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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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夢?”他揉揉臉,呼出一口濁氣,“得虧是夢。”

現實中的他可沒有這樣的英勇,面對那麽多飛蝗還能冷靜地想著吃油炸蝗蟲,只怕第一時間就要關閉門窗等著飛蝗離開。

看那蝗蟲密度,可比田地裏遇到的厲害,而且個頭也大,全是黃色的,都是變異成功的蝗蟲。

“宿主你怎麽了?”系統揉著眼睛出現,“你這麽早起來啊?”

安以農關閉窗戶滾回到床上,他還困得很:“做噩夢了,白天才吃了幾個蝗蟲,晚上就夢到被蝗蟲包圍。不說了,睡個回籠覺先。”

田家門口那掉光了樹葉的榆樹上很突兀地出現了一只黑色烏鴉,它嘴裏還叼著一個嬰兒手臂大的巨大蝗蟲。

明明這個蝗蟲比烏鴉大得多,這時候卻動都不敢動,只是磨蹭著蟲肢狀似求饒,眼睛裏居然還流出了眼淚。

活像個工具的烏鴉沒有任何表示,叼著它就飛離了榆樹。恰好一個早起去擡水的人回來,他嚇了一跳:

“那是什麽東西?”

蝗蟲的事情就這麽結束了,田家村的人時不時就能聽到蝗災在哪兒肆虐的消息,但是田家村再沒起過蝗災,村子裏蝗蟲都沒幾只。

當然,能吸引到蝗蟲的麥田也沒了。

舊糧已吃盡,新糧又絕收,村子裏的人都出來找吃的,老的小的,只要能走動的都出來找。時不時就聽說誰家似乎找到好東西的傳言,但更多人只是白費精力。

安以農也出來了,他去了早就沒水的河道。

這條河是當地母親河,去年還沒斷流,但今年河道邊的水草都幹枯了。

河道上架著的石拱橋還在,河道卻早就成了一片凹陷幹裂的黃土,黃土上偶爾可以看到魚蝦蟹的屍骨,都脆得和紙殼一樣,拿起來就碎了。

村民們搖搖頭,覺得這裏找不到東西,便走了。只有安以農還不死心,低著頭繼續找,沒一會兒就汗流浹背。

“唔。”他站起來,扭一扭胳膊,讓彎了很久的脊背也能放松一下。

“田喜……田喜……”

身後有人在喊原主的名字,安以農轉過頭卻沒有看到人。

“誰?”他喊,但是沒人應,於是他低頭繼續在岸邊尋找能食用的東西。他的汗水落在黃土上,還沒來得及滋潤土地,就化作青煙散了。

“田喜……”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他確認不是幻覺,只是找不到人,也不知道是誰在惡作劇。

安以農也是藝高人膽大,順著聲音就過去了,一直來到拱橋邊,沒看到什麽人,倒是見到了橋底下一團褐色布團。布團下還壓著一節像是竹筐的東西。

布團露出一角,是個圓溜溜的灰白色的人類的頭骨,旁邊還散落著別的骨頭。他沒認出來是什麽部位的。

安以農略有不適,後退了一步。

此時突然來了一陣風,吹起許多黃沙,他瞇著眼,隱約看到黃沙吹出一個女子的身影。

“哇!”

只是他還沒看清楚,烏鴉聲響起,風止住,黃沙落地。石拱橋的扶手上停了一只烏鴉,烏鴉的黑眼睛看著他。

安以農嚇了一跳,發現這只烏鴉看著眼熟。

“哇!”還沒看仔細,烏鴉一振翅,飛走了。

安以農擡頭看看烈日,低頭看看動物死絕的幹枯河床,他的眼睛瞥到那被褐色布料包裹的人類屍骨。七零八落,死都死得不舒坦。

他心裏的恐懼忽然淡了很多。

“就當是日行一善吧。”反正怎麽找也找不到吃的了。

他用鏟子在旁挖出一個深坑,然後把褐色布團和屍骨輕輕推進深坑裏。布團下的東西露出來,是用竹子編的東西。

聯想能力一直不錯的安以農在心裏嘀咕:“不會是豬籠吧?”

想到古代這種殘酷的私刑,他打了個哆嗦,用黃土將這屍骨埋了,再用土塊堆了一個墳包,插上附近撿來的空白碎木板。

“我也不知道你是誰,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來世找個好世道,投個好人家吧。”

之後他去了另一邊的河道繼續找東西,一無所獲。在原來的河道,一縷白煙從土包冒出來。黃土堆的附近聚集了很多黏糊糊的黑色東西,似乎想要抓住那道青煙,然而安以農隨意堆的黃土卻死死攔住了那些怪東西。

空氣中出現女人似哭似笑的聲音。

連著幾日搜尋,村子附近的東西都吃絕了,很多村民將視線轉向深山(山腳都被吃禿了,看不見一點綠色)。都知道深山裏面有吃人的野獸,可是難道饑餓就比野獸更能忍受?

“遇上最好,宰了吃肉。”說到肉,這些人的眼睛都是綠的。

男人們拿著家中刀和斧頭,他們點著火把上山去,女人們也在細心尋找任何可以吃的東西,就是草根都不能放過。

人類所過之處,也是寸草不生。

那日安以農也跟著去了,只是什麽都沒找到,因為他壓根也沒看出來哪些東西能吃,哪些東西不能吃。

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穿淺褐色衣服的年輕女人走在他前方五十多米處。

女人走得很快,幾步就跨出百多米,然後她停下來,似乎等著他。

視角慢慢拉進,好像他真的慢慢追趕上,快要靠近的時候女人又開始走,還是走得很快,也還是會停下來等等他。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過一條鋪滿白色石頭的峽谷,在一大片的荊棘叢前面停住,然後小心爬過荊棘叢,又鉆過一條長長的狹窄的山洞,眼前豁然開朗——分明是個無人造訪過的小小山谷。

山谷四面都是陡峭崖壁,高得看不見山頂。而且山谷中長著很多植物,除了安以農認識的葛,還有一棵掛滿果實的柿子樹。

女人緩緩轉過頭,隔得遠看不清臉,只看到她朝著這裏慢慢招手。

他正要過去,夢醒了。

醒來的安以農覺得奇怪,夢裏的東西太真實了,但他也沒有當一回事。直到第二天他又做了一模一樣的夢。

這次女子離他更近了,只有二十米,都能看到她衣服的花紋,夢裏的場景清晰得就像親眼看見。

再一次醒來的安以農驚疑不定,在相信科學和相信玄學之間來回跳。

“叔公,你知道哪兒有一條峽谷,鋪滿白色石頭嗎?”安以農跑過來問年紀最大見識也比較廣的村長。

村長很奇怪:“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聽人說起。”安以農一看村長表情就知道,真的存在這樣一條峽谷。

“你是聽誰說的?是不是想去那兒找吃的?可不許去那兒,那是白骨灘,去了就甭想回來。”村長說。

“白骨灘?”

“對,傳說那兒是一條白蛇的骸骨幻化的,峽谷裏的白色石頭都是白蛇的骸骨。我年輕的時候,有人在那裏發現了比洗澡盆都大的脊椎骨。嘖嘖嘖,挖了骨頭的人沒多久就瘋了。

“你要是進了裏面,就是進了白蛇的肚子,有去無回。”

村長說得煞有其事,安以農卻懷疑那是恐龍化石,或者看錯了。

見他不以為然,村長忍不住逮著安以農念叨,安以農只得承諾肯定不去。

但回去後,他是越想越好奇,作死的心蠢蠢欲動,便和自己說:“要是今天還夢到,我就去一趟。”

果然這天他又夢見了,並且更加清晰。這一次,那個年輕女人幾乎就站到了他的前面,手一伸都能摸到頭發絲。

她再一次領著他到了那處山谷,眼前還是掛滿果子的柿子樹。

“謝謝你,田喜……”女人緩緩轉頭,夢中的安以農好奇看著,似乎想要看清她的模樣。這時突然來了一陣風,風裏裹著黃沙,女人的身體也跟著沙化而去。

這風一吹,直接就把挺旖旎美好的夢境吹成沙塵暴現場,

再然後,他就醒了。

醒來的安以農有些後怕,夢中的場景細細想來還有幾分恐怖。

“去還是不去?”

“什麽去還是不去?”系統冒出來,它有點兒糊塗。

安以農就把做夢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它了,嚇得系統緊緊抱住被角:“宿主你可別嚇我。”

“誰嚇你了?你說我去是不去?”

“不去!真的,別作死啊!我現在打不開商城!”

“但是我還是想去看看。”猶豫過後,他決定冒險一試。

打聽到白骨灘所在地後,安以農就出發了,他背著背簍,手裏拿著鋤頭,步行幾公裏才到幾個村子眼裏的死亡谷——白骨灘。

一到那兒安以農就楞住了,這和他夢裏的一模一樣,連幾個標志性石頭的排列都是一模一樣的。

他嘴唇發幹,因為他確信自己或者原主都沒有來過這兒。

“這已經沒法用科學解釋了。”

背後是山村,已經找不到食物的山村。眼前是村民聞之色變的生機斷絕之地,但也可能存在一些食物。

“富貴險中求。”安以農一咬牙,握緊鋤頭進了這條鋪滿白石的峽谷。

夢中的他們腳步輕快得就像是鳥兒,很快就到了荊棘叢。但是現實中,白骨灘的石頭硌腳又難走,安以農走了大半天也才走出幾十米。

他找了塊石頭休息片刻才繼續前進。不知道走了多久,肚子都開始咕咕叫了,他終於看到了夢中那片荊棘叢。

安以農快步走去,驚訝地發現,荊棘叢已經被人用某種特殊的力量分到了兩邊。他握著鋤頭,小心翼翼,三步一回頭地往裏面走,一直到發現夢中的山洞。

“天哪,真有什麽東西托夢給你啊?”系統站在安以農的肩膀上抖腳。

一個智能生命,膽子小成這樣。每次看系統這德性,安以農都覺得自己真是英勇無畏。

安以農解下背簍,一只手拿著鋤頭,然後貓著身子鉆進這個狹窄的山洞。

山洞實在太窄了,如果是成年男人,根本擠不過去,不過安以農體量較小,倒也輕松穿過。

一開始裏面是很暗的,漸漸有了光,看見了出口。安以農加速向前,走出山洞的一剎那還被光線迷了眼。

他慢慢睜開一只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個杳無人煙的山谷。

安以農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腳踩過的枯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微風吹拂在他的臉上,帶來許多真實感。

這裏所有一切都和他在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只少了領路的那個女人。

“真的是山谷!還有柿子樹!”系統在他耳邊咋呼。

安以農順著它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了一棵柿子樹,樹幹皺巴巴的,葉子也掉光了,但是枝頭掛滿了黃色、橙色還有青色的柿子。

柿子樹快要枯了,但它的果實飽滿,一顆顆都像燈籠在風中搖擺。

‘小燈籠’的下面,似乎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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