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幽冥大吃一驚，“你是說我爹曾是你的救命恩人？”

蕭陌寒兩道劍眉皺得厲害，像是很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一般。

幽冥下意識端詳蕭陌寒的臉，總覺得蕭陌寒這人明明長得不錯，卻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實在白瞎了這副好皮囊。

“對，你爹救過我，所以我現在救你一命，就算是報恩了。”

蕭陌寒說完，轉身要走。

“欸你等一下。”幽冥快跑幾步繞到蕭陌寒身前。

“你還有什麽事麽？”蕭陌寒壓低眼簾，目光尖銳。

幽冥撇撇嘴，“我倒是沒什麽事，不過總覺得不太劃算。”

“你這話何意？”蕭陌寒冷冰冰地問道。

“方才我不見得一定會死，所以你也不算是救我一命。”

“我看你是真的找死。”蕭陌寒從頭到腳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然而幽冥的臉上卻毫無懼色，“我是認真說的，而且我想……寓此言。我爹當年救你，也不是為了讓你報恩的，所以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說完這番話，幽冥轉身要走，結果沒等邁開腳，手臂便被蕭陌寒拉住了。

蕭陌寒拉住的是幽冥的左手臂，幽冥的左手腕正是被蕭陌寒踩碎的。

“怎麽？反悔了？”幽冥輕聲問蕭陌寒，“是不打算放我走了嗎？”

蕭陌寒仍然板著一張臉，低垂著眼簾，目光纏繞在幽冥的左手腕上。

幽冥一時間不明所以，搞不懂蕭陌寒到底打算做什麽。

這時，他的左手腕突然亮起光芒，是蕭陌寒在用月心宗獨有的仙術為他療傷。

眨眨眼，幽冥一頭霧水。

結果，弄傷他手腕的人是蕭陌寒，治好他手腕的人也是蕭陌寒。

蕭陌寒消耗了不少修為幫幽冥療完傷，又從納戒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青釉瓷瓶。

“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幽冥一邊將瓷瓶接過來一邊問道。

“毒藥。”蕭陌寒冷冷道，還翻了個白眼。

幽冥也不知怎麽看著這樣的蕭陌寒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個……應該是恢覆魔力的靈丹吧？”

“不是，是毒藥。”蕭陌寒再次強調。

幽冥哭笑不得，“好好好，那……我就當它是毒藥了。”

說完，他直接將瓷瓶打開倒了一顆靈丹在手掌心裏，然後服了下去。

蕭陌寒驚訝得睜大雙眼，“你不怕被毒死麽？”

“又不是真的毒藥，我怕什麽。”幽冥聳聳肩莞爾一笑。

不出他所料，蕭陌寒給他的根本就不是什麽毒藥，而是貨真價實的靈丹。

滄海月心宗本就以煉丹聞名，蕭陌寒親手煉制的丹藥更是千金難求。

幽冥服下蕭陌寒給他的丹藥後體內的魔力霎時間恢覆了大半。

“真是太神奇了。”

看到幽冥臉上綻放出淡淡的笑容，蕭陌寒用力抿了抿嘴唇，扭頭就走。

“謝謝你了。”

幽冥朝蕭陌寒的背影道謝。

蕭陌寒腳步停頓，扭頭瞥了幽冥一眼，冷冷道：“這下你爹對我的恩情我就算是還完了，若是之後再被我碰見你，我還是會抓你，還是會對你嚴刑逼供，你最好小心一點。”

幽冥知道蕭陌寒不是在說笑，嘆了口氣，正色道：“好，你我兩不相欠，我盡量離你遠一點……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抓我，為什麽一定要對我嚴刑逼供呢？”

“因為你是魔族。”蕭陌寒回答的斬釘截鐵。

“這樣啊……”幽冥輕垂眼簾，眼底掠過一抹遺憾，“魔族……在你們人類眼中，真就這麽十惡不赦，大逆不道麽？”

“……”兩片涼薄的唇動了動，蕭陌寒沒有作答。

幽冥輕輕掂了掂手中的青釉瓷瓶，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妖魔界的封印真的不是少主打破的，我和少主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醉香樓，當時你也在的，那時候我還不曉得沈月天就是主上的兒子……”

背對幽冥，蕭陌寒安靜地聽著幽冥的話，註視幽冥的目光流露出幾分猜疑。

“我沒騙你，也沒有騙你的必要。”幽冥看出蕭陌寒不信任自己。

要一個普通人類，還是修仙宗門的宗主相信身為魔族的自己的的確確有一些難度，這點幽冥心中有數。

“在封印松動後，我便從妖魔界跑出來，為的就是尋找少主……”幽冥也不管蕭陌寒信與不信，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原本我是打算找到少主，讓少主重振妖魔界，帶領我們魔族為死去的主上報仇，同時奪回魅陰蝶，如果能一統三界就再好不過了。”

隨著幽冥鏗鏘有力的話語，蕭陌寒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果然……魔族野心勃勃，我就不該留你一命。”

蕭陌寒惡狠狠地說完，轉過身面對幽冥。

幽冥感覺到了從蕭陌寒身上釋放出的殺氣，這股氣息在深邃夜幕下更顯肅殺暴戾，令他全身汗毛倒豎。

即便幽冥恢覆了魔力，也心知肚明自己不是蕭陌寒的對手，若蕭陌寒對他下殺手，他這次必死無疑。

可是不知為何，他想告訴蕭陌寒實情，不管蕭陌寒是否相信他說的話。

“你應該清楚，十六年前我爹之所以救你，是因為不管是我爹，還是主上，都沒有要傷害你們的意思……魅陰蝶是主上親自將其拆分封印的，如果他真想一統三界，又何必多此一舉？”

“哼！”蕭陌寒冷哼一聲，“人都是會變的。”

“但主上沒有變，我爹也沒有變，否則你根本活不到今天，不是麽？”幽冥義正辭嚴地反問道。

蕭陌寒張張嘴，無言以對。

十六年前仙魔大戰之時，他的修為還不像現在這般高深，那時他被險些合而為一的魅陰蝶所傷，重傷之時又遇到了魔族殘黨，孤立無援。

是幽冥的父親幽泉擊退了那些魔族，救了他，還幫他療傷。

直到現在蕭陌寒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個時候幽泉對他說：“我希望這場毫無意義的爭鬥能早點結束，好讓我回妖魔界好好陪陪我兒子幽冥啊！”

幽泉當時是笑著對他說這番話的，笑容十分燦爛。

蕭陌寒不懂為何魔族要救他，更不懂為何魔族要對他笑。

結果，幽泉沒能回去，沒能見幽冥最後一面。

他死在了仙門百家與魔尊詭夜的這場戰爭裏，直到最後一刻仍盡忠職守。

幽泉是一名好下屬。

但卻不是一個好父親。

“我是真心想讓少主帶領我們踏平你們修仙界，不止是為主上報仇，也是為我爹報仇……只可惜……”幽冥搖搖頭，發出一聲嘆息，“少主他和主上一樣，太過心慈手軟了。當初主上那麽替你們人類著想，可換來的是什麽呢？魂飛魄散！”

最後四個字，幽冥念得很用力，咬牙切齒。

蕭陌寒感覺得到幽冥打從心底的憤怒與不甘。

“然而我只是少主的手下，只能聽從少主之命……少主他喜歡他的師尊，又在雲水宗拜師學藝……我知道，少主他是絕對不可能依照我的想法一統三界的。”

一縷強風襲來，吹得幽冥與蕭陌寒四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

烏雲飄走，露出一輪孤月，將幽冥的臉照亮了幾分。

蕭陌寒眉宇間的“川”字越皺越深，壓低聲音道：“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麽？告訴我這些有何意義？”

蕭陌寒不懂幽冥有什麽必要跟他說這些廢話，更不懂自己為何會一動不動老老實實地聽幽冥說這些廢話。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從離開妖魔界之後就沒做過一件傷害人類的事，少主也一樣……不僅如此，少主一心想將魅陰蝶碎片弄到手，不是為了一統三界，而是為了徹底毀掉魅陰蝶。”

“什麽？”蕭陌寒感到意外。

“魅陰蝶非一般法寶，唯有繼承主上血脈的少主才能將其合而為一，也只有合而為一的魅陰蝶才能發揮真正的威力，亦可被毀掉……你應該知道我沒撒謊，否則十六年前的你們早就得到完整的魅陰蝶了。”

“……”

“至於青蒼山上的屍潮也並非少主所為，那時少主在以魔修的身份幫陸宗主對抗兇屍，試想下，若兇屍真是少主操控的，他怎麽可能讓兇屍去傷害他最喜歡的人呢！”

“……”

“既然我和少主都沒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你又有什麽理由抓我呢？”

幽冥這個問題，令蕭陌寒陷入漫長的沈默。

半晌，蕭陌寒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冷若冰霜。

“你以為你說這麽多，我就會信？”

“愛信不信。”

幽冥懟了蕭陌寒一句，轉身咻的一下飛到了一根粗壯的樹枝上，下一秒，漆黑的身影完全融於夜幕下的樹林之中。

蕭陌寒獨自一人站在原地，薄唇緊抿。

這時，被他瞬間撂倒的仙泉派和月心宗弟子陸陸續續蘇醒過來。

“咦？蕭宗主？”許庶捂著鈍痛的頭，四下望了望，“蕭宗主可看見那名魔族了？”

“那名魔族？是哪名魔族？”蕭陌寒明知故問。

“就是那個沈月天的手下，頭發長長的，長得還挺秀氣……”

聽許庶這麽描述完，蕭陌寒摸了摸下巴，暗暗思忖：幽冥……長得秀氣麽？

腦海中浮現出幽冥的臉，蕭陌寒長睫毛眨了眨。

幽冥五官端正，膚白標致，有股少年的青澀與稚氣。

“嗯……還算秀氣吧！”

“蕭宗主你說什麽？”許庶歪著腦袋問道。

“咳咳！”蕭陌寒清了清嗓子，“我沒見到什麽魔族，我趕來時，就你們幾個躺在地上。”

“哦……這樣啊……”許庶嘴角撇到了下巴上，“肯定是那個沈月天把他手下救走了，真是的，煮熟的鴨子就這麽飛了！”

“行了。”蕭陌寒朝許庶等人一擺手，“你們在這裏抱怨也沒用，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吧，他們肯定跑不遠。”

說罷，他伸出手，給許庶等人指了一個方向。

“你們幾個，去那邊找找吧！”

蕭陌寒給許庶等人指的方向，與幽冥離開的方向正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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