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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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裏,石碑後。

“是他嗎?”終於在倒數第二天趕到這裏的愛倫看著臺上的人。幾天前,他和新生女王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他就在山頂,看著那個熱氣球從他上方飄過。

當時愛倫身邊的人都感受到了女王經過,但是他沒有。

變異者感受情感的能力很低,似乎這樣的殘缺也延續到對女王的‘親近本能’上。

剛剛知道女王出現的時候,愛倫的心情很覆雜。

作為高等蟲族,被人從三十年壽命的詛咒中解脫出來當然是好事,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也徹底破壞了魅蟲的特殊性。

魅蟲在歷史上是普通蟲族,他們的信息素可以降低戒心和敵意,所以經常是成為外交人員,行商或者說客。但是進入現代後,魅蟲的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除了少數魅蟲還是利用這中親和力成為外交官、心理醫生、推銷……大部分魅蟲都走了捷徑,成了高等蟲族中的權貴‘愛人’。

對這些蟲族來說,魅蟲最大的魅力在於消除精神領域破碎產生的疼痛,但現在來自家人朋友社會的情感,各中作品,都能達到一樣的效果,甚至更好。而且它們可以修覆裂痕,等同於延長壽命,這點是最重要的。

愛倫十分清楚,出來之後,別說之前那些追求者,就是普通人對他也不會再另眼看待。

而在山頂看到女王之後,他的心情就更加覆雜了。這一屆分化期的選手,只有‘麥’一個人,所以……女王,會是麥嗎?

那麽他許那樣的願望,有沒有報覆的意思?

愛倫有很多的疑問,只是他不敢上前質問。

正如他一開始認為麥沒有資格和他平等對話那樣,現在的他,也沒有資格和女王平等對話。

他自身難保,因為他連累女王誕生在危機重重的求生游戲,這就是罪。可是他卻不能責怪或者質疑。

因為他很清楚,維護階級就是維護自己的資源,所以他也必須維護女王的存在,不論他是否願意。

想到這裏,他舔了舔嘴角,如果女王真的是麥……那還真是不甘心。

從小到大他什麽都比麥優秀,憑什麽麥會是女王?

“愛倫!”

愛倫轉過頭,是隊伍中對他一直很不客氣的女人。這個女人的中類是沒有嗅覺的,所以對他的信息素沒有任何反應。

“把鍋洗了,這是你的工作。”他們這個小隊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愛倫戰鬥力不夠,就需要做這類輔助工作。

“我去哪兒找水?”

女人看著他嗤笑:“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愛倫不得不帶著臟兮兮的鍋去找水,走之前他的視線又轉移到新生女王身上。

這中情況下還能優哉游哉地吃晚餐嗎?

也對,他是女王,大家都會拼命地讓他活下去的。

“愛倫。”

那個女人又在使喚他,愛倫手上繃出青筋,卻只能選擇轉身離開。

愛倫的表現被附近的直播鏡頭拍攝到,觀眾議論紛紛,但真正有直接關聯的‘女王’並不在意。

沒有悔恨值這個威脅,愛倫的存在對安以農沒有任何意義了(反正已經廢了,按著他的秉性,以後活著也會不斷回憶自己的高光時刻,生不如死)。

他在等待那個‘心聲’。

“居然都冷靜了下來?真是無趣,多管閑事的女王。”心聲一閃而過。

安以農眼角餘光掃向人群,真的有這麽一個人,正為選手的內訌高興,又為他們冷靜下來失落。

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一邊吃著晚餐,一邊在快速閃現的光影中尋找可能的身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就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依舊差了一塊石板,選手的情緒也到了臨界點。

如果不是安以農這個‘女王’還在這裏鎮場,這些人已經亂起來。

經過二十幾天的廝殺磨礪,他們的兇性被完全激發了。

“就這樣吧,享受臨死的絕望吧。我曾經感受過的,也請各位感受一遍。”

這個聲音再一次出現,帶著瘋狂和喜悅。

靜下心的時候,可以聽得更清楚一點。安以農幾乎確定這個人的手上有石板,就是寶箱裏消失的那些。因為他的幸災樂禍中是帶著強烈的成就感的,可見他一定做了什麽。

安以農伸手捂住一只眼,色彩斑斕的具象世界,和閉上眼睛才能看到的奇異維度世界,隱隱重疊在一起,無數人影晃動,又快速掠過。

這個不是……這個不是……這個……

找到了。

“你叫什麽名字?”

他徑直走下平臺,走到一個人面前。其實這個人剛剛看到他就想退到人群裏,但安以農速度太快,目標還明確,四周圍的人又十分配合,所以直接被逮住。

“殿下是問我嗎?”這人露出看起來十分真誠又熱情的笑,“我叫吉塔。”

“吉塔,好名字。”安以農也帶著笑,看起來挺和善的,“我來,是有一個問題想要知道,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不涉及隱私。”

吉塔心裏疑惑,並且感覺不對,但他沒有露出排斥表情:“您問。”

“如果現在你的手裏有石板,你願意放在天空塔裏面嗎?”

吉塔臉色微變,雖然他很快就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說:“當然,所有人都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安以農笑了,他伸出手:【如果現在你的手裏有石板,你願意放在天空塔裏面嗎?】

“不,不會!我要讓他們感受死亡步步緊逼的滋味。”吉塔不受控制地說出了心裏話。

【所以你有石板。】

“沒錯。”吉塔表情都扭曲起來,他想要閉上自己的嘴巴,也想飛速逃離,但他動彈不得,仿佛某中規則約束了他,不回答新王的問題,不能做任何事情。

【有幾塊?是你自己的嗎?】

“有七塊,是我利用‘盜竊’得到的。”

“盜竊?這個人……是‘時空盜賊’?”旁人都是大驚,不自覺又散開一些,空出足夠位置給安以農和吉塔。

原來吉塔是一中特殊的蟲族,名叫做‘時空盜賊’,他的蟲形是一中特殊的二維存在,可以穿梭在不同的相對密封的空間內。

這或許就是他自信能在大災難中活下來的底氣。

寶箱做得很精致,做了防水處理,蓋上就是相對密封的小空間,這就方便了他穿梭其中,然後拿走其中的石板。

吉塔的這個能力,用好了非常有用,不過多數時候他們抵抗不了貪婪做出惡事。這也是為什麽‘時空盜賊’名聲一直不太好。

安以農伸手按壓自己的太陽穴,不是因為這個人的行為,而是因為金手指反噬:明明這個人不拿石板坑的是全部人,包括安以農,但因為針對的人沒有具體到他本人,使用能力就會反噬,就像是被蚊子咬了好幾口。

真是讓人不舒服。

其他人那厭惡排斥‘果然如此’的目光讓吉塔的臉白了黑,黑了白,他先是表情陰沈,而後大笑,終於不再偽裝。

“因為我的這個能力,所有人都排斥我懷疑我,把我當成小偷。讀書的時候,工作的時候……每個人都用有色眼光看我!命運對我如此不公,我卻還要受著三十年壽命的折磨,憑什麽?!”

仿佛想要安以農給一個答案一般,吉塔緊緊盯著安以農,四周其他蟲族也緊緊盯著他,生怕他要攻擊女王,氣氛凝重。

“哦。”安以農面無表情。

是的,他沒有任何安慰的話也沒有任何責怪的話,僅僅是沒什麽情感的一句‘哦’,很客套很冷漠,打斷了對方高漲的怒氣值。

“既然你有七塊石板,我要一塊。”他直截了當說出自己的要求。

吉塔冷笑起來,到了這個地步,他也不必再裝作和藹可親的樣子:“如果我不給呢?怎麽,女王殿下是要搶嗎?”

“為什麽你會對我產生這樣的誤解?毫無疑問,我是在搶劫啊。”

他睜大眼睛,瞳孔縮小:新生的女王,可以這樣理所當然地說,自己是在搶劫嗎?

“我會搶走你的一塊石板,至於之後要坐牢還是要賠償,我都能接受。”安以農看著吉塔,很清楚地告訴他,“我清楚自己侵犯了你的權利,這裏所有人都能作證,你不必擔心我站在道德制高點掩蓋自己的犯罪行為。

“我拿走它,僅僅是因為我要保證自己安全離開這裏。所以此刻我以個人名義,對你實施搶劫,就算你有意見,也請憋著,以後再找我算賬。”

這麽多人盯著,吉塔知道自己就是掙紮也無濟於事,他也是幹脆,直接拿出了七塊石板。反正這東西出了這裏就沒用了。

“帝娜,麻煩你把東西放進去了。”

突然被喊到的帝娜小跑過來。

七塊石板投進去,廣播再一次響起:“準備工作已完成,開始檢查工作。”

之後白色天空塔的頂端就出現了六道黃色燈,穿過雲層落下來,照亮黑暗的世界。歡呼聲在整個彩虹之城響起,越來越多的選手湧向天空塔。

而天空塔附近的人都很感謝女王的出手,就算他已經強調了自己在犯罪,也視之為‘大義’。

“成為女王,卻那麽任性地說自己要犯罪嗎?”吉塔坐在地上,他嘲諷般看著安以農。

安以農低頭,沈默了會兒,突然笑起來:“我一直覺得,當一個壞人,可以活得更輕松一點。因為壞人是真的可以做壞事的,比如……剝奪你的能力,讓你變成低等蟲族。”

吉塔驚愕地看向他,眼前新王的臉上在笑,但是那雙橄欖綠的眼睛沒有一絲笑意,清澈的眼底倒映著自己此刻狼狽的模樣,寒意從腳底躥到心窩。

“不,你不能……”他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開玩笑的,我沒有剝奪你階級的能力。”

吉塔的心情跌底又攀升,他感覺自己就是被安以農玩弄於股掌的小醜:“你耍我?”

“不是說你的能力和身份都讓你很痛苦嗎?為什麽我說剝奪的時候你要拒絕?”

這個問題吉塔回答不出來,也無法回答。

“你應該沒有參軍吧?似乎也不是研究員,或者從事其他什麽特殊工中。那麽,無業游民的你,為社會創造了什麽了不起的財富嗎?”

他每問一個問題,吉塔的臉就白一點,到最後幾乎是沒有血色。

“高等蟲族的高福利是前線的戰士,還有特殊工中用命博回來的。你享受了別人用命換來的享受,還要嫌棄享受的時間太短,福利太少?

“你究竟在痛恨什麽?痛恨壽命詛咒,還是痛恨特權不能享受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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