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連向後退了幾步，淩緋語咬牙切齒，目眥盡裂。

前方，紫黑色強光漸弱，於光芒之中，沈月天和陸風楠並肩而立，沈月天揚著左手，用魔力操控著五塊魅陰蝶碎片，這五塊碎片並沒有真的合在一起，而陸風楠則右手持清寒劍，一雙灰瞳一如既往的明亮、鎮定，哪怕泰山崩於前仍面不改色。

“怎麽可能……”淩緋語倒吸一口涼氣，呆若木雞。

其他仙門百家的修士一個個大眼瞪小眼，一時間未能消化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淩掌門……”沈月天莞爾一笑，笑容帶給了淩緋語強大的壓迫感，“你驚訝的是我師尊還能操控清寒劍，還是驚訝我根本就沒有將五塊魅陰蝶碎片合而為一？”

淩緋語咬了咬下嘴唇，怒瞪沈月天的眼神伴著強烈的仇恨。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就知道淩緋語肯定不會承認，沈月天聳聳肩，“淩掌門，那日在滄海月心宗的樹林裏，攻擊我師尊的黑衣人就是你吧！”

“……”淩緋語眉心緊鎖，沈默不語。

“你先是放出那幾只在青蒼山上就遇到過的修為極為高深的兇屍圍攻我師尊，然後再扮成黑衣人的模樣偷襲我師尊，讓師尊在我的面前中七煞奪魂。”

“七煞奪魂？！”趙路和姜離聞言，紛紛變了臉色。

沈月天看向仙門百家眾修士，眾人大多數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即便你們不會用七煞奪魂，也應該聽說過，七煞奪魂是魔道中的高階術法，中七煞奪魂者，七日內必魂飛魄散，縱使我用魔力壓制，也只是解一時的燃眉之急，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

說著，沈月天再次看向淩緋語，“你心知肚明，一旦我師尊中七煞奪魂，為了救他，我一定會集齊魅陰蝶碎片……就像剛才，你以為魅陰蝶合而為一了，所以別的修士都怕得往後躲，唯有你，第一時間沖上來搶。”

“我只不過是怕你用魅陰蝶為禍蒼生，所以才不顧自身安危沖過去。”淩緋語一口否認沈月天的指責，從容不迫地辯解：“沈月天，你死到臨頭還想拉我做墊背的？我可不會著你的道。”

“我拉你當墊背的？”沈月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沈月天若是要拉人墊背不可能只拉你一個的……”

說著，他揚了揚下巴，指向面前的仙門百家，“你們所有人都得給我陪葬。”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仙門百家眾修士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一看就把他的話當真了。

“我開玩笑的啦，你們別這麽害怕嘛！”沈月天一臉無奈。

“沈月天，你到底什麽意思？！”

“別以為你把臟水潑到淩掌門身上我們就會信。”

仙門百家眾修士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我是不是潑他臟水，你們只要回想一下他方才說了什麽不就知道了嗎？”

沈月天說完，見眾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頭霧水的樣子，不禁嘆了口氣。

“沒想到你們年紀輕輕記憶力就減退了啊！剛剛他可是這麽說的，他說我不過是打著救我師尊的旗號罷了，真正的目的是將魅陰蝶合而為一，替十六年前死有餘辜的魔尊詭夜報仇雪恨。”

“不錯！”淩緋語鏗鏘有力地說道：“我這話說的有何不對？”

沈月天笑了笑，“淩掌門，從你們發現我到現在，我有說過一句我要用魅陰蝶救我師尊之類的話麽？”

“什麽？！”淩緋語大驚失色。

仙門百家眾修士在沈月天的提醒下也反應了過來。

雖然沈月天一直抱著昏迷不醒的陸風楠，但沈月天的的確確從未說過一句要使用魅陰蝶救陸風楠。

“方才我師伯師叔也是在聽我提到七煞奪魂後才意識到我師尊中了邪術，可是你……淩掌門，你為何從一開始就判斷出我要完整的魅陰蝶是為了救我師尊呢？”

“我……”

“因為你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我師尊為何會昏迷不醒……他是被我催眠了，而我催眠他的原因是他中了你的七煞奪魂，需要靜養，同時我也能趁他昏睡之際潛入巫山天門、幽谷蘇氏和滄海月心宗奪取剩下的魅陰蝶碎片，如你所願。”

“……”

“魅陰蝶只有擁有魔尊詭夜血脈的我才能打破其封印，將其合而為一，而你一直在暗中關註我的動向，在背後一步步逼迫我去奪取魅陰蝶碎片，為的就是在合適的時機，比如剛剛，一舉從我手中搶走完整的魅陰蝶。”

聽完沈月天的這番話，仙門百家眾修士漸漸地開始遠離淩緋語。

唯有仙泉派的弟子仍站在淩緋語這邊。

“你血口噴人！”許庶扯著嗓子沖沈月天嚷嚷：“我師尊怎麽可能做那種事，再者說，七煞奪魂是魔道邪術，我師尊堂堂仙家宗主，根本就不會！”

“他真的不會嗎？”沈月天一雙紅瞳微瞇，篤定的眼神令許庶一瞬間沒了底氣。

“我聽我師尊說起過，十六年前，在仙魔大戰還未開始時，淩掌門不過是仙泉派裏一個打雜的，名叫鐘睿，因為那時你還未被當時的仙泉派掌門淩霄收養。”

聽沈月天說起自己的過往，淩緋語的臉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註視沈月天的目光溢滿了殺氣。

“你一心想拜在仙泉派門下修仙，可卻被測試出是偽靈根，所以只能打雜，可有此事？”

“……”

沈月天故意用疑問句問淩緋語，問得淩緋語啞口無言。

仙門百家中一些年紀尚輕入門較晚的修士一聽沈月天這話頓時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怎麽仙泉派掌門其實是個偽靈根？”

“不會吧？偽靈根不是根本沒辦法修仙嗎？既然不能修煉，那他又是怎麽當上掌門的呢？”

閑言碎語鉆進淩緋語的耳朵裏，淩緋語眉心緊鎖，聲音低沈，“沈月天，你到底想說什麽？我曾經的的確確是偽靈根，可那又怎麽樣？”

沈月天就知道淩緋語不得不承認。

因為既然陸風楠知道十六年前的淩緋語是偽靈根，也就意味著蕭陌寒、尹白洛、蘇子杉他們一定也知道這件事。

所以淩緋語就是想否認都辦不到。

“我義父，也就是上一任仙泉派掌門淩霄，他親自指導我修煉，千辛萬苦為我尋得了新靈根，植入我體內，讓我擁有了修仙的資格……”

“不！”

沒等淩緋語說完，沈月天一口否認。

“移植靈根這種事在修仙歷史上根本無人能辦到，你義父淩霄修為其實遠不如其他四大宗門的宗主，所以他更不可能幫你植入什麽新靈根。”

“哼！”淩緋語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你這說的都是你的猜測罷了，事實上我的的確確擁有新靈根，否則偽靈根的我要如何修仙？”

被淩緋語質問，沈月天聳聳肩，從容不迫地回答道：“你當然能，因為你修的不是仙，而是魔。”

沈月天此言一出，仙門百家眾修士紛紛用驚恐的目光看向淩緋語。

但淩緋語卻神情自若，“你說我是魔修？笑話！”

“當然不是笑話。”沈月天搖搖頭，“我說的是事實……你是魔修，之所以能偽裝成普通修士的模樣，是因為你用了我娘親沈清輕留下來的靈丹。”

刷的一下，淩緋語臉色驟變。

“怎麽樣？被我說中了吧？”沈月天一邊說一邊看向蕭陌寒，“蕭宗主，我娘雖然師從雲水宗，但畢竟是你表姐，算得上是月心宗出身……當年我娘可以說是修仙界的煉丹奇才，擁有很多獨一無二的丹方，其中包括我在獵魔盛會上向大家展示的七彩幻光丹。”

與沈月天對視，蕭陌寒默不作聲。

“蕭宗主可還記得？有一種靈丹，唯有我娘親一人會煉制，名叫註靈丹。”

蕭陌寒眉心一蹙，答道：“記得。”

“註靈丹丹方早已失傳，即便是我也不會煉，但一旦煉制成功，只要每隔一段時間服用，便可改變修士的靈氣，隱藏魔修的氣息，達到以假亂真的效果。”

“你說的倒輕松，既然沈清輕的丹方早已失傳，你又憑什麽斷定我就能煉？”淩緋語聲色俱厲地質問沈月天。

“因為只有註靈丹才能讓身為魔修的你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裏，以仙泉派掌門的身份。”沈月天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話聽笑了淩緋語，“沈月天，說來說去你不過是以我是魔修為前提，可事實上，你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我是魔修。”

“若我有呢？”沈月天粲然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什麽？”淩緋語壓低眼簾，面露警惕之色。

這時，許庶又嚷了起來，幫自家掌門說話，“沈月天，就算你在這裏拖延時間胡攪蠻纏血口噴人也沒用，我師尊才不是什麽魔修，你根本就沒有證據。”

“血……”

這時，沈默良久的陸風楠開了口，他用鋒利的清寒劍指向地面。

仙門百家眾修士不約而同地低頭，看向陸風楠所指之物。

淩緋語也輕垂眼簾向下看，看到了自己被砍斷的那只右手。

從右手的斷面處流淌出汩汩鮮血，血的顏色，是紫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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