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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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憎惡自己,他便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思及此,他一下子從噩夢中掙脫,是被生生嚇醒的。是被沈忘卿那深惡痛絕的神色嚇醒的。而當他一睜眼,身旁正是夢境中最令他懼怕的人。他看不清沈忘卿此時的模樣,他看不清他此時的神情,他只知道自己怕極了,慌極了,甚至一時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難道過往才是夢境嗎?

難道那些溫柔,那些體貼,才是虛假?

他想大聲哭喊,但他發不出聲音,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他不能訴說他的痛苦與恐懼,他只能無聲痛哭。沒有人能聽見他的心聲,沒有人能聽見他的訴求,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慌張,恐懼,寂寥。

他甚至聽不見沈忘卿的呼喚與安慰。

靜寂間,大滴大滴的淚水接連掉落,打濕了他的衣襟,也濕潤了沈忘卿的袖口。

沈忘卿見此忙將他擁入懷中。他極輕地撫著他的背脊,感受著他的劇烈顫抖,感受著他的極度恐慌。

他溫聲說了很多話。他說他只是夢魘了,夢都是假的,不要多想,他就在身邊守著他,永遠都不會離開的。

他說他愛他。

他不知秋竹究竟夢到了什麽,但他知道,他定是做了關於自己的夢,不然也不會對自己露出這副驚惶神情;但他知道,他現在很需要自己,他無需多問,只要陪伴身旁保護他就好。

他若需要,他便愛著、守著,永不離棄。

神智漸漸回溯,夢淡了,只餘眼前的沈忘卿。

秋竹停止了哭泣,卻止不住戰栗,甚至打起了哭嗝,沒有聲音,只時不時顫動一下,惹得沈忘卿險些笑出來。

秋竹死死地環住他的腰身,不願分離。沈忘卿將下巴抵在他的發間,將他整個人圈在懷中,手不時輕撫一下他的背脊。

見他冷靜下來,沈忘卿竟就這麽摟著他站了起來,將他雙腿箍於腰間。這番動作驚得秋竹整個人都僵住了,但很快又放輕松,因為他知道沈忘卿不會摔著他。

唇齒糾纏一瞬,又迅速分離。水在口中傳遞,溫暖而甜蜜。沈忘卿親自渡他喝水,才勉強止住了那斷斷續續的哭嗝。

直至坐回床上,秋竹才覺出些許難為情來。只是做了個噩夢便哭醒撲向他,實在太丟臉了。羞臊難耐,便將臉埋在他的肩,怎麽都不肯擡頭。

沈忘卿倒是不在意,反而很滿足。秋竹願將他視為依靠與後盾,他自是欣喜的。

但欣喜是一方面,擔憂也是一方面。若他一直將憂慮埋藏心底,絕不是件好事。

“寶貝兒做什麽噩夢了?可以告訴我嗎?”

秋竹垂著眼,因哭久了小臉有些微紅,眼角也染上模糊的淚痕。他沒反駁他孟浪的稱呼,只是耳垂泛上了一絲紅潤,但神情看著仍是一副不理會不合作的執拗模樣,又似在思索猶豫。

先前他驚慌自責,只想著如何躲避現實,縮在殼中畏怯,將心思埋藏心底,獨自咀嚼痛苦,全然不顧沈忘卿的想法,實在懦弱。就如他遲遲不願接受沈忘卿一樣,優柔寡斷、軟弱不堪。

沈忘卿是他的愛侶,他不該隱瞞的。

不知過了多久,秋竹才極輕地點了點頭。

“乖。”

實際若秋竹不願坦白,無人能強迫。畢竟他不能言語,若他始終不肯訴說,沈忘卿是萬萬不舍強迫他剝開傷口再度傷痛的。

但秋竹甘願將自己最為柔軟最為隱秘的內心解去防護,主動敞開心扉,將信任與愛意盡數給予沈忘卿。

他看著秋竹一字一頓地寫下心裏話,看那清秀的字跡,似乎覺得有幾分熟悉,好似在哪見過,但到底是沒有憶起什麽,只是覺得這清秀字跡很是工整,很是好看,如他的長相一般。

他讀著他的心聲。

他的心意並非無人能聽見,只要他願意傾訴,沈忘卿會一直等候,待他開口,用心聆聽。

“傻子。成親這事並非你的錯,我是心甘情願的。若是不願,我早與你和離了。我應當慶幸,能借此擁有你。”

“沈陸雲和他那兒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早晚會將他們驅逐出府。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再傷害你。別怕。”

見秋竹還是悶悶不樂,他繼續說道。

“我早早地求得了多少人窮其一生都求不來的真切愛情,如今也不過是丟了些無需在意的身外之物,有什麽好後悔的呢。我現在,反而比較遺憾的是沒能早些與你相識。想想若是能早些與你相見,早些與你成親,早些與你……”

秋竹羞紅了臉,趕忙捂住他的嘴,沒好意思讓他繼續掰扯下去,他知道若他再說下去,便不再是些正經話了。

如此一鬧,倒是讓他放下了心中顧慮。

是啊,他們現在彼此相愛,心意相通,還有什麽能阻隔的呢?外人的看法又如何?

感情是兩人之事,外人無人能言。兩顆心相互吸引乃至交融,彼此相伴、彼此信任,將心意想法都告知對方,而非憋悶心中,那多少艱難險阻都不在話下。

如今他們有彼此,有愛,有信任,足矣。

作者有話說

沈忘卿:小小卿險些要萎。話說今天下雪啦⊙ω⊙超漂亮der。感謝每一位的閱讀收藏。

求收藏和評論(/ω\)

阮秋竹

紅葉飄零灑滿庭院,今朝終究無人訪,一片空寂。且不提外人,就連沈家人也漠不關心。

無人慶賀。

但此時秋竹卻不覺著沮喪了。

請那些人來有何意義?盡是些見風使舵的小人,為求富貴假意諂媚,如草一般飄搖不定,令人作嘔。招待他們,費錢又費力。真心相伴之人,有他一人就足夠了,這般虛情假意的示好不要也罷,誰稀罕誰要去吧。

他們不在意的人,是他心尖上的寶。沈忘卿的時光與情意,都屬於自己,獨屬於自己。那些溫柔體貼,都是常人見不著得不到的好。如此一想,心情便雀躍起來。

他逗弄起小鸚鵡,笑意明媚。

已是深秋,溫度驟降,一早備好的炭火總算是派上了用場。時近傍晚,但今日天不大好,泛著層疊的烏雲,昔日多彩的霞光被盡數掩去,灰蒙蒙一片。

炭火燃著,劈啪作響,升騰起暖意。屋外縱著寒風,窗欞被不時吹蕩刮開,發出陣陣拍響,依稀還能嗅見屋外不甚明顯的桂香。盡管被狂風吹散些許,仍依風飄蕩,自窗隙融入屋內。

屋內愛意漸濃,情暖如春。

秋竹裹著純白的小毛毯窩在餐桌旁,偷摸著想探出的腳丫被沈忘卿一把塞回了毯裏,嚴嚴實實地藏好系緊,緊接著就被訓斥了一通。

說來,沈忘卿對他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太緊張了。分明也不會有何大事,他偏在意的緊。不讓吹風不讓淋雨又不讓踢被的,每天裹得嚴實了才放他出門。雖說這時他總故作兇狠,訓斥痛罵毫不留情,但他很喜歡沈忘卿這般。

令他覺著,他是被沈忘卿放在心上的人。

面前,依舊是一碗冒著熱氣的長壽面,如日前秋竹生辰那時一般。面條細長浸潤於湯汁,上頭鋪著一個金黃圓潤的溏心蛋,底下藏著鮮綠與白嫩,表面又均勻地撒上了些許蔥沫,香氣四溢,看著很是美味。瓷碗邊上,擺了一盤的桂花糖糕,散發的桂香清甜濃郁,令人垂涎。

而桌的另一邊,卻是一碗素面,看著很是清淡,因為上頭只鋪著一層稀疏的青蔥,顯得單調很多,也令人毫無食欲。

鮮明的對比,巨大的落差。

“阿竹你初次下廚就做得這般好,未來我可有口福了。”沈忘卿面前擺著的,赫然是那碗極其簡單的素面。

秋竹面紅耳赤,先前的些許沮喪早就顧不上了。他本就不擅長這些,也從未下廚,哪及得上精通廚藝的沈忘卿。沈忘卿甜言蜜語說些胡話,但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凈會哄人,他心想。

沈忘卿倒是毫不在意,拿起筷子便開吃,發出“呲溜呲溜”的聲響,很是盡興,令人萌生錯覺,好似這不是清淡無味的素面,而是什麽美味珍饈、皇家盛宴。

他大喝痛快,低頭又吮了一口湯汁,發出心滿意足的嘆息聲,隨即笑道:“阿竹做的面真美味。往後常給我下面吃如何?”

秋竹自是知曉他不過是安慰。瞧他做的那面,賣相就比沈忘卿做的差上好些,更別提味道了,想必一定很難吃。畢竟曾經一直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少爺,哪會下廚呀,能做出這麽一碗面已經很不可思議了。就這簡簡單單一碗面,還是沈忘卿手把手教的。

當真委屈他了,還要裝作這麽美味的模樣。

秋竹拒不回答倒是在他意料之中。沈忘卿望著那紅潤的耳垂,笑意登時就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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