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展露真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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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2點的711門口坐著一個國中生年紀的女孩,穿著寬大不合體的衣物,體型瘦弱神態惝恍,身上能夠找到新舊交疊的鈍傷。

她可能是一個遭遇家庭暴力後離家出走的孩子,也可能是個根本沒有家的流浪兒。但你知道她沒有錢,膽小又驚慌,還有一張勉強算得上清秀的臉。

你是一個以勒索為主業,研究開發各類違禁藥品為副業的犯罪集團的一員。你會對這個女孩做些什麽?

如果是琴酒或者伏特加,他們大概率選擇視而不見。即使是冷酷的殺手也不屑於隨便對一個沒有威脅的普通人動手,女孩能從他們手裏活下來,靠的不是殺手的善心,而是殺手避免節外生枝的需求。

如果是心情不錯的貝爾摩德,可能會給這個可憐的女孩一點虛假的安慰,她或許還會給女孩一個擁抱。

但大概率這個陰晴不定的大明星會冷眼旁觀這個女孩的苦難,抽一根煙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如果是某個倚仗組織勢力為虎作倀的底層成員,也許會把她拖進黑暗的街角做一些會讓女孩留下一生心理陰影的事情,如果她還有命活到一生這麽長。

也可能會隨便找個什麽理由,把這個可憐的姑娘騙去組織的實驗室——要知道,違禁藥品的開發永遠不會嫌用於實驗的小白鼠太多。

而現在待在這裏的是可雅。

如果是平時,作為一個了解通用社會道德觀念的正常人,可雅會主動過去問一下這個女孩是否需要幫助,幫她買一些食物,或者在不招惹麻煩的前提下為她提供成年人力所能及的保護。

可現在他正在任務中,頂著一張貝爾摩德給他糊上去的路人臉,假裝自己是一個深夜加班的程序員,盯著電腦屏幕上偽裝成普通代碼的起爆程序,等待著琴酒隨時可能發給他的行動信號。

說到底,黑衣組織的成員沒有多餘的善心給一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所以可雅面無表情地喝了口咖啡,對人間的一角悲慘視若無睹。

就在這時有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便利店門口昏黃的燈光裏。他的身影在可雅的桌板上映出一塊影子,可雅下意識擡頭,窺見一雙藍的發紫的眼睛。

那個男人買了一罐甜牛奶和一份帶著熱湯的關東煮,走到距離女孩兩步遠的地方坐下,把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

女孩喏喏接過男人的好意,吃了沒兩口就哭了出來。於是男人又去買了紙巾塞進女孩手裏,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他沒有貿然觸碰女孩,隔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耐心地看著女孩號啕大哭。

惡劣的家庭環境、貧窮、校園暴力導致的退學或者休學、遭遇感情欺騙……

可雅輕易的從各種細節裏看出來這個女孩遭遇了些什麽。想要安慰這樣一個人是很艱難的事情,她會對所有靠近自己的男性抱有敵視心理。

但是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輕而易舉地卸下了對方的心防,甚至讓她主動傾訴了起來。

兩人交談的聲音從玻璃拉門的縫隙裏擠進來,只能聽出一個模糊的大概。

這個有一雙藍眼睛的男人用溫柔中透著堅定的聲音不厭其煩地安慰鼓勵著女孩,他細致地撫慰女孩脆弱的情緒,給她提出合理範圍內最妥帖的建議,手把手教她如何向社會救助機構尋求幫助。

都是些無聊透頂的東西,但是可雅聽得饒有興味。

可雅喜歡好人,他喜歡善良、誠實、慈悲、寬容……他喜歡一切好的品格,並且樂於在沒有任務的時候做一個社會層面上常規意義的「好人」。雖然他知道自己爛透了,但做人總要有追求。

他前半截的人生裏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愛護兄弟姐妹,和鄰居友好相處,尊敬師長,樂於助人。即使這些和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一個字的邊都沒沾上。

可雅以觀摩學習的心態安靜地旁觀,覺得自己有點像在看人類觀察節目特別篇——《深夜來自陌生男子的溫情救贖》之類的東西。

可惜愉快的真人秀節目被耳機裏不解風情的聲音打斷,短暫的電流聲過後,琴酒陰沈地命令道:“可雅,啟動炸彈。”

可雅按下了電腦的回車鍵,關閉了耳麥的通訊功能,單方面結束了今天晚上的行動聯絡。

看樣子難得的情景劇沒機會看到結尾了。

可雅扣下電腦屏幕,視線瞥向門口,看見那個有著溫和笑容的男人放下撫摸右耳的手,露出被略長的頭發遮蓋的,跟可雅同款的聯絡耳麥。

這才是實際意義上,可雅和蘇格蘭的第一次合作任務以及——單方面的見面。由此,可雅開始了對他長達兩個半月的觀察。

組織的情報人員難得在工作時間之外收到可雅的聯絡。他要走了組織裏所有能搜集到的有關蘇格蘭的情報。

孤兒,被成員收養,從小在幫派環境裏長大。從一個與幫派交易的黑警那裏學到了一些格鬥槍械的能力,一年半以前在幫派活動中獲得機會嶄露頭角。

一年前被一個跟組織有關的幫派老大挖走,推薦進了組織,是個很有潛力的新人。

不是可雅拒絕承認歹竹出好筍的可能性。但是看著檔案裏那張有著內斂笑容的照片,可雅很難把這份經歷跟檔案的主人聯系到一起。

回憶一下那天晚上看到的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和後頸,他甚至連一塊紋身都沒有,怎麽會是個從小在長大的人。

這樣的疑惑一直持續到可雅親眼看見蘇格蘭開槍。

他處決了一個出賣組織的底層成員。那雙透藍的眼睛在開槍的時候凍成了一塊堅硬的寶石,又在還槍的時候迅速融化成一灘笑意。他在殺過人以後還能露出真誠又溫柔的笑臉。

可雅知道這是以殺人作為投名狀的儀式。因為同伴永遠沒有共犯來的可靠。

於是可雅開始懷疑自己那天晚上看見的只不過是跟自己表象相同的一份偽裝。

但是這個人再次出乎了可雅的預料。跟他共事過的組織成員無一例外都覺得這是個誠懇的好人,即使這其中不乏親眼看見他殺人的家夥。

一個曾經提點過蘇格蘭的老人面對可雅的詢問給出了自己的看法:“他好像只是覺得自己能做到,於是就理所應當地去做了。”

這個理所應當的範圍包括並不限於請同事喝酒、替其他成員接下時間為難的任務、照顧失去獨子的老人、殺人以及可雅看見的那樣,在等待任務通知的間隙裏耐心安慰一個與他素不相識的小女孩。

他並非是出於罪惡感的代償想要做些好事,也不是像可雅這種受道德觀念約束提醒自己應該去做。

這是個完全的,出自內心認可的,純然的好人,只不過正在做一些壞事。

得出這個結論以後,可雅順理成章的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蘇格蘭能有機會看到自己獲得代號的那個任務的報告書,就會發現自己在這份報告裏變成了大膽制定劫車計劃並且充分利用可雅價值,為自己的狙擊提供助力的大發神威型角色。

編寫並提交這份報告,為諸伏景光獲得代號認可鋪平道路的可雅十分滿意自己的勞動成果。

這可是一個在普通人社會中都難得一見的好人,更逞論黑衣組織這樣的惡棍集中營。

連可雅這個自詡正常人的家夥都有著「無血無淚的爆炸瘋子」這種風評。

所以得安安穩穩的,把人留在自己身邊才行。

終於等到基安蒂和科恩外調歐洲的可雅迫不及待從琴酒手裏搶走了底特律的任務,把Scotch六個字母輸入進發給Boss的郵件裏。

在約定地點叫出蘇格蘭代號的可雅,見到了一張恰到好處的虛假笑臉。

想讓他笑得開心一點,可雅把戳進眼睛裏的劉海撇到一邊,有些為難地想到。

任務當天……

紅獅那幫人好像在任務前一天剛到手了一批軍火,殉爆的炸藥比起情報中給出的數量至少多出兩成。

被計劃外的爆炸餘震吹得腦袋嗡嗡作響,可雅揉著額角收起望遠鏡準備撤離,打開手機備忘錄看了一眼。

【蘇格蘭想吃底特律美食。】

“問問貝爾摩德?不,不想給她打電話,還是在SNS上查一下吧。”

可雅面無表情地自言自語道,用濕紙巾擦幹凈黑風衣上的灰塵,像條影子一樣混進驚慌奔逃的人群裏。

朝著陽光照過來的方向越走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可雅,大悶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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