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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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看。”

大口淺底的瓷盆裏是養了半年多的小魚,距離成熟也就是幾個月了。它們是去年四五月出生的,安以農專門用雞蛋黃和紅蟲細心餵養魚苗,之後用配好的飼料餵養小魚,把這些原本芝麻大的魚苗養到現在五六厘米長。

此時的小魚已經能看出來遺傳自它們父母的體型和顏色。

水生生物的親和力,加上治愈光環、優化光環和生育光環,只用了兩年多的時間,安以農就利用本地觀賞魚培育出了七種品相極佳的錦鯽,也就是所謂草金魚。

水生生物的親和力讓他容易得到金魚的認可,治愈光環幫助保持健康,而生育光環加速繁衍。

不過最有用的還是優化光環。

優化光環是美麗光環的升級版,後者只能算是醫美,前者是基因層面的整容,優化過的外貌可以穩定遺傳給後代。

這也是他僅僅用了兩年,就能將野生的彩色鯽魚培育成草金魚的原因。

“這就是你說的獅子魚?”顧正中提起一側下擺,半蹲下身。瓷盆裏新培育的小金魚都有一身銀白的鱗片,除了頭頂的肉瘤,只有尾巴尖帶著點漸變的橙紅色。

以顧正中的眼光看,這些魚的品相雖然比不上皇室專供的觀賞魚,但在民間,已經很是難得。

安以農卻搖搖頭:“那得體型更加短胖,頭大,肉瘤大才行。這個更接近於丹鳳裏的鵝頭紅,你看它的尾巴長長的,像鳳尾,很飄逸。不過丹鳳沒有背鰭,它有背鰭。叫它丹頂雪風怎麽樣?”

“好聽,很形象。”顧正中只挑著優點誇。

“這就叫墨痕。”安以農又指著一盆黑色的尾巴長且半透明的草金魚,它身形狹長,線條流暢,通體黑色,游動起來仿佛在水中暈開的墨汁,也有水墨畫的味道。

“好。”顧正中又說。

他們兩人一人介紹一人稱讚,一會兒就把新培育的幾種草金魚的名字取完了。

取好了名字的小魚要一同放到屋後院子裏養,那裏他用石塊壘出了幾個水池,水池裏養了許多水草,流動也都是山上引下來的山泉。水池旁還種了樹,用於遮陰。

這些小魚還沒進入繁殖季,混養也沒關系。等到進入繁殖季,性腺發育成熟,就要分開飼養了。

顧正中坐在竹椅上,看著安以農挽起袖子,把金魚小心放入水池中。

小金魚幾乎是一入水中就游去蓮葉下,水池上方引下的泉水經過小水車後流進水池裏,發出清爽明快的聲音。

之前救助過的小鹿走過來,俯身舔舐山石上的泉水。還有那些不請自來的鳥兒們,也在水池邊嬉戲。

如果是夏日的時候,坐在這樣的地方,一邊享受陰涼的風,一邊看著陽光散落在水池、各色鮮花和草坪上,是一種享受。

可惜現在是初春,天氣還有些冷。

他們在這個村子落戶已經有兩年多,安以農快要十七周歲。現在大家說起他,都稱他是‘最會養魚’的人。十裏之外的人也會過來這裏買他的觀賞魚。

安以農能養魚,長的麽又好看,還上了學,吸引了不少家中有未婚女性的家庭。不過他這幾年經常生病,外頭說他體弱,那些女孩的父母有顧慮,沒有真的行動。

“他們最好一直有顧慮。”顧正中心想,“我教了好幾年,看著他從握筆都不正到如今能寫一手好字,從聽到典故一臉茫然到隨口就能說出一句詩背後的故事,難不成就是為了配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村裏姑娘的?”

嗯,顧正中完全不欣賞村裏女孩樸實健康的美麗,至於為什麽……

“在想什麽?”安以農擦幹凈手過來了,他將自己泡得冰涼的手放在顧正中的手背上,笑問,“涼嗎?涼不涼?”

低頭看著放在自己手背上冰涼的手,顧正中展開扇子,慢悠悠說了聲:“涼,和昨日的涼粉一樣涼。”

安以農以為他想吃涼粉了,笑道:“今天也做了,一會兒澆上糖汁,撒一點核桃碎。除了這個還有茶,先生是要加蜂蜜的還是稀奶油的?”

“都不要。”

安以農哈哈笑,一臉促狹,被顧正中用扇子輕輕敲了下腦門。

他養了牛,還是一只剛生了崽的母牛,小牛仔吃完後牛奶還有多的,安以農就拿來做成點心,或者打成稀奶油。

這個奶油不是現代那種,他做不出來。他是用蛋清、糖和牛奶制作的類似奶油的物質,吃起來一樣很可口。

安以農自己是很喜歡的,還往茶碗裏加,再添上蜂蜜、紅豆之類的東西。

這個還有點冷的季節他尤其喜歡這樣,泡一杯熱熱的,帶著奶香和甜味的奶茶,捧在手心裏暖著,一口一口喝。

這是只喝清茶的顧正中受不了的搭配,安以農卻偏要這麽逗他,還捂著他的眼睛用加了蜂蜜的茶水哄過他。

其實加了蜂蜜的茶,不用看,嗅一嗅就知道,但顧正中還是配合著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並且佯裝生氣,罰他抄書或者站馬步——顧正中也教他劍術。

這個時候安以農都會乖乖認罰,然而下次還敢。

人的底線,就是這麽被一步步踩平的。

安以農的小日子過得悠閑,養魚、上學、聽著顧正中講古,但其實戰爭還沒有結束。

原本的皇室節節敗退,現在把都城轉移到了南方,北方幾乎成了那位女帝的天下。南方的士族經常寫文罵她牝雞司晨,但這不能影響北方政權一日比一日強大。

兩個政權如今隔江而治,看起來平靜,但他們都知道,這種平靜維持不了多久。

現在那位女帝正和西北外族打仗,打得人哭爹喊娘退避三十裏,等她緩過勁來,南方的朝廷就危險了。

不過這一切和安以農等人也沒什麽關系。平江府因為被多重大山攔截著,又比較窮,沒受到太多的戰爭波及。

“咚咚咚,咚咚咚。”屋外忽然傳來熱鬧的鑼鼓聲,這是村裏有了大事才會出現的聲音。

安以農正好奇,顧正中微一側頭,手中扇子輕搖:“黃梅生考上秀才了,不是什麽大事兒,不必過去。”

這麽冷的天,來回一趟出了汗容易感冒。

“是這樣啊,他倒有點兒實力。”三月份,剛好是秀才放榜的日子。

沒有了原主的任勞任怨,黃梅生很快攀上村裏一個富戶,娶了那家的女兒,由那家供養,自己一心讀書,想要以科舉改變命運。

古代考上秀才可不是這麽容易的事兒,黃梅生去年考上的童生,今年考上秀才,他和安以農一樣十六周歲快十七周歲,所以是妥妥的少年秀才。

經歷家變,又經逃荒,這會兒還能考上,已經能說明他具備的天賦。雖然這裏有一半要感謝他的妻子料理瑣碎和老丈人的供養。

過了會兒,果然就有村民跑過來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主要村裏已經很久沒有人考上秀才了。

晚上他又聽人說黃家要擺宴請客,安以農就隨大流撿了一籃子雞蛋過去送禮。

穿著青衫的黃梅生意氣風發,他嘴裏感謝村裏人,笑意卻不達雙眼,尤其是看到一副主人模樣替他招待客人的老丈人的時候。

“恭喜。”安以農放下手中雞蛋。

黃梅生轉頭看到他,雙眼便是一亮:“以農。”他直接迎上來,用一種親昵的口氣說:“先生還遺憾呢,以農若是早一點上學,這一次也能下場了。”

以農是安以農對外宣稱的‘字’,黃梅生特別喜歡這麽叫他,好像他們有什麽特別的感情似的。

“以農什麽時候下場一試,為兄這裏倒也有幾張帖子……”黃梅生說著說著就想上手,被安以農一個側身避開。

“那就多謝黃兄了。咳咳,既然黃兄這裏忙,那我便先告辭了。”安以農借故離開,黃梅生留不住他。

“顏狗,呸。”回去的路上系統在那兒唾棄,“看他色瞇瞇的眼神,不會以為考上一個秀才就能對宿主做什麽了吧?”

黃梅生根本沒有遮掩他‘性趣’的意思,也就是這個時代民風淳樸,大家還以為這是因為他們在一處讀書是同窗的關系,所以特別親厚,沒有多想。

“他就是想,也不敢。秀才只是半只腳踏入‘士’族行列,想要威逼利誘,怎麽都得考個舉人吧?”

安以農搖搖頭,客觀分析:“然而聽那些人說,他是吊車尾考上的,想要考舉人,只怕還得等兩年。”

“如果以農真的下場,他反而不快活了,也就是嘴上說個好聽。”顧正中收攏扇子,扇尖抵著下巴,“只是不知道你準備何時下場。”

“再等,”安以農微微一笑,“我在等一個契機。”

去年顧正中就覺得他可以下場了,但是安以農說時間沒到,誰也不知道他所指的‘契機’是指什麽。

不過顧正中並未多說什麽,他相信安以農,也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決定。

次年春,安以農快要十八周歲,他依舊沒有下場考試。私塾裏的老師勸他:“以你目前的水平,即便答得不好,考到童生總是穩的,因何不試?”

安以農只是搖搖頭,轉頭教授村裏的幾個孩子如何飼養金魚。

知道他準備把這吃飯的手藝傳授給別人,村裏很多人都來學了,他們都知道養這個賺錢。

“可以傳子孫的手藝就這麽傳授給別人,還不收一文錢,這人是不是傻?”村裏人念叨著。

“你管他傻不傻,總歸我們是得了好處的。”

“這倒是。”

村民們話裏話外說他傻,還有好心人勸他意思意思收些銀錢,這年頭,哪兒有學徒學手藝一分不花的?

安以農只是笑,說自己受村子的照顧良多,如今是報恩。

之後他教那些孩子也是絕不藏私,恨不得把腦子裏全部的東西都灌進他們的腦子裏。

來學養魚的人家都覺得不好意思,來的時候都要帶上自家種的菜、養的魚,走的時候順手打掃院子、順手提水,還有順手砍柴的。

也是這一年,北方的女帝把西北外族打殘了,終於空出手來招待南方的舊朝廷,女帝親自率領大軍跨過江,一路所向披靡。南方各省頓時人心惶惶,糧食價格瘋漲。

只有安以農心情極好,他攪拌了一些奶油,加在他用牛奶煮的茶上,茶水裏加紅豆,奶油上撒核桃碎,攪拌了喝,又甜又膩。

顧正中手裏拿著茶杯,看安以農低下頭時露出的修長光潔的頸部,他忽然明白了他在等的時機——他在等女帝統一南北正式登基。

“挺好喝的,先生真的不要試試?”安以農擡起頭,嘴唇上沾了點奶油。

顧正中抿著杯中清茶:“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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