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心宗位於滄海，此處有山有水，風景秀麗，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與四周圍的景致融為一體，遠遠望去，令人心曠神怡。

但就是如此秀美之地，卻隱藏著一間世人聞風喪膽的刑訊室。

刑訊室位於蕭陌寒寢殿的地下，陰暗潮濕，不見天日，其中有大量經過煉制專門用來審訊犯人的仙器。

滴答！

滴答！

鮮血順著雪白纖細的手臂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進大片血泊裏。

蕭陌寒坐在這片血泊的正前方，翹著二郎腿，手裏握著他從上一任月心宗宗主穆瑤那裏繼承的霽月劍。

當時，在雲海之巔的決鬥中，穆瑤的霽月被陸風楠折斷，之後經過巫山天門百日的修覆，終於恢覆如常，但威力其實已不減當年。

蕭陌寒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因此對陸風楠各種看不順眼。

蕭陌寒用右手握著霽月劍的劍柄，劍鞘的另一端輕輕敲擊在他的左手手掌心上。

他目視前方，咧著嘴角，臉上的笑容得意猙獰。

“魔族，你還是不肯招供麽？”

在蕭陌寒的前方，是一名被釘在墻壁上的年輕男子。

男子一頭黑發披散開來，粘在上面的血已經凝固了，兩條纖瘦白皙的手臂被迫高高舉起來，雙手疊在一起，一根又長又細散發著猩紅光芒的釘子貫穿了手掌心，汩汩鮮血流個不停。

這是攝魂釘，專門用來對付魔族，被釘住的魔族無法使用魔力，只會痛得鉆心。

豆大的汗珠從幽冥的額頭上流下來，打濕了他長長的眼睫毛。

此刻他一動也不能動，只能任由蕭陌寒對他嚴刑拷打。

“魔族，我耐心有限，如果你不想繼續受皮肉之苦，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蕭陌寒站起身，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

“妖魔界早就在十六年前被封印了，一定是有什麽人打破了這個結界，說，對方是誰？是不是魔修？”

“……”

“那個魔修是什麽人？先前在青蒼山上操控兇屍的也是他吧？”

“……”

“他和雲水宗宗主陸風楠是不是有什麽交情？”

“……”

“你們魔族和他沆瀣一氣究竟有什麽陰謀？”

“……”

“是打算給當年魂飛魄散的魔尊詭夜報仇？還是要搶回你們魔族的至尊法寶魅陰蝶？亦或是……野心膨脹，又準備一統三界了？”

蕭陌寒連珠炮似的問了幽冥很多問題，可幽冥卻始終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等了片刻，蕭陌寒沒有等來幽冥的招供，不怒反笑。

“看樣子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一邊說，他一邊抽出霽月劍，劃開了幽冥的衣衫。

“別以為我們月心宗就只有攝魂釘這一種懲治魔族的手段……”

蕭陌寒撲哧一劍刺進了幽冥的右胸。

幽冥眉頭一蹙，咬緊牙關。

下一秒，蕭陌寒將靈力輸送到霽月上，詠唱咒語。

“啊啊啊啊啊啊！”

幽冥發出一聲慘叫，叫聲響徹整個刑訊室。

“怎麽樣？斷筋蝕骨的滋味不好受吧？”蕭陌寒一邊折磨幽冥一邊慢條斯理地問：“現在，想跟我聊一聊方才我問的那幾個問題了嗎？”

幽冥低垂著頭，兩只眼睛瞇成一條線，眼簾沈重得擡不起來。

他的臉白得發青，手臂、胸口全是血。

兩片幹澀破皮的薄唇緩緩張開，吞吐著粗重的呼吸。

“我……”

“什麽？”

蕭陌寒聽不清幽冥的話。

“我……”

“你大點聲！”

“你……靠近……一點……”幽冥吃力地說道。

蕭陌寒眉頭緊皺，註視幽冥的眼神浮起一絲質疑和警惕。

不過眼下幽冥被攝魂釘牢牢釘死在墻壁上，蕭陌寒不信幽冥還有力量耍什麽花樣。

“好。”蕭陌寒邁開腳，一步一步靠近幽冥。

“呸！”

在蕭陌寒距離幽冥近在咫尺的時候，幽冥突然吐了口口水，吐到了蕭陌寒的臉上。

霎時間，蕭陌寒雙眸圓瞪，怒火攻心。

“你找死！”

蕭陌寒猛地抽出霽月，又狠狠地捅進了幽冥的胸膛。

魔族自愈能力比修士和一般人類要強許多，所以只要不是傷及要害，魔族是不會輕易死的。

蕭陌寒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於是一次次地用霽月傷害幽冥。

幽冥忍受著鉆心之痛和皮肉傷，看上去奄奄一息。

“哼！”蕭陌寒冷哼一聲，刺啦一聲將霽月收進劍鞘裏。

他折磨幽冥折磨得也有些乏了，可他想要的答案還是沒能從幽冥的口中問出來。

“都說魔族生性殘忍嗜殺暴虐自私自利，可你倒好，為了保護那個魔修寧可自己承受嚴刑拷打？真的值得麽？”

蕭陌寒註視著鮮血淋漓的幽冥，聲音故意軟了幾分。

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心按在了攝魂釘上。

“這個……讓你很痛苦吧？”

幽冥默不作聲。

“只要你告訴我，那個魔修是誰，和陸風楠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我就放了你……你放心，我這個人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話音未落，蕭陌寒突然將攝魂釘拔了出來。

幽冥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撲通一聲栽倒在蕭陌寒腳邊。

蕭陌寒蹲下身，輕撫幽冥染血的黑發，“我雖然痛恨魔族，但對你這種小角色興趣不大，我想要抓的是你背後的人……是那個有能力打破結界放你們魔族出來，對三界構成巨大威脅的幕後黑手，那個魔修……”

“……”

“所以，我不會真的為難你，只要你乖乖聽話……”

蕭陌寒幾乎用了這輩子最溫柔的聲音在說話，他認為既然這個魔族不吃硬，那就試試軟的，也許有用。

幽冥艱難地揚起眼簾看向蕭陌寒，沈默半晌，發出一聲嗤笑。

“你以為……你說這些……我會信？”

蕭陌寒臉色驟然一變。

“雖然你們人類……厭惡我們魔族……可實際上你們比我們……要陰險狡詐得多……十六年前……我的主上就已經領教過了……”幽冥斷斷續續地說著話。

“十六年前？”蕭陌寒眉宇間的“川”字加深，“十六年前分明是魔尊詭夜背信棄義，要解除魅陰蝶的封印，用其一統三界……”

“這種說辭我已經聽膩了……真的……聽膩了……”幽冥淡淡地打斷蕭陌寒的話，“若主上真有心用魅陰蝶一統三界，何必等那麽多年？何必要在夫人有喜之後？”

說著說著，幽冥的眼眶泛紅了，蕭陌寒清清楚楚地看到有晶瑩剔透的淚水在幽冥的眼眶中打轉。

“若不是你們人類步步緊逼……主上怎麽會死？夫人怎麽會死？我爹也是……”幽冥回想起當年的慘狀聲音忍不住哽咽了。

“你爹？”蕭陌寒居高臨下地俯視幽冥，“你爹是何人？”

“說了……你也不認識。”幽冥闔上眼簾，換了個話題，“如今……我落入你手，是我自己力量不足，你要殺要剮，我都悉聽尊便……”

蕭陌寒：“……”

“但我奉勸你一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不管你使出什麽手段，你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我都不會透露一個字……”

“是麽？”蕭陌寒的聲音突然低了好幾個八度，俯視幽冥的視線冷得仿佛要將幽冥凍成冰。

“你可知……在仙門百家中，我們滄海月心宗最擅刑訊逼供……”

話音未落，蕭陌寒站起身擡腳狠狠地踩在了幽冥的左手腕上。

幽冥悶哼一聲，疼得臉色煞白。

“既然你死活都不肯告訴我我想知道的，那我也不會再對你客氣……”

蕭陌寒腳上一用力，只聽哢嚓一聲，幽冥左手腕骨被踩得粉碎。

幽冥疼的叫了一聲，冷汗直流。

蕭陌寒哼笑兩聲，“怎麽？不求我殺了你給你一個痛快嗎？”

幽冥艱難地睜開雙眼，仰面看著蕭陌寒，眼瞳裏映出了蕭陌寒殘忍猙獰的笑容。

“我明知你不會殺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呵呵！”蕭陌寒冷笑，“你都被我折磨成這副模樣了，頭腦倒還蠻清醒的麽！”

幽冥再次閉上眼，平靜的神情告訴蕭陌寒，他放棄掙紮了。

在幽冥看來，從他落入人類修士之手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他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這是他的命。

唯一對不起的便是沈月天——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少主。

“我不會殺你的，你對我還有用。”

蕭陌寒說完，轉身離開了刑訊室。

躺在地上的幽冥感覺到蕭陌寒走了，眉目緊皺，整個人縮成一團，臉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

沈月天與陸風楠共乘清寒劍飛往滄海月心宗。

在他們趕到時，仙門百家已經來了一大半，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等著看蕭陌寒抓到的那名魔族。

沈月天坐在陸風楠身邊，全身每一塊肌肉都硬得像石頭。

目前已知活躍在人間界的魔族唯有幽冥一人，沈月天心中不祥的預感愈演愈烈。

“別擔心，有為師在。”

陸風楠伸手握住了沈月天的手。

沈月天手冷得像冰，但陸風楠的手卻很暖。

這股暖流瞬間流經四肢百骸，稍稍安撫了沈月天忐忑不安的心。

“師尊……”

沈月天扭頭看向陸風楠，再也不見平日裏的嬉皮笑臉。

他記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幽冥便是死在仙門百家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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