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實現諾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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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單方面激烈的沖突就這樣消弭在一個吻裏。可雅在事後足足繃了兩天冷臉才緩過來。

他已經十多年沒有如此情緒失控過了,快三十歲的男人還像中學生一樣大喊大叫地吐露心意。不,他中學的時候都不會做這種事。

他總是有辦法逼迫我,可雅無可奈何地想到。

蘇格蘭……諸伏景光……景光,他的景光。

可雅現在正在超市裏挑挑揀揀,腦子裏思考著晚上的菜單。

諸伏景光突然想吃俄羅斯的特色食品,麥粥、羅宋湯、薄煎餅什麽都行。還點名要吃可雅親手做的。

先不說他一個口味清淡的日本人能不能吃的慣味道濃厚並且偏油膩的俄餐。

在不知道可雅會不會做飯的情況下提出這種要求,也不怕可雅給他端一桌炭燒鍋底。

好在可雅確實會做飯。常年的獨身生活讓他掌握了一手熟練的廚藝,說不上有多好吃,但起碼是能吃的程度。

清點了一圈自己需要的食材有無遺漏,可雅推著購物車等在超市結賬的櫃臺處排隊,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說起來,諸伏景光一直沒有跟他要過表。可雅盯著表盤上的長針哢噠哢噠走了半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諸伏景光。

可雅本以為,在武器之後諸伏景光就會跟他要計時器。無論是掛鐘還是手表或者是智能鬧鐘。但是諸伏景光一直沒有提到這件事。

囚禁諸伏景光的地下室唯一有計時能力的是烤箱和微波爐的定時功能。

地下室沒有窗戶,因此無法通過日光判斷天色。雖然可以通過調節燈光的頻段模擬自然光照射,但也不過是虛假的慰藉。

而且可雅並不是每天固定時間去看諸伏景光,他的來訪周期並不能作為判斷時間的依據。慢慢的,諸伏景光就會喪失對時間的概念。

而這也不過是長期封閉環境囚禁的一個不那麽值得一提的傷害。

諸伏景光的右腳腳踝上已經有了不止一道被鎖鏈壓迫出來的傷痕。

即使可雅用柔軟的皮革包裹住金屬的鐐銬,讓它不至於磨損諸伏景光的皮膚。

但是重量是不可能被消除的影響。無論諸伏景光是走路還是坐著,哪怕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腳銬的重量也會壓迫他的皮肉和骨骼,如今還是紅色的傷口慢慢會變青變紫,最終變成無法消退的黑色疤痕。

他可能會因為長時間帶著鐐銬行動變成跛腳,即使摘了鎖鏈,心裏枷鎖也會繼續禁錮著他的行為。

他會因為獨自一人在無聲環境裏的生活神經衰弱,躁郁或者抑郁。

他會沒辦法適應房間外人群密集的生活,無法正常融入人群,甚至因此自殘或者表現出對他人的攻擊性。

他會對自己唯一能接觸到的他人——也就是可雅,抱有救命稻草一般的執著和信任,即使可雅才是那個讓他經受這一切傷害的罪魁禍首。

他會在一段不健康的創傷羈絆關系裏像巴普洛夫的實驗犬一樣被馴養,即使理智告訴他怨恨可雅,被強化訓練出來的本能也會反射性地催促他對可雅討好地搖搖尾巴。

聽起來還真是糟透了,哦,除了最後一項。可雅非常願意成為諸伏景光唯一的倚靠,如同甘霖一般被他渴求。即使那樣的諸伏景光非常不「諸伏景光」。

可至少他是我的了。

可雅面無表情地向前走一步,把購物車裏的東西有條不紊地擺放到收款臺上。

我會照顧好他,盡我最大的心血照顧好他。我絕不會讓這朵驕傲的漂亮花兒枯萎甚至腐敗。

所以無論什麽東西,都別想把他從我手裏搶走。

可雅拎著打包好的購物袋面無表情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光、他的花兒、他的希望,正在等著他。

他的光、花兒、希望本人——諸伏景光先生,如他所料的吃不慣酸甜鹹辣混在一起味道極其厚重的俄式餐品,每道菜都只是草草嘗了兩口維護了可雅的面子,掛著尷尬不失禮貌的笑容用面包蘸著吃完了所有的魚子醬。

魚子醬是買回來的罐頭直接開蓋,不算可雅親手做的。

“所以你只是單純的想折騰我。”

可雅任勞任怨吃完了兩人份的晚餐,並且挽起袖子系上圍裙主動承擔了刷碗的工作。

諸伏景光坐在餐桌邊笑瞇瞇地喝著麥茶清口,毫無愧疚之心地把收拾屋子的工作扔給了可雅。

“當然不是,我是想嘗嘗味道。”諸伏景光給出了可雅意料之外的解釋:“你自己做的菜一定是符合你口味的。冰箱裏還有剩下的材料,你明天晚上過來我做給你吃,不是要過生日了嗎。”

可雅手上的動作一停,開到最大的水流順著勺子的弧度濺到了眼鏡上。他才眨了眨眼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忘了。”

“我有做過什麽讓你懷疑我信譽的事情嗎?”

諸伏景光假裝詫異,擡手給自己續了一杯茶。從背後看可雅挺直的脊背和寬闊的肩膀,這個人連刷碗都是一副筆挺的站姿。

“需要我下次過來給你帶塊表嗎?”

可雅收拾好餐具,用毛巾擦幹凈手上的水,回過頭來看著諸伏景光。

“怎麽不先問問我是怎麽知道時間的?就這麽認輸啦?”

諸伏景光拿了一個杯子給可雅也倒了一杯麥茶,臉上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怎麽知道的?”

可雅順著他的話問到,坐在他身邊端起那杯茶。灰眼睛裏帶著點無奈,就像諸伏景光所說的那樣,幹脆地認輸了。

諸伏景光沖他揚了揚下巴,語氣裏帶著點抱怨:“你對我也太大意了。”

可雅瞬間了悟,他手腕上就帶著表。雖然穿著衣服會把它擋在袖子裏。

但是像做飯刷碗這種需要挽起袖子的動作,可雅就會把手表摘下來放進衣兜裏。

但也已經足夠諸伏景光看清表面上的日期和時間了。

“早晚呢?”

表盤的指針又不是24時制,七點既可能是早上也可能是晚上,諸伏景光怎麽知道可雅來的時間是晚上。

“我不知道,但是你會告訴我。”

諸伏景光彎起透藍的眼睛沖可雅微笑,像只得意洋洋的貓。

“你做了晚餐。”

這還真是完全被看透了。可雅搖了搖頭,不自覺笑了出來。

“喜歡什麽樣式的表?”

“小點的能放在床頭的就行。”諸伏景光隨口答道,喝完了杯裏的茶,走到洗漱間神神秘秘地沖可雅招招手:“給你看個東西。”

可雅放下杯子跟過去,看見諸伏景光拉開洗漱臺上面的置物櫃,露出一個由洗臉巾、吸管和量杯組成的簡陋刻漏。不禁驚訝的揚起眉毛。

“我用烤箱的預約功能比對過,每小時的誤差在一分鐘左右,還不錯?”

豈止是還不錯,只能說諸伏景光讓可雅輸得徹徹底底。

他的花兒頑強堅韌地在不適宜的環境裏搖曳生姿。

可雅笑著摘下眼鏡看向諸伏景光,語氣平淡又溫和:“請給你的手下敗將一個吻吧。”

諸伏景光笑了,他今天一直在笑。他按著可雅的脖子示意他低頭,撥開他的額發在他額頭上用嘴唇輕貼。

可雅摟著諸伏景光的腰擁抱他,兩個人安靜地維持這個姿勢站了一會,可雅提出了告別。

“記得訂個蛋糕。”

送他走的時候諸伏景光提醒可雅,可雅點頭表示收到,開口詢問:“還需要其他的嗎?”

諸伏景光想了想,貼到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個詞:“コンドーム。”

可雅微楞,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低頭打量了諸伏景光一圈,表情覆雜地問道:“你確定?”

“說不定會用上呢。”諸伏景光慢吞吞地說道。

“肋骨不疼了?”

可雅提出質疑。

“那這就得看你了。”

諸伏景光暗示性地沖可雅眨眨眼。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可雅瞇起眼睛註視諸伏景光,露出一個有些銳利的眼神。

“你好啰嗦啊。”諸伏景光把可雅往外推了一把,抱胸站在門口無所謂地說道:“反正負責采購的是你,你不想的話不買也沒關系。”

可雅盯著諸伏景光看了一會,才緩緩說道:“我知道了。”

“明天見……”

諸伏景光沖他擺擺手。

“明天見……”

第二天晚上,可雅拎著一大一小兩個盒子如約而至。

大盒子裏是一個雙層水果蛋糕,簡單地用奶油堆了一圈裱花,沒寫祝賀語也沒有花樣。食用價值遠大於觀賞價值。

小盒子裏是一個小巧的智能電子表,配備日歷和鬧鐘功能,在詢問過後被可雅直接擺在了諸伏景光床頭。

諸伏景光做了兩份湯,一盆紅燴牛肉外加一疊搭配炒牛肝的薄煎餅。

“清湯飯前開胃,紅菜湯做正菜。我改了一下配料,口味會有些不一樣,你先嘗嘗?”

諸伏景光把菜都端上桌,給可雅遞了一個勺子。可雅接過來盛了一碗湯,仔細地品嘗味道。

很厲害,並非是可雅那種能吃的水平可以比得上的。在只嘗過一次的前提下就就能做出相近的味道並且加以改良,讓口感變得更加柔和。

“很好吃……”

可雅以實際行動表示自己的評價並非虛言,姿態端正但不失速度地解決了桌上一半的飯菜。

還想再添一碗湯的時候,諸伏景光拉住了他的手,不讚同地搖了搖頭:“晚上別吃那麽多,一會還要切蛋糕呢。”

雖然可雅覺得自己只是五分飽,但還是乖順地放下了碗,對一直在看他吃飯沒有動過餐具的諸伏景光問道:“你不吃?”

“我等著吃蛋糕。”諸伏景光托著下巴笑著回答。

“那就切蛋糕。”

沒吃完的晚餐被端走,那個造型簡潔的蛋糕被擺在桌子上。

諸伏景光拆了兩盒蠟燭,數出29根在蛋糕上擠擠攘攘插了三圈。

然而尷尬的是兩個人都不抽煙,身上沒有打火機或者火柴。

房間裏的廚具也都是用電的,沒有明火。可雅和諸伏景光面面相覷,對視之後一齊笑了出來。

最後諸伏景光決定讓可雅假裝吹蠟燭。可雅無奈地對著不存在的火焰吹了一口氣,諸伏景光立刻捧場地鼓掌,歡呼一聲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這是舒朗克拉斯諾達爾闊別14年已久的旋律。被他喜歡的人悠悠唱出來,單獨送給他。

最後那個蛋糕的味道可雅已經不記得了,他只記得諸伏景光彎著眼睛沖他笑,一口一口專註地吃掉了可雅切給他的一角蛋糕。

可雅不由自主地湊過去舔掉了諸伏景光沾到嘴唇上的奶油,諸伏景光有一瞬間驚訝,繼而溫柔地用自己的嘴唇跟可雅的嘴唇輕輕觸碰。兩個人的鼻息交匯到一起,混亂又默契。

“你總是這樣……”

可雅咬著諸伏景光的嘴唇小聲抱怨,他把那個只動了一口的蛋糕推到一邊,摟著諸伏景光把他放到了餐桌上。

諸伏景光被可雅發質偏硬的頭發戳得有點癢,揚起頭想要躲一下,又被可雅按住後腦拉回來,急切地索吻。

諸伏景光總是能夠輕而易舉地煽動可雅。即使他只是做了一些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可正是這種純然一次又一次深深地打動可雅,讓他為之深切著迷。

可雅的鏡片被兩個人吐出的呼吸印上一層淡淡的白霧,他松開諸伏景光,擡手想把眼鏡摘下來,卻被諸伏景光握住了手腕。

“別摘下來。”

淺薄的霧氣很快就散掉了。諸伏景光透過鏡片看著可雅銳利冷淡的灰眼睛,替他扶了一下眼鏡。

“這樣就很好。”

維持著理智冷靜的表象,眼睛裏卻是藏不住的渴求和欲望。

最終他們休息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可雅摟著諸伏景光睡在一起,將將進入睡眠時,聽見床頭的電子表突然響了起來。

電子屏上亮起00:00的紅色燈光。諸伏景光不知道什麽時候定了一個零點的鬧鐘。

他伸出手拍滅了鬧鐘,半睡半醒地摟著可雅,說出了自己定鬧鐘的原因。

“生日快樂,舒朗。”

可雅楞了片刻,更加用力地摟著諸伏景光,用鼻尖蹭開他的額發,把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

“謝謝……景光……”

作者有話要說:

可雅在即將成為大魔法師的時候失去了法力。

跟我念:可雅是爛人。

把燉好的排骨從飯盒裏撿出來真的好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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