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宗學堂裏，沈月天用嘴叼著毛筆，臉上掛著美滋滋的笑容。

坐在旁邊的張墨正單手托腮，扭頭用看神經病似的眼神看著沈月天。

學堂之上，正在講課的姜離皺著眉，時不時地瞥沈月天一眼，眼神滿是嫌棄。

楚嵐和其他弟子也都一副拿沈月天沒轍的表情。

為什麽會這樣呢？

是因為自沈月天從淩霄山回來之後，身上就一直披著那件據說是陸風楠送的白狐鬥篷。

淩霄山地處極北之地，仙泉派又位於淩霄山崇山峻嶺之中，常年天寒地凍，在那裏沈月天別說是穿鬥篷，就是把自己裹成個粽子都沒人覺得不妥。

而雲水宗所在的逍遙峰，四季如春，雲水宗弟子服從來就沒有加厚款的，結果沈月天卻成天披著厚實的白狐鬥篷，哪怕熱得滿頭大汗也不在乎。

這叫什麽？

顯擺。

現在幾乎仙門百家人人都知道陸風楠將尹白洛為其煉制的白狐鬥篷送給了沈月天，而那件白狐鬥篷能夠幫陸風楠找到命定的道侶，陸風楠將這件鬥篷送給誰，誰就是他的心儀之人。

眼下沈月天每天都穿著這件鬥篷招搖過市，仿佛是在告訴天下人自己和陸風楠之間名正言順的關系。

“唉！”姜離講課講的好好的，不由發出一聲嘆息。

根據三綱五常，師徒相戀他是反對的，更別說兩人還都是男子。

可是陸風楠是雲水宗宗主，雲水宗從古至今就沒有一條門規是不準宗主與徒弟相戀的，也沒有白紙黑字寫著禁止兩名男子成為道侶。

所以姜離思前想後，雖然覺得甚為不妥，卻也不敢多說些什麽。

當然了，如果沈月天能更低調一些他心情也許還不會像現在這般沈重。

一上午的講學很快就結束了，別的弟子都感到受益匪淺，而沈月天則寫了整整一上午的桃色/小說，故事裏的兩名主人公自然是他和陸風楠。

下午弟子們要修煉，而他是偽靈根，修不修煉都沒差，再加上陸風楠現如今已經知曉他是魔修，他也就不裝模作樣了，直接逃課，氣得趙路直翻白眼。

可趙路又沒法去陸風楠跟前告狀，畢竟他也聽說了沈月天和陸風楠之間的關系。

“宗主的一世英名啊，就毀在這個臭小子手裏了！”

趙路一邊指導眾弟子修煉一邊憤憤不平地嘀咕道。

與此同時，沈月天屁顛屁顛地來到了清心殿。

“來者何人？”

正在靜坐修煉的陸風楠輕聲問道。

“是我，師尊。”沈月天從白紗幔帳後探出頭來，齜牙一笑。

陸風楠閉著眼，其實早就察覺到來人是沈月天了。

“找為師何事？”

睜開雙眼，陸風楠看到湊近了的沈月天。

沈月天的身上披著白狐鬥篷，看上去與此時的季節天氣格格不入。

“你不熱麽？”陸風楠輕聲問道。

“熱。”沈月天如實作答，“不過很幸福。”

陸風楠心臟撲通一跳，一伸手拉住了沈月天的手腕，讓沈月天坐在自己身邊。

“和為師一起修煉吧！”

沈月天哭笑不得，“師尊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魔修嘛！修煉就免了吧？”

“魔修就不用修煉了？”陸風楠歪歪頭。

“這……”沈月天抽了抽嘴角，覺得陸風楠說的好有道理。

魔修也是得修煉的，只不過他這一世有點飄，認為自己即便不修煉，修為也足夠應付一切危險。

“師尊，我來找你，是有事想要你幫忙。”沈月天說道。

陸風楠輕聲問：“何事？”

只見沈月天從納戒中取出那個在獵魔盛會上淩緋語交給他的小盒子。

“這個……我想請師尊看看，它是真的魅陰蝶碎片嗎？”

陸風楠眉心一蹙，輕垂眼簾，目光投射到盒子上那一道道封印之上。

“為師想……淩掌門既然當眾允諾於你，應該不會給你假的魅陰蝶碎片。”

“也對。”沈月天點點頭。

雖說他對淩緋語印象也不算好，但淩緋語畢竟是五大宗門之一的仙泉派掌門，身份非比尋常，既然答應了他的賭約，再給他假的魅陰蝶碎片，豈非有損顏面？

“這封印……師尊可解得開？”

“解得開。”陸風楠回答的斬釘截鐵，“只是……你得先告訴為師，你要魅陰蝶碎片做什麽？你可知……此物邪的很。”

“知道。”沈月天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變得嚴肅起來。

要論魅陰蝶的邪性，恐怕普天之下沒誰比他更了解。

他可是身體力行地感受過魅陰蝶的威力，並且在魅陰蝶的誘導下喪心病狂，為禍蒼生。

“師尊……”

沈月天抿了抿嘴唇，指尖稍顯遲疑，但還是握住了陸風楠的手。

陸風楠眼簾上揚，灰瞳掠過一抹驚訝。

“你……願意相信我嗎？”

“為師幾時沒信過你？”

被陸風楠這麽反問，沈月天一楞，臉上又綻放出笑容。

仔細想想，這一世的陸風楠還真的從未懷疑過他。

沈月天心裏暖洋洋的，握著陸風楠的那只手反被陸風楠緊緊握住。

“你想對為師說什麽，盡管說便是。”

“那……我說了哈！”沈月天咽了口口水，正色道：“我……其實是重生的人。”

陸風楠臉色刷的一下變了。

沈月天撓撓臉頰，尷尬地笑了笑，“我知道，師尊一時間肯定接受不了我說的，但我真的沒撒謊。”

“師尊，我擁有上一世的記憶，上一世……我做了很多很多錯事，對不起很多很多人……”

“不過這一世我已經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改邪歸正了。”

沈月天豎起三根手指，“我對天發誓，這一世一定好好聽師尊的話，護師尊周全。”

“師尊，你……倒是說句話啊！”

沈月天像連珠炮似的自顧自說了好多，但陸風楠卻一句回應也沒有。

該不會……師尊生氣了？誤以為我是在耍他？

沈月天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觀察陸風楠的臉色。

陸風楠雖然仍是一張不茍言笑的臉，但看起來卻不像是在生氣。

沈默良久，陸風楠輕啟薄唇，“你說你……是重生的？”

“呃……”沈月天嘴角抽了抽。

師尊這反射弧是不是有點長？

“沒錯，我是重生的。”沈月天點頭道。

“那……你上一世都做了些什麽？為何會死？”

“我……”

陸風楠這問題問得沈月天啞口無言。

他要對陸風楠說實話嗎？

還是別說了吧！

沈月天很怕他一五一十對陸風楠和盤托出之後，陸風楠會氣得一輩子不理他。

“上一世的我把魅陰蝶合而為一，結果被其蠱惑，算是走火入魔吧！最後與魅陰蝶同歸於盡了。”

沈月天跳過陸風楠的部分，這樣回答，結果就看到陸風楠臉色一寸一寸地冷下來，宛如刮起暴雨狂風。

“只是這樣？”

“只、只是這樣……”沈月天心虛地說道。

陸風楠啪的一下甩開沈月天的手，“你最好再認真想想，還做了些什麽。”

“我……”沈月天摸著自己的手，看陸風楠的眼神戰戰兢兢。

師尊在氣什麽啊？我還沒說到重點呢！

見沈月天始終吞吞吐吐，陸風楠沈著一張臉，提醒道：“上一世……你和為師之間就沒發生什麽嗎？”

“這個……”沈月天咬了咬舌頭。

這個問題他該怎麽回答才好呢？

“上一世我和師尊啊……我們……相敬如賓？”

“撒謊！”

被陸風楠的低吼嚇得渾身一激靈，沈月天深深地低下頭，對手指，“對不起師尊，上一世我真的發狂了，所以把師尊……”

“你把為師如何了？”

“我把師尊你……”

“到底如何？！”

“我把師尊你囚禁起來當做爐鼎夜夜春宵……”

“好了住口。”

陸風楠此言一出，沈月天連忙閉上嘴，大氣不敢喘一口。

站起身，陸風楠負手而立，嘆了口氣，“真沒想到……你居然也是重生的。”

“嗯？”沈月天歪歪頭。

也？

陸風楠剛剛是不是說了“也”這個字。

沈月天站起來湊到陸風楠身邊，“師尊，剛才的話……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不能。”陸風楠否決道。

“好吧！”沈月天扶額頭。

“既然上一世你被魅陰蝶蠱惑鑄成大錯，那這一世你又要它何用？”

話題繞回到正事上，沈月天掂了掂手中裝有魅陰蝶碎片的盒子。

“正因為上一世我深受其害，所以這一世我才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它合而為一。”

沈月天握著盒子的五根手指不自覺繃緊。

“師尊，你還記得那個陳子非說的話麽？”

“記得。”

沈月天揚起眼簾註視陸風楠，道：“我相信他所言非虛，也就是說……早在十六年前修仙界就有人惦記上了魅陰蝶，試圖將魅陰蝶合而為一，而我爹……魔尊詭夜不過是被利用了。”

“不錯。”陸風楠點頭。

“所以我認為繼續將魅陰蝶碎片留在五大宗門裏並非明智之舉。”

“你可是想把它們都聚集在你自己手裏？”陸風楠一臉嚴峻，道：“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陸風楠的話音斬釘截鐵。

沈月天看出陸風楠是關心自己，臉上的表情放松了許多，說：“師尊放心，我難得重獲新生，可不想白白浪費這條命，我只是……想釜底抽薪，毀掉一切禍事的根源，師尊會幫我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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