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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如果鐘曄需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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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曄全程沒有說話,他眼前一片灰暗。

陸謹承和陸粵通了電話,陸粵竟然二話沒說就同意了,她對鐘曄印象很好,尤其是小西在旁邊聽到了鐘曄的名字,興奮地喊哥哥,姚艷也沒有多想,她確實不放心讓鐘家明來照顧鐘曄,陸謹承坐在副駕駛上,也沒有提反對意見。

對於住到母親的雇主家養病這件事,好像只有鐘曄一個人覺得荒唐。

鐘家明已經回家收拾鐘曄的東西了,車子發動去往別墅,鐘曄懶得再掙紮反抗,他倚著車窗,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好想從車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以為父母離婚之後,姚艷對他的掌控會有所好轉,可是結果並不如他所想,姚艷依然用自己的想法去安排鐘曄的方方面面,大到文理分班,小到一支筆一件衣服,都由姚艷決定。

鐘家明和她吵過幾回,但沒有用。

鐘曄從心底裏生出一絲憎惡,憎惡父母,憎惡一切。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陸謹承照舊把鐘曄抱下來放在輪椅上,姚艷將他推進去。

“媽媽晚上和王阿姨住一起,你就住在媽媽的房間裏,不用害怕,不會給他們家裏添麻煩的,你就安心在這裏待幾天,等稍微好轉了,我就讓你爸和你小叔來把你接回去,主要是你現在剛摔下來,兩條腿都動不了,擡上五樓太危險了。”

鐘曄不說話,沈默地望著地面。

陸粵和嚴文濤在外面參加宴會,小西也跟去了,家裏只有王阿姨在,安頓好鐘曄之後,姚艷趕在超市關門之前去買了排骨,回來給鐘曄燉湯喝。

姚艷送湯進來的時候,陸粵和嚴文濤正好回來,姚艷便放輕了關門的動作,還壓低了聲音,“住這裏還有一個好處,這裏洗澡方便,有浴缸,晚上你就坐浴缸邊上,媽媽幫你用熱毛巾擦一擦。”

鐘曄覺得自己像一只躲在下水道裏的老鼠,過著見不得人、暗無天日的生活。

陸粵過來敲門的時候,姚艷正在廚房收拾碗筷,鐘曄轉頭看到是陸粵,連忙坐起來,慌張地喊了一聲“陸阿姨”。

陸粵讓他快躺下來,又看了看他腿上的夾板,心疼地說:“怎麽摔成這樣?骨頭的傷要好好養呢。”

“給您添麻煩了。”

“這有什麽的,小曄,安心在這裏住下,不要有心理負擔。”

鐘曄神情黯然,陸粵看出這孩子是自尊心很強的男孩,於是說:“如果實在為難的話,那你就當阿姨請你幫忙這幾天陪一陪小西。”

鐘曄擡起頭,陸粵朝他笑:“小西都鬧過好幾回了,說鐘曄哥哥怎麽不來了,估計這幾天她要偷溜進這裏無數次,你放心,阿姨會盡量讓她少來,讓你多多休息的,但是如果阿姨有事情要出門,還麻煩你幫我帶一帶她,可以嗎?”

鐘曄知道陸粵在寬慰他,如果他再不領情,就惹人厭了,於是他點了點頭,不忘說:“沒問題,謝謝阿姨。”

話音剛落,小西從門口竄了進來,她緊張地握住鐘曄的手,“哥哥你怎麽了?”

鐘曄揉了揉她的頭發,“哥哥不小心摔傷了。”

小西爬到鐘曄的身邊,小手碰了碰鐘曄腿上的夾板,“哥哥,你疼不疼啊?”

鐘曄搖頭,“不疼。”

陸粵把小西抱起來,“好啦,不要打擾哥哥睡覺,哥哥現在需要休息。”

“好叭,哥哥晚安。”小西揮了揮手,就被陸粵抱走了。

片刻後姚艷走進來,壓著聲音問鐘曄:“太太跟你說了什麽?”

“沒有,讓我多多休息。”

“她人很好的,去年王姐的女兒來望城找工作,也在這裏住了兩晚,臨走的時候太太還讓人給她介紹了一個租房中介,房費一個月減了五百多呢。”

“嗯,知道了,媽你出去吧,我想睡覺了。”

“不用媽媽拿熱毛巾給你擦一擦啊?”

“不用,我昨晚剛洗的澡。”

姚艷於是給鐘曄蓋好被子,“那行,你早點睡吧,我這個按鍵手機放你這裏,夜裏如果腿疼或者想上衛生間了,就立即打電話給我,聽到沒有?衛生間就在旁邊,而且還是智能馬桶,可方便了。”

“我知道了。”鐘曄閉上眼睛。

“你書包我給你放地上了,明天我去你學校跟你同學借一下筆記。”

“嗯。”

“要不要讓你同學幫你錄一下課啊?”

“媽!”鐘曄突然提高了音量,他面色不耐,憤恨又煩躁地望著天花板,幾秒鐘後才恢覆了平日的語氣,說:“我真的想睡覺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你早點睡吧。”

姚艷走之後,鐘曄就保持著仰躺的姿勢,睜眼到淩晨,腦海中出現了好多圖像,他想畫出來,可身體動不了。

第二天醒過來,姚艷拿了三七片和早飯過來,又問鐘曄中午想吃什麽。

“媽,你單獨去買點,不要用人家家裏的食材。”

“媽知道,媽不是喜歡占便宜的人。”

鐘曄艱難地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後把畫板藏在書本下面,避開姚艷偷偷畫畫,快到中午的時候,小西揉著眼睛打開了鐘曄的房門,她頭發還沒紮,抱著自己的玩偶,爬到了鐘曄的床上,“哥哥,我可以待在你這裏嗎?”

“可以啊。”鐘曄攬住她。

小家夥倚在鐘曄身上看了一會兒畫,很快開始發困,在鐘曄懷裏打了個哈欠,一倒頭就睡著了,鐘曄不敢動,正兩難的時候,有人敲門。

鐘曄嚇了一跳,遲疑地說:“請進。”

竟然是陸謹承。

陸謹承看到鐘曄懷裏的小西,臉色漸沈,鐘曄以為他在擔心自己的妹妹,連忙舉起雙手,以示自己的無辜。

陸謹承走上來,一言不發地俯身將小西抱了出來。

他的手擦過鐘曄的腰,兩個人再次靠得很近,這一次陸謹承感覺到了鐘曄身上的暖意,還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他動作微頓,差點忘了自己要做什麽。

小西睡得東倒西歪,陸謹承從來沒抱過小孩,姿勢也不對,小西在他懷裏仰著頭,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鐘曄看著著急,“誒你護著她的脖子!”

小家夥在alpha的懷裏顯得幼小又脆弱。

陸謹承慢半拍地伸出手,把小西按在自己肩上,才避免了危險的發生。

鐘曄松了口氣,他覺得陸謹承只是表面上冷漠,其實內心是很在乎這個妹妹的,於是解釋道:“不是我讓小西過來的,我也沒想借著她——”

陸謹承打斷他:“你好好養病,不用管她。”

“啊?”

“我會跟她說清楚,讓她不要來打擾你。”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鐘曄話還沒說完,陸謹承已經轉身走了,門剛關上,鐘曄就聽到了小西的哭聲,顯然是一睡醒就被她哥哥嚇到了。

小家夥哭得撕心裂肺。

鐘曄想喊住陸謹承,可那哭聲越來越小越來越遠,大概是去了樓上。

鐘曄嘆了口氣,這都什麽事啊……

吃了飯,嚴文濤還特地來鐘曄房裏看了看,簡單打了招呼,讓他好好養病。

嚴文濤是個氣質不凡的中年男人,和風姿綽約的陸粵很是相配,雖然只說了短短幾句話,也讓鐘曄感受到一種極具威懾力的氣場,鐘曄嚇得像只鵪鶉,根本不敢搭腔,只一個勁地點頭。

陸謹承放學回來,經過廚房的時候聽到姚艷在和王姐說話。

她抱怨鐘曄要落下好幾天的課程,還說鐘曄本來就不是學習的料子,光看同學筆記哪裏看得懂,說著說著她又開始吐苦水,說她本來也是能讀大學的,可是父母讓她早早出來工作供弟弟讀書,說她一輩子都被她父母耽誤了,就想著靠孩子翻身,結果鐘曄完全和她預料的不一樣,以他現在的成績,估計根本考不上大學。

陸謹承聽完之後,回房間找出他高二的時候聽過的精品課,還有一些筆記,然後就迅速下樓。

他站在鐘曄的房門口,正在猶豫該如何送進去,該說些什麽,姚艷就走過來了,“謹承,怎麽了?”

陸謹承一楞,準備好的臺詞沒能派上用場,他把手裏的平板電腦和筆記交給姚艷,“裏面有高二的精品課,比課堂上講得詳細。”

說完之後他又猶豫地補上一句:“……如果鐘曄需要的話。”

“需要需要,”姚艷激動地像天降甘霖,她接過陸謹承的東西,“你的筆記肯定特別特別好,誒喲實在是太謝謝你了謹承,我家鐘曄在學習上要是能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陸謹承啞然,他看著自己的東西被姚艷拿走,就像是眼睜睜看著一次說話的機會被奪走一樣。

他微微啟唇,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謹承,你餓不餓,王阿姨做了銀耳羹,我給你盛一點?”

陸謹承搖頭,然後轉身走了。

姚艷看著他的背影,愈發覺得王姐說得太誇張,這二少爺就是脾氣古怪了點,心眼是很好的,哪裏像有精神障礙的樣子。

她推開門,鐘曄慌忙收起畫板,姚艷臉上的笑容消失,但考慮到鐘曄畢竟人在病中,她也懶得批評,把陸謹承的東西交給鐘曄,交代道:“他聽的肯定都是名師的課,你要珍惜機會,好好學。”

鐘曄把畫板藏在被子裏,伸手接過平板電腦,答應道:“好。”

他驚訝於陸謹承就這樣把自己的平板電腦借給了他,他不敢亂動,循著陸謹承的標簽紙上寫的提示,打開了對應的課程。

陸謹承的字很工整,看起來應該學過書法。

可是鐘曄堅持了十幾分鐘,終究是聽不進去課,偷偷把畫板拿出來,一邊聽課一邊畫素描,他最近在練習人像素描,尤其喜歡畫眼睛,他發現不同情緒的眼睛裏光彩都是很不一樣的,這些東西遠比課本更讓他感興趣。

晚上姚艷把他推到院子裏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然後回去打掃衛生,鐘曄正在賞月,忽然聽到腳步聲,他以為是姚艷,就沒回頭,結果眼前突然出現一只修長手指握著的玻璃杯。

陸謹承冷著臉,手裏握著一杯水果蔬菜汁,問他:“喝嗎?”

鐘曄再一次傻掉。

陸謹承以為自己太冒失了,正在後悔的時候,鐘曄急忙接了過來,“謝謝。”

陸謹承自己手裏也有一杯。

兩人也沒有話,就這麽沈默地並排喝果汁。

鐘曄嘗試著開啟話題:“謝謝你的課還有筆記。”

“嗯。”

話題結束。

鐘曄嘆了口氣,陸謹承插在口袋裏的手緩緩握拳,在構想中他明明有很多話題儲備的,可為什麽當著鐘曄的面,他就一句也說不出來呢?

鐘曄再次嘗試:“我媽媽說你每次都考班裏第一,還考過全市第一,真厲害。”

“沒什麽厲害的。”

話題再次結束。

陸謹承的聲線本就冷,現在聽上去就更冷了。

月色倒映在池面,氛圍倒是很好。

鐘曄對陸謹承心有忌憚,無暇觀賞風景,他咬了咬下唇,做第三次嘗試:“對了,像你這麽好的成績,是不是都有那種……那種……競賽保送啊?保送了還要天天去學校嗎?”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把鐘曄嚇得心跳到嗓子眼。

陸謹承手裏的杯子落地。

四分五裂。

鐘曄大氣都不敢出。

姚艷和王姐匆忙跑出來,陸謹承陰沈著臉轉身回了客廳。

姚艷把鐘曄推得離玻璃碎片遠一些,惱道:“你和那少爺說什麽了?他怎麽突然發脾氣?”

鐘曄茫然又無辜,“我在誇他啊,我說什麽了?”

“平白無故他怎麽會摔杯子?”

鐘曄覺得冤枉,“我、我就說他怎麽保送了還要天天去學校?”

王阿姨收拾玻璃碎片的手停下,她為難地說:“謹承他沒保送。”

鐘曄楞住。

“他本來可以通過競賽獲得保送資格的,結果就差一名,聽太太說,謹承他每次模擬考都是第一,完全可以進國家集訓隊,結果到了正式考場發揮失常,去年那陣子,對他打擊挺大的,我們都好幾個月沒敢提比賽、保送和成績這幾個字了。”

鐘曄一腳踩進了陸謹承的所有雷區。

“這孩子小時候就有強迫癥,是精神疾病的那種強迫癥,現在都算好的了,以前還誇張呢,動不動就砸東西,他房裏的家具都換了兩輪了,反正你們別惹他就行。

王阿姨拿掃帚掃起玻璃碎片,笑著對姚艷說:“等高考一結束,他去上大學,咱倆就輕松了。”

兩個人又開始聊了起來,只留鐘曄一個人望著手裏的玻璃杯發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想要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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