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舒其實從一開始就明白,苜琨不會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上古魔獸也會消失。但是，若他們都將不存在時，那麽，萬千時間將不會遇到他了。

所以，他想保住這兩個中一個。

於是上古魔獸幸運被保住了。

有因必有果。

他只是在等候，千年之後，一個跟苜琨長相一樣的人出現了。

他是不是他，已經不想再深究了。千年前沒能保住他，千年之後，能再次出現，能夠觸碰，想擁有。

等了千年，卻成了別人的。為什麽？

眾人看著祝舒出現在視野中。蘇阮不知為何想起早已模糊的記憶，在那時，混沌之際，苜琨拉著自己同歸於盡時，一束光將自己包圍，映入眼簾的是苜琨微微帶著笑意的眼睛。

再次有意識，便是那個一直跟在苜琨身邊的上仙，祝舒。他那落寞的背影和隱忍的眼神。

自己不是幸存，而是得祝舒而救。蘇阮看到祝舒看晏芃的眼神，嘲諷道：“你當初是救了我。但是你知道嗎，是苜琨推我出去的。你想救的人永遠都救不了。”

祝舒看向晏芃，眼神縹緲，像是透過他看苜琨，痛苦道：“不要再說了……”

南淮微微向前，將晏芃護在身後。冷眼相看祝舒，當初救治芃兒時，祝舒便對自己耍了花招。看見祝舒眼底閃過的紅光，心裏有了計量，現在看來，真的入魔的不是他，而是祝舒。

而天帝這邊準備飛奔到屋內時，蘇阮冷笑道。

“哼，祝舒上仙既然助我，那麽我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蘇阮手掌轉向身後的房屋，只是瞬間，便聽見魏頊的慘叫聲，繼而一樣東西飛至她手裏。

“不！”天帝吼道。剛剛和白清解決了擋住他們去路的人，便聽見魏頊的慘叫聲，天帝的心狠狠一抽，飛奔到床前，看見前幾個時辰還跟著自己鬥嘴的人，如今已經沒有了聲息。手顫抖著撫上臉頰，哽咽道：“魏頊，我在這裏……不怕，我在這裏。”

屋內傳來一陣低沈的哭泣聲。

天空的異兆瞬間消失，像是暴風雨的前兆。果不其然，只是在眨眼之間，天空的雲開始聚散，地面開始微微顫抖，耳邊還傳來了一陣海嘯聲。

“千年前，我沒成功。千年後，我沒得到的，你們也別想擁有了。”

晏芃和南淮松開手，對視一眼。現在蘇阮不是想要那個三界之位，而是要毀了三界。手裏的神器已經練成，但是其中的缺陷必定支撐不了多久，這點時間，也足以將三界攪得天翻地覆了。晏芃和南淮原地開始念著咒語，現在阻止不了她，只能盡可能。

就在這個時候，顧朔醒來，看見一人站在那裏的蘇阮，心情覆雜，站起身，走向她說：“阮兒……你會感到孤獨嗎？”

蘇阮的情緒微收，頓了一下：“我只知道不能沒有你。”

這話從她口中說出來，祝舒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顧朔微微一笑，似安慰似苦笑，說：“那你能不能跟著我找一個寂靜的地方，誰也不打擾，我們自己過小日子？”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後到的徐笙覺得不可思議。

這一段孽緣呀。

蘇阮手裏的神器甚醜，因為沒有得到真正的靈，靈器並不完整。南淮沒有說完，蘇阮也不想了解自己手裏的神器到底與真正的相差多遠，因為現在，她的執念還在。

顧邢和白清早已在旁邊念起咒語。大家都明白，這場災難握在蘇阮手裏。天帝滿眼通紅看到蘇阮，狠狠說道：“你要你陪葬！”

“不要！”顧朔來不及制止，天帝便沖上來，瞬間被彈開，吐了一把血。蘇阮微轉頭，似笑道：“天下人都會給你那位陪葬，何必著急。”

晏芃看見祝舒突然走來，一種不好的預感浮出。

“你要幹什麽？”

祝舒眼神平靜，輕輕開口說道：“讓你去死。”

“既然你不是他，沒有必要再存活於世上了。千年之後，我總會再遇見他的。”祝舒現在已經開始精神錯亂了，看見晏芃那張臉就覺得這個人本來應該是他的，但不是。本來裏面裝著的應該是苜琨的靈魂。現在一切都變了。等了千年，就換來了這樣的結果。還不如毀掉。

祝舒這一舉動，眾人都沒料到。白清連忙說道：“上仙，不可！這樣做了，你自己……”

“入萬層地獄不可翻身。”祝舒說：“三界都要毀了，還在乎這些？”

祝舒想得到的那個人早已不在，晏芃只不過是對他千年以來的一個答案而已，回答他，三界再無苜琨此人。現在祝舒認清了，該從夢中醒來。但是覺醒是想和苜琨一起消失在三界中。

而晏芃，這個答案，對他來說是一個殘忍的現實，讓他不得不醒來，讓他不得不面對。既然這樣，毀掉了在離開就不留遺憾了。

南淮瞬間放下自己的法陣，擋在祝舒面前，眼中的寒光淩人：“那就讓你直接消失在三界裏。”

四人布起的陣，南淮如今一走，便缺了一角。

“天帝！”白清看著倒地不醒的天帝，大喊道：“你是天帝呀！”

你是天帝……

啟兮睜開眼，一抹眼淚流出。他是天帝，所以他失去過他，但也因為是天帝，他才能擁有過他。

你難道不知道嗎，是你成全了啟兮，這個不靠譜的天帝。

天帝緩緩站起來，眼睛再沒有以前的流光。這一次，你就等等我。等我完全你的心願，就來找你。

祝舒這裏完全不在乎蘇阮的計劃被阻止。天空突然大作，下起大雨，淋濕大地，擊打在每個人身上。祝舒看著漸漸模糊的人影，已經分不清是自己的眼淚還是雨水。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本事了。”

祝舒縱身一跳，手中出現一條長鞭，直逼晏芃。南淮眼神顯紅，左手伸出攔住了充滿殺氣的鞭子，狠狠一拉，右手的長劍指向他的胸膛。祝舒往地上一扯，長鞭從南淮手心竄出，晏芃看見他手裏冒出的血，轉頭看到再次準備攻擊的祝舒，心裏罵道：“真的瘋了。”

“南淮，你沒事吧？”晏芃心裏著急，看見入魔般的祝舒。

而蘇阮那裏，顧朔一直默默站在她身邊，眼神悲傷。出乎眾人預料，晏芃一行人只看見顧朔瞬間奪過了蘇阮手裏的神器，在眾人和蘇阮一臉不可思議下一把刺進了她的背上。

“！”

“唔……”蘇阮皺眉，感覺到神器的力量在自己身體裏翻滾，痛苦地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為什麽？”

為什麽是你。

顧朔早已淚流滿面：“我愛你。”

蘇阮聽見這三個字，身體一晃，倒在顧朔敞開的懷抱裏。不省人事。

這時，神器帶來的危害瞬間消失，之前的那些仿佛就是一場雲煙，讓人感到疑惑。以為末日到了，但是下一秒希望還在。

祝舒因為蘇阮倒下而發楞的一瞬間，低頭看見自己胸膛上的劍，和握著劍的人。

晏芃冷眼看著他，如果南淮沒殺，他也會殺。拋開個人恩怨，祝舒作為一個上仙，早在千年前便入魔了，遲早會毀了自己和仙界。

祝舒拔出胸膛前的傷，一時間忘記了自己可以愈合傷口，只是擡手想撫上晏芃的臉，晏芃退後一步，戒備地看著他。收回手，自嘲一笑：“等千年，等千年，等……千年……哈……”緩緩轉身，離開眾人視線裏。

這邊徐笙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下意識往顧朔那邊走去。“哥，你……”

徐笙低頭看到一臉痛苦的蘇阮，身上的血從神器裏流出來，痛苦輕哼。她沒想明白為什麽顧朔要這樣做。

顧朔沒有言語，只是抱起蘇阮走到顧邢面前，雙腳跪下，擡頭看著這幾天下來蒼老許多的顧邢，一時哽咽：“父親，孩兒不孝。以後不能長陪左右，望父親能保重身體。”

這是他的孩子呀，懷裏抱著他的愛人，如今卻是在跟自己告別，伸手在顧朔頭上撫摸了幾下：“以後……有空來看看……”

看我這個父親，看你的妹妹，看你的師兄弟們……

顧朔狠狠點了點頭，起身，不再看任何人，抱著蘇阮逐漸消失在視線裏。一時間，青天殿恢覆了平靜，沈寂了幾秒，殿前響起了弟子們的歡呼聲。

晏芃轉身拉起南淮的手，看見手心劃過的血跡，心裏想著當時就應該再下手重一點。南淮擡手摸著他的額頭，笑道：“好像有點痛。”

晏芃聽著他的語氣，挑眉在他的註視下低頭對著手心吹了吹。

南淮身體一顫，看他的眼神變得有些熾熱。

“咳，徒弟你們準備怎麽辦？”白清突然問道。

晏芃：“師傅，如果我要離開你不要太想我了。”

白清心底明白，晏芃不可能會留在仙殿裏。而且晏芃本就不算是一個真正的仙殿弟子，成為自己的徒弟，也是一段緣分，更何況，名字還是他取的，也算半個父親了。

“你就舍得你師傅？”

“又不是見不了。”晏芃笑道：“還是會來看你的。”

白清想了想，笑道：“要不，我跟你們一路吧。”

晏芃的笑容瞬間凝固：“師傅，你還是待在仙殿裏曬太陽吧。”

開玩笑，好不容易有了二人世界。師傅你就別添亂了。

……

沒人知道天帝那天帶著人皇去了哪裏，只是推開門，床上的人皇早已不見。白清帶著蒼雲殿的弟子與顧邢告別。顧邢看著旁邊一直沈默不語的徐笙，心底一聲嘆息。

人間，三大仙殿的長老親自出馬處理人界的事務。而仙界，天帝不在，祝舒也不在，一時間仙界群龍無首。就在這時，突然出現一個人，以獨特的殺氣和魄力將騷動的仙界管理起來。

仙殿殿宮，門被推開。

“你就這麽沒出息？”來者瞧見床上自暴自棄的身影，微微嘲笑道：“上仙祝舒。”

祝舒轉過頭，看著他，不語。

“哎，你也該放下了。”

“放下……放下什麽？”祝舒勾起嘴角，微動的身體扯到了傷口。

“難道你想血盡而死？”來者語氣驚訝道。

“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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