安靜地看著，兩人都意識到，鐘睿註視沈清輕的目光不一般。

“這個淩緋語該不會……”沈月天一雙紅瞳睜得滴溜圓兒。

陸風楠劍眉緊鎖，無聲點點頭。

他們兩人同時意識到——鐘睿是喜歡上沈清輕了。

那時的鐘睿還小，不管對沈清輕是哪種喜歡，總而言之，鐘睿也就是淩緋語，是喜歡沈清輕的。

呈現在沈月天與陸風楠面前的是零零散散的畫面，但都是關於淩緋語的，是屬於淩緋語的記憶。

十六年前，無法修仙的淩緋語喜歡上了沈清輕，但無論是年齡還是身份，他都配不上沈清輕。

於是他動了修魔的念頭，也正是在嘗試修魔的過程中，淩緋語知曉了魅陰蝶的存在。

魅陰蝶是妖邪之物，威力無窮，同時，他亦能夠勾起人心底最強烈的執念，令其越陷越深，最終走向歧途。

關於這一點，沈月天是切身體會過的。

若非他執著於陸風楠，也就不會被魅陰蝶鉆了空子。

“所以……淩緋語執著的那個人……是我娘？”

眨眨眼，若非親眼目睹沈月天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淩緋語竟然會鐘情於他的娘親。

“師姐她當年確實是人中龍鳳，萬裏挑一。”

見陸風楠對自己的娘親評價頗高，沈月天反而扁扁嘴，不樂意了。

“師尊你都沒這麽誇過我，難不成師尊你當年也喜歡我娘，結果求而不得，愛屋及烏才會喜歡上我嗎？”

話音剛落，他就被陸風楠握成拳頭的手敲了敲腦袋。

“哎呦，你看你現在還打我，家暴！”沈月天捂著頭抗議道。

事實上，陸風楠根本就沒用力，只是這樣輕輕懲罰一下沈月天。

“不準亂說話，為師幾時喜歡過你娘親了？”

“那你幹嘛誇她誇的那麽起勁啊！”

“師姐她人好，為師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陸風楠一本正經地強調道。

“我不管！師尊你都沒誇過我是人中龍鳳，萬裏挑一……我吃醋了！”雙臂抱胸，沈月天小嘴一撅，故意擺出一副生氣的臉。

陸風楠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聲道：“是不是人中龍鳳萬裏挑一，真有那麽重要嗎？”

“當然重要！”沈月天肯定的斬釘截鐵。

然而陸風楠卻微微搖頭，“對為師而言，哪怕你不是人中龍鳳萬裏挑一，只要你是沈月天，你就是為師唯一喜歡的那個人。”

撲通！

沈月天心臟用力一跳，拉住陸風楠的手來回搖晃，“師尊，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陸風楠目不轉睛地註視沈月天良久，淡淡開口：“為師拒絕。”

“什麽嘛！”沈月天用力一撇嘴，“小氣。”

陸風楠有些哭笑不得，在他看來，有些重要的話，說多了就顯得不是那麽鄭重其事了。

沈月天其實很清楚陸風楠是怎麽想的，但他就是想聽陸風楠說喜歡他。

甜言蜜語什麽的，他不嫌多，最好從今往後陸風楠每天晚上都說給他聽，聽得他耳朵都起繭子了才好。

就在這時，呈現在沈月天和陸風楠面前的畫面又變了，變成了淩霄的寢殿。

“淩緋語這是……”

沈月天的註意力重新回到了魅陰蝶展示給他的畫面上。

“掌門，我有一計，可以助掌門和仙泉派躋身四大宗門之列。”

聽完鐘睿與淩霄說的話，沈月天和陸風楠雙雙變了臉色。

“原來，這才是十六年前一切的源頭。”沈月天皺著眉，喃喃自語。

十六年前，沈清輕身為修仙界眾望所歸的女修士，本應有著無比光明的未來。

然而，她卻愛上了魔尊詭夜，與詭夜私定終身。

雖說那時的修仙界與妖魔界還沒有鬧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可無論是沈清輕的師尊韓柒，還是沈清輕的親娘穆瑤，都不同意沈清輕與魔尊詭夜的婚事，但他們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拆散這一對道侶。

也正是在這個節骨眼，鐘睿向淩霄獻計，讓淩霄慫恿韓柒和穆瑤，一同陷害魔尊詭夜。

只要讓詭夜成為修仙界和人間界的公敵，沈清輕就再沒辦法和魔尊詭夜在一起了。

韓柒和穆瑤原本也有自己的私心，對妖魔界的魅陰蝶早就垂涎三尺。

然後再由他們二人出面，去游說尹白依。

巫山天門主煉器，尹白依一直以來都對自己煉器的實力頗為自信。

可即便如此，他也始終無法煉制出足以媲美魅陰蝶的至尊法寶。

最終，韓柒、穆瑤、尹白依三人達成協議，等到他們率領仙門百家殺了魔尊詭夜，拿到魅陰蝶後，再由他們三人共同掌管魅陰蝶，到時各取所需。

另一邊，淩霄也在打魅陰蝶的如意算盤，但那時仙泉派並非大宗門，若想號令仙門百家，必須還得四大宗門出面。

眼下他已經說動了逍遙峰雲水宗、滄海月心宗與巫山天門，只差一個幽谷蘇氏了。

然而蘇沐風這個人和韓柒、穆瑤、尹白依不同，既不貪戀權勢也無心爭什麽修仙界第一。

他是真心想要除魔衛道，匡扶正義，用鎮魂保修仙界與人間界平安。

再加上魔尊詭夜那個時候在三界頗有威信，蘇沐風對詭夜印象也很好，對於外界傳言的魔尊準備用魅陰蝶一統三界的謠傳更是一個字也不信。

所以想拉攏這樣的蘇沐風共同對付詭夜實屬難於上青天。

於是，韓柒、穆瑤、尹白依以及淩霄想了個法子，四人聯合起來自導自演了魔尊詭夜打破魅陰蝶封印，試圖將魅陰蝶合而為一的一出戲來給蘇沐風看，讓蘇沐風徹底導向了主戰派。

沈月天看著展現在自己的面前的過去的一幕幕，內心不由百感交集。

“陳子非當時就是看到了不該看的事，所以才被殺人滅口了。”

“嗯。”陸風楠點點頭。

十六年前，是鐘睿旁敲側擊地從沈清輕的口中打探到了封印五塊魅陰蝶的地方，再將這個消息告訴淩霄，淩霄與韓柒、穆瑤、尹白依一起派弟子來到魅陰蝶所在地強行解除封印，引來了魔尊詭夜，詭夜一怒之下打傷了那幾名弟子，再讓蘇沐風親眼目睹這一幕，如此一來，當時的仙門四大宗便統一了戰線，開始號令仙門百家共同討伐魔尊詭夜。

而殺死陳子非的那名仙泉派弟子正是鐘睿本人。

這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陰謀，所以仙門百家的聯合大軍組成的十分迅速。

與此同時，淩霄又讓鐘睿通過沈清輕轉告詭夜，就說修仙界對詭夜有誤解，希望詭夜親自來逍遙峰解釋。

詭夜信以為真，帶著已有身孕的沈清輕上了逍遙峰，卻沒想到四大宗門早已在逍遙峰布下天羅地網。

“……爹……娘……”

眼睜睜地看著魔尊詭夜慘死於仙門百家的圍剿下，沈月天雙手緊緊握拳，把自己的手心握出了血。

“月天……”

耳畔突然響起陸風楠的呼喚，沈月天眼簾上揚，扭頭看向陸風楠，紅瞳寫滿了驚詫。

這是陸風楠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哪怕這一世他們兩人第一次盡享魚水之歡時，陸風楠都沒有如此親昵地叫過他。

“師尊……”

沈月天話音剛落，手就被陸風楠牽了起來。

陸風楠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捧著易碎品。

他溫柔地將沈月天握成拳頭的手打開，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沈月天手掌心上正在流血的傷口。

心臟撲通撲通像是要從胸口撞出來，沈月天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方才充斥他身心的悲傷與憤怒亦在頃刻間煙消雲。芋沿的散。

沈月天無聲做了個深呼吸。

十六年前發生的一切，都是過去式了。

過去的悲劇，他無能為力。

就像上一世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也無力改變。

不過好在，老天爺給了他重生一世的機會。

沈月天往陸風楠的身邊湊了湊，只是這樣而已，他便感受到了陸風楠帶給他的溫暖，這股暖意，直達他心底。

“師尊放心吧，我已經沒事了。”

“嗯。”陸風楠面帶微笑點點頭。

他不好判斷魅陰蝶讓他們看到這些究竟是為了什麽，若是為了激發沈月天的魔性，那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魅陰蝶得逞。

上一世的悲劇已經夠了，這一世，不管是作為師尊還是作為道侶，他都要護沈月天周全。

陸風楠將沈月天的手握住了，握得很牢。

沈月天也回握陸風楠的手，哪怕陸風楠一個字也沒有對他說，但他卻仿佛聽見了陸風楠的心聲。

魅陰蝶，這一世不管你做什麽，我都不會再被你蠱惑！

當沈月天堅定信念的瞬間，眼前的畫面再一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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