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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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光天化日,你想幹什麽?”

安以農暗自好笑,臉上卻是驚愕和不悅的模樣。別說,他長相俊秀身材清瘦,又不蓄須,看著就是一個漂亮的小書生,也就是二十出頭,所以做出這副模樣也不辣眼。

看馬上這個青年兩眼放光的樣子就知道。

“小郎君,你說話真好聽。”馬上的青年大大咧咧說著直白的話,他雖然也說官話,口音極重,聽起來也不像是正宗官話那樣軟。

“你到底是誰?”

“你到了章華,卻不知道我是誰?沈城南,就是我哥哥!”

說完他又是嬉皮笑臉:“現在你知道我是誰了,我也知道你是誰了。小郎君,我心悅你,隨我家去吧。”

安以農漲紅了臉:“你簡直,有辱斯文!”

他越是生氣,這男人越是高興:“小郎君打哪兒來,往哪兒去?若是方便,來我家住幾天,我好盡地主之誼啊。”

說著他就要伸手過來,這時候魏門房和護衛終於擠過來了。田護衛守在安以農前面,魏門房一腳踢開男人的手:“休得無禮!我家主人堂堂舉人,豈容你羞辱?”

“舉人?”馬上的男人楞了一下,看向安以農的眼睛更亮了,“不錯不錯,我有財,你有才,正是相配。”

“無恥之徒!”魏門房哪裏聽得了這個?他提著劍就上去了,田護衛還守著安以農,防著其他人。

一旁的商人嚇得臉都白了,他看著安以農,一咬牙:“田老弟,我替你報官。你一個舉人,他……他不能如此對你。”

“謝謝胡老哥,讓你受累了。”安以農感動道。

邊陲之地,出一個秀才都難得,這個卻想將一個前途無量的舉人收入後宅,何等囂張。

還有沈城南趙城北,一個商人也敢自稱半城,章華縣的水頗深啊。

安以農有意試試深淺,他以眼神示意魏門房放水,魏門房雖然不理解,還是刻意落敗。

這個男人下馬到了安以農跟前,他才發現對方大概有點兒混血,比他高了半個頭,表情很是輕佻。

“小郎君,我有財有貌,又知情識趣,這樣的人才,也不算辱沒了你吧?”

安以農握緊手中折扇,沈聲道:“你要做什麽?”

“請你到家中做客。”

“三五日後,你如今怎麽請我,日後就要怎麽送我。”

然而男人只是伸出一只手:“請。”

之後安以農就‘順理成章’地被‘請’進了沈府,顧正中不緊不慢跟著他,搖著頭嘴裏說著:“胡鬧。”一邊還要小心護著,免得他磕碰到。

沈家就落在縣城南邊。

這是一間四進的大宅子,四周圍還有許多小宅子,它們被一堵圍墻包起來,統稱為沈府。

這怕是有個幾百畝,難怪說他沈城南。沒有日進鬥金的能耐,能造出這樣的宅邸?

安以農一邊想著一邊被送進一間廂房,他一進去,門就上了鎖。門外那個男人正吩咐人:“好好照顧這位公子,另外……誰來也不許開。”

接著他又高聲喊道:“郎君,你好好考慮兩日。我家中無妻妾兒女,倒有許多房舍金銀,出入都有馬車。你若是依了我,我自當百依百順,無有不從。”

“滾。”

這男人摸摸鼻子,訕訕走了,想想又不放心,回來吩咐兩邊家丁:“守好了。”

等屋外消停了,安以農才有心情看房間擺設,架子床、梳妝臺、衣櫃、桌椅等一應俱全,且是一套的核桃木制作。雖然西北盛產核桃,可不代表核桃木就便宜,尤其是這樣一整套家具。

“馬和香料這麽賺麽?”

“馬和香料自古就是發財的捷徑。”顧正中出現在房間裏。

“不過沈家攢下這樣的巨富,卻是因為他家的商隊。沈家商隊半年走一次西域,只要不死,回來都能賺個盆滿缽滿。”

這個安以農倒是相信。

沈家這種行為,本質上是走私,因為官府還沒有開設通商通道,只是對兩邊的貿易往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麽賺錢,不收歸國有說不過去啊。”大流氓蠢蠢欲動,他又盯上別人家的肥肉了。

“據胡老哥說,章華縣年年都有西域商人來,可見這裏是有做貿易的基礎條件的,那麽在這裏修建互市,能省卻很多功夫。不過這樣的話,沈家,就得好好考慮是合作是打壓了。”

作為個人,他不喜歡沈家,囂張跋扈。但是作為政府官員,他要打一批留一批,否則容易引起整個縣城居民的不安。

在定沙縣的時候,幾個大戶他就砍殺兩戶首惡,其他只有小錯的罰了款就放走,為的就是整個環境的‘穩定’。

章華縣裏城南城北,城北趙家以賭博和□□為業,他是非殺不可的,那麽,在更多犯罪證據出來前,僅僅是走私的沈家不能大動。

作為西州知州,他手裏有啟帝給的特權,可以調動部分地方軍隊,還可越過章華縣知縣直接對趙家動手。不過他這個人做事喜歡講個真憑實據,所以要怎麽弄到趙家的犯罪證據?

看著安以農又陷入沈思,顧正中也沒有打擾他。他本就喜歡安以農工作時全力以赴的樣子。

關押著人的廂房很安靜,但是此刻的沈家卻完全沒有了平靜。

“孽障!”沈家太爺一巴掌拍在他那一貫愛惜的楠木桌上,“你竟然敢在城門口劫人,還是劫一位舉人,你這畜生這是要活活氣死我啊!”

“爹,我是畜生,您是什麽呀?”沈二爺回嘴道。

沈太爺氣得又拍桌子,沈家太夫人立馬遞上一只鞭子:“拍桌子幹嘛?桌子又沒招你惹你,用鞭子抽!”

多好的楠木桌子,拍壞了怎麽辦?

“娘!別人家的娘都護兒子,您怎麽還遞鞭子?”沈二爺扭著身體躲閃,就是不提放人。

沈家太爺一看更是怒發沖冠:“你以往胡鬧鬼混,好歹還是你情我願,現在你還學會搶人了?我不打死你,你哥也饒不了你!”

“我哥走商去了,這個月回不來。”沈二爺上躥下跳活猴一般。

“你給我把人放了!”

“不放!爹,就這一次,我保證是最後一次。”沈二爺收起他的嬉皮笑臉,“我發誓我以後收心,再也不往家裏帶人。”

“不行。”沈太爺怒目圓瞪,“你少給家裏惹麻煩。”

“爹!爹!我以前找的人你都瞧不上,這可是個舉人,你也瞧不上?”

沈太爺追得氣喘籲籲:“小畜生,我倒是瞧得上,可人家瞧得上你嗎?”

“瞧不上怎麽樣?生米煮成熟飯,我再好好哄哄他……”沈二爺話還沒說完,他爹一鞭子抽過來。

“我呸!”

沈家這場‘戰役’還是以沈二的堅持告終。

沈二看起來是沒有城府的公子哥,但他要在他哥離開的時候守好家門,並不是胸中無溝壑的紈絝。這沈家人雖多,真正主事的卻只有他和他哥,他說不放,他父母也無可奈何。

所以一直到晚上,安以農也沒有出了沈家。

不過沈家老太爺因為心中慚愧,又派了人守門口,不許沈二進去:“等到老大回來,我們老太爺就送先生出去,這幾日就先委屈著先生了。”

廂房裏的安以農看著一門之外的家丁,並沒有心生感動。他心說這沈家也是夠奇怪的,當老子的還要被兒子管著。

之後安以農所在廂房送來不少東西,有新的被褥,有難得的好茶,有筆墨紙硯……什麽都有,就是沒有自由。

“公子,我就在門外,您有事兒就吩咐我。”穿著藕色裙子的侍女微微屈身後走了,留下一桌子的菜。

“我要是有骨氣一點,是不是應該不吃不喝,絕食?”他問幫他‘看手相’的顧正中。

顧正中把玩手中修長手指,卷起又松開。如果不是安以農需要留著沈家,沈家這會兒已經可以全族吃席了。

“癢。”安以農收回手,拿起筷子,“何必委屈自己的身體?”

飯後,安以農寫了一封信,讓魏門房和田護衛打聽沈城南趙城北的事跡,他有用。

“勞煩先生幫我送信?”

顧正中扇子輕揮,那封信就不見了蹤跡:“你要在這裏留多久?”

“先看看。”安以農很好奇本地知縣會怎麽做,沈家又會怎麽做。

然而安以農等了兩日沒有等來本地知縣,倒是把風塵仆仆回家的沈大等來了。

沈大名沈山,人送外號沈城南,是個身高八尺的高大男人,相貌英武。他一回來,沈家那些靠著他吃飯的族人就迎上來,然而沈大看也不看噓寒問暖的族人一眼,直接找了弟弟。

沈家老太爺心軟手松,沈大不放心,所以家裏的事兒都交給他弟弟沈二負責。

“最近沒發生什麽事吧?”

“沒有啊。大哥,你……這麽早回來啊?”還未妥善安置好‘小書生’的沈二十分心虛。

沈大因為心裏裝著事兒,也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聽說西州要設互市,我就趕回來了。互市可是大事,若能乘著這股東風,沈家還有三十年富貴。”

“才三十年?”沈二撇嘴。

“有三十年就不錯了,也不知道這新知州準備把地點設在哪兒。”沈大正整理袖口,忽然感覺到哪兒不對,“你今天怎麽這麽安靜,是不是背著我幹了什麽事?”

“沒、沒有啊。”

沈二這個表情直接暴露了自己,沈大連袖子也顧不得整理,轉向自己弟弟:“你現在說,我可能還饒你一次。”

面對著嚴肅的親哥,沈二完全沒有了在親爹面前蹦跶逃竄的勇氣:“哥,你聽我給你解釋。”

“來,你解釋。”

“事情是這樣的,兩日前……”

沈二縮著腦袋,不敢有任何隱瞞。他大哥聽到他城門搶人時表情已經不對,再聽說這人是個舉人,他終於忍不住了,擡起一腳就踹過去,直接把沈二踹翻了。

“你知道新任知州是誰嗎?眼裏不揉沙子的定沙知縣!你就敢在這節骨眼上給我惹事?”

“哥。”

“別叫我哥,你是我哥。”沈大怒不可遏,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回頭看著地上哀嚎的弟弟。

“你知道什麽是舉人嗎?若是朝廷官員有缺,舉人便可補上,舉人就是官。而且,這樣的年紀能考到舉人,你以為他家裏會沒有半點底氣?”

沈大氣得發笑:“沈河啊沈河,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眼光這麽高,一選就選個青年舉人?”

“哥,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他,城門口那麽多人,我遠遠看見他,我就……我就想帶他回家。”沈二膝行幾步,哀求道。

‘砰’的一聲,花瓶就砸沈二腳邊了:“馬上放人!去取銀子來,恭恭敬敬把人送走。”

沈大看了小弟一眼:“你喜歡男人,我以後給你娶一屋子都行,這個人必須放。”

“必須放?”沈二還想爭取一下。

沈大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必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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