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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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農跑過去:“等多久了?”

“我們也是剛來。你怎麽穿得和學生一樣?”說話的是穿著夏威夷衫的同學,名叫張偉,他就是之前和原主有矛盾的那個人。

“對啊,看起來好乖乖仔。”這人是趙剛,他和張偉是好朋友,平時一起玩的。也是在張偉沖動的時候阻止他的那個人。

“我本來就是學生嘛,倒是阿偉阿剛,你們穿得很威風啊。”看他們蓬松的中短發,還有時尚的喇叭褲,走出去就是拉風少年。

“噓,出來不要叫我阿偉,太土了,叫我威廉。”阿偉說,學生們都喜歡別人叫自己洋名,覺得洋名才時尚。

“好啊。對了,我們先去哪裏?”

說到這個,他們就來勁兒,張偉一個跨步,把手臂放在安以農的肩膀上:“先坐電車到碼頭,然後做小輪渡海,我們今天去看電影啊。我老豆聽說我要出來玩,給了我三十塊錢。”

“你老豆真是大方,我就慘了,只有十塊,還不夠剪兩次頭發。”趙剛摸著自己的頭發,他剛剛做過全套頭發護理吹剪,花了六塊錢。

張偉拍著自己胸脯:“那是,今天我請客,請你們吃冰淇淋,最貴的那一種。”

看著兩人喜笑顏開的樣子,安以農沒好意思說自己帶了幾千塊出門,他只是問:“有什麽電影?”

“龍虎堂,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事。我最喜歡的演員演的,他就是演‘天刀門大弟子’的那個演員。”

安以農沒聽過,也沒看過,不過不妨礙他參與話題:“哇,那真是厲害了。”

“是吧?你也這麽覺得吧?他打起來真是,哈!哈!哈!(比劃手腳)真是太帥了!阿剛也這麽覺得吧?”張偉又問基友。

趙剛想了想:“我覺得還是碧海情天那個男主演更猛,更會打。他使的雙刀,刷刷刷,快得都看不見刀,那才是刀光劍影。”

他們就吵起來,都覺得自己看中的明星更帥更猛更能打,友誼的小船眼看著就要翻了。

“看電影啊……”安以農想起以前看電影的時候了。

雖然他做古人的時間更長,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世的記憶強化過,安以農記得最清楚感受最深的依舊是作為‘安以農’的那一生。

在安以農的記憶中,電影院一般設在熱鬧的市區,有些在廣場內部,有些是單獨一個電影院,外面往往還有巨大的光屏,放些預告片吸引觀眾。

就是沒想到,在這個年代,想要看電影還得先跨海。當然,也可能是那個電影院比較合張偉的心意。

其實什麽電影院都行,安以農現在已經充滿期待。

以前是公眾人物,他只能戴著口罩偷偷摸摸去看電影。現在作為普通人去,不知道這個年代的電影會帶來什麽驚喜呢。

他們三人先坐了電車,安以農第一次坐這種有軌道的雙層電車。

電車一個人收費五毛,上去後會有售票員拿錢給票。比較好玩的是,司機停車的時候,電車會發出‘丁丁’的聲音。

他們來的時候剛好是上班高峰期,只能分散開,坐到三個位置上。

很多人周末也不休息,所以電車上擠滿了穿著白色藍色襯衣的職業男女,以及安以農這樣出來玩的中學生。

安以農看著他們,他們也看安以農,看他被光影雕琢得越加精致的臉龐,還有那格外有神,以至於看過就難以忘記的眼睛。

本來被人註視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環境影響還是怎麽的,安以農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天潼臉紅了。”不遠處的張偉對著他擠眉弄眼。

“餵。”安以農側身看窗外,結果窗外也開過一輛雙層巴士,後面還拖著一個單層巴士,都在軌道上走。那個拖拽的單層巴士就是‘頭等座’了,不過很吵,通常享受不到頭等座的快樂。

遠遠的,有清亮的歌聲傳來,和這個時代一樣風情萬種的聲音,歌聲熱情充滿了包容力。

他看到街上穿著黑色皮鞋、黑色長襪和綠色短褲的交警,他正在指揮交通,還看到戴著貝雷帽的時尚女性,抱著公文包匆匆走過。

穿著黑色短裙、白色短襪和小皮鞋的女學生們邊走邊打鬧,一個身穿黑色唐裝頭戴抹額的老婆婆拄著拐杖慢慢走在她們後面,並且面容嚴肅眼神帶著審視。

人群裏還有幾個穿著修身大衣的外國人,他們有的戴著眼鏡,有的打著波點蝴蝶結,一邊笑一邊慢行。

外國人的附近還有一個帶著孩子的婦人,婦人一身淺藍色褲裝,穿著拖鞋,頭發燙得蓬松而柔軟,小孩子穿著藍色碎花套裝,褲腳預留了一截,並不十分合身,但是頭發上綁了兩個蝴蝶結。

雖然看起來不是很富裕,但他們都在努力讓自己活得漂亮體面一些。

電車慢慢走,在丁丁聲中,畫卷一點一點展開,又一點點卷起,安以農看得目不轉睛。

“生氣啦?”張偉和趙剛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後面的位置上,他們指著一個有著巨大蛋糕招牌的店,“那家店的蓮蓉月餅好吃,但是很貴。”

“有多貴?”安以農好奇地問。

“一盒要二十多塊啊。”張偉感嘆道。

“不過我家裏有供月餅會,中秋的時候可以拿回來五盒月餅,全部分送完,家裏還有一盒可以吃。我喜歡純正蓮蓉的,可惜每次留到最後的都是蛋黃蓮蓉月餅。”

“供月餅會?”

安以農的疑惑寫在了臉上。

張偉和趙剛對視一眼:“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也是,有錢人不用這個,什麽時候想吃都能買。”

這時候,安以農才知道,原來這個時代的月餅對很多家境貧寒的人來說也是大宗的支出。所以他們要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買月餅,一個月拿出十來塊錢,供完十二個月,來年中秋節就能拿到五盒以上的月餅。

而這呢,就叫做供月餅會。

以張偉家為例子,五盒月餅,一盒送差佬(警察),一盒送大哥(黑道),這樣上下打點,才不至於惹麻煩。另外還有幾盒,就要送親朋好友,最後到自己家的時候,可能一盒都沒有了,而且也沒有自己想要的口味了。

所以張偉才有這麽多的怨念。

“不過今年我們家不用供月餅會了,”張偉說,“家裏收入多了,不需要分開十二期才能買上月餅了。”

這個年代正是港城經濟快速發展騰飛的時候,購買月餅已經不再是那麽困難的事情。

電車到地了,安以農三人走下車,沒有幾步就看到一片倒映著天色的大海,遠遠的也能看到海對面的島。

兩岸之間,有白色的渡輪往返。

“我們先去買票。”

安以農什麽也不懂,就跟著他們兩個排隊去買票。白色的牌子上用紅色油漆寫著票價:頭等座三毫,二等座二毫。

張偉買了三張二等座,用了六毛錢。

一會兒渡海小輪來了,他們坐上去。這艘並不大的小渡輪隨著波浪晃動,安以農坐在裏面,覺得天和地似乎也在晃動。

坐在他們旁邊的一個中年人似乎暈船,捂著嘴青著臉,之後他拿出一個鐵皮盒子,倒出一粒藥丸,安以農嗅到了山楂和橘皮的甘酸味。

很快他們就到了岸,安以農踩著還未完全平靜下來的夾板,一邊走一邊晃,後來上了岸居然還有點不適應了。

張偉回頭看著安以農的樣子偷笑:“你看他像不像喝了酒?”

“我看像。”趙剛附和。

“小少爺,還好你不是疍家人,不然睡在船上吃在船上,你豈不是要天天‘喝醉酒’?”張偉過來扶安以農,不過安以農已經好了,他比較好奇‘疍家人’。

“你好奇啊?可以去漁村,那邊有很多。”以船為家,生老病死都在上面,戴著竹編的鬥笠,唱著鹹水歌,那就是了。

三人邊走邊說笑,一直走到電影院的門口。

這是一棟高三層的哥特式西式建築,到處都能看到精美的浮雕和七彩的玻璃窗。

它的外面是一個巨大的平臺,被花草樹木包圍著,兩側有長廊,上面雖然沒有播放預告片的光屏,但是有巨大的手繪海報,海報上有俊男美女,有影片的名字和出演演員的名單。

電影院的門口還有很多人進進出出,除了情侶,最多的就是他們這樣的學生。另外這邊的商販也有不少,賣吃的賣喝的賣明星海報的賣花的……

安以農還看到了衛生間、公共洗手臺等功能性設施,和後世電影院比起來也不差什麽。

在電影票的售票處,有一個長條形的燈箱,其中一處貼了一張紙,寫著5.5,被光一照特別醒目。安以農一個字一個字讀過來,原來是一張電影票五塊五的意思。

“電影票太貴,我以前會去錄像廳看,不過沒有電影院看得舒服。”張偉說。

之後張偉去買了票,三張前排座,前排座便宜一點,三塊五。

電影票是下一場的,要半個小時後才能進場。

“一個半小時,看完剛好出來吃飯,我知道一家賣很好吃的叉燒飯。”趙剛說。

往外走的時候,他們看到了賣冰激淩的機器。

“那邊在賣冰淇淋,我去買三個甜筒。”張偉去旁邊的小販那裏買了冰淇淋,就是那種錐形脆餅上加一卷冰淇淋的那種,只要四毛錢。

“謝謝。”安以農接過冰淇淋舔一口,他打了個寒戰。

冰淇淋冰冰涼涼的,冰沙感很明顯。沒有現代那些純奶冰淇淋的香滑,但是有另一種風味。

“不用客氣,我說了要請你的。”

手裏的冰淇淋很快就吃沒了,就剩下最後一點脆皮,安以農就咬著脆皮繼續看著四周圍的人。

來看電影的多是情侶,一對對眼神裏就帶著情意。他們的穿著打扮也比之前遇到的上班族們時尚靚麗,各種搭配是後世也很流行的。

脆皮吃完了,他看到附近有賣汽水的攤子,就拿著零錢買了三瓶汽水,都是玻璃瓶的,要押三毛錢在小販那兒,換了瓶子就能把押金要回來。

“說了我請客的嘛。”張偉盯著裏頭冒泡的汽水,想喝,又強撐著。

安以農仰頭灌下小半瓶,碳酸飲料那種刺激感觸碰著他的口腔,他瞇起眼:“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要分享。”

“你不要嗎?你不要都給我啊。”趙剛伸手想去拿第二瓶,被一巴掌拍回去。

“去去去,誰說我不要?”

三人一邊說一邊笑,打鬧時安以農往後退了一步,卻沒註意到身後就是臺階:“!”

他直接仰倒,但是沒摔在地上,而是撞到後面的人,摔在對方懷裏,清幽的檀香包裹了他。安以農仰起頭,撞進一雙淩厲的丹鳳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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