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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將軍,追妻要急

作者:薄荷涼心

新婚之夜慘遭竹馬來搶親,那英俊瀟灑、戰功赫赫的將軍新郎完勝竹馬後,便將紅霏一人晾在婚房裏沒了蹤影。

紅霏心中暗道:壞了,本來想安安分分地當個將軍夫人,被那不長眼的竹馬一鬧,那將軍不會明日就納小妾來欺負我吧!

宋紹風45度角仰望天空:派來守邊城,幾年回不了家也就罷了;皇帝賜婚,新婦是個癡兒也就罷了;可癡兒都有人來搶親,老天爺,你下來,咱倆是不是該談談了!

內容標簽:恩怨情仇 虐戀情深 生子 鐵漢柔情

搜索關鍵字:主角:韓紅霏,宋紹風 ┃ 配角:傅長歡,宋紹雨,金嬌嬌 ┃ 其它:

☆、重生

陌上三月,惠風和暖,堂前的桃花還未開滿,嬌嬌嫩嫩,只點點粉紅地立在枝頭。

空氣裏飄著淡淡的甜蜜香氣,暖黃的夕陽已將半個身子沈入遠山,卻仍然將這個小院染成了柔和的靜黃色。幾縷陽光俏實,透過雕花窗棱,在窗邊的桌子上投下繁覆斑駁的陰影。

春日黃昏,寧靜柔和。

紅霏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她腦中一派澄明,甚至感覺十六年來從未有這般清醒的時刻,一直以來籠在頭上的那種迷糊與混沌,像是被人扯去了障眼紗。眼前是朱紅的木質雕花鏤空床頂,素色的床幔分別被別在兩旁的掛耳裏。

她記得這張床,這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床,只是此刻看著它竟覺得新奇鮮活了起來。

她做了一個極長的夢,夢裏她還只是個小孩子的身量。

夢中紅霏被一個模糊的身影推入湖中,冰冷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朝她湧來,她拼命掙紮,想要叫人救命,一張嘴卻被湖水堵住了喉嚨,只能聽到岸邊傳來的竊笑。

似乎是個八、九歲的少女,那笑聲如銀鈴般動聽,卻透著滿滿地刻薄。

紅霏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待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終於有人“撲通”一聲,跳入水中。等她被救上來時,已是昏迷不醒。

湖邊的動靜很快驚動了府裏的人,爹爹、大娘和二娘都急忙地趕了過來。

紅霏終於看清了那個推她的人,韓綠袖,她同父異母的親姐。

此時的韓綠袖早已收起笑聲,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心痛模樣,拉著爹爹的衣袖,說道:“爹爹,我早就叫妹妹不要靠近湖邊,可她偏不聽,竟不小心跌了進去。”

爹爹一邊伸手拍著韓綠袖的背以示安慰,一邊朝著管家問道:“二小姐怎麽樣了?”

管家仔細地查看了紅霏的情況,小心翼翼地說道:“老爺,二小姐想是在水裏憋了太久,現在已經沒了意識,小的馬上派人去找大夫。”

爹爹生氣的一拂手,“快去。”

許是爹爹生氣了,周圍的下人都不敢說話。一旁的大娘卻開了口:“這二丫頭真是不讓人省心,竟能掉進湖裏,虧得我們綠袖懂事,沒跟她一道瘋玩。”說著,臉上竟浮起了幸災樂禍的笑意。

二娘擡手抹掉眼角的淚,踉蹌幾步,走到紅霏身前,抱著她濕淋淋的身子,回頭看向大娘,恨恨地說道:“大夫人,紅霏都這樣了,你竟還能說出這般話。”

大娘顯然不滿二娘的態度,接著說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這二丫頭從小就是個闖禍精,到哪都不能安生。要不是我們綠袖時常在旁抻著,指不定捅出什麽簍子呢。”

“都給我住嘴。一個一個的都不讓人省心。”爹爹忍無可忍,眼神裏隱著火氣橫向大娘。大娘只好悻悻地不再說話。

二娘還想說什麽,撇了撇嘴,終是忍了下去,只不時的擡頭張望,盼著大夫能趕緊來。

不消片刻,一個小廝引著挎著藥箱的大夫從人群中走了進來。

“大夫,快請給我女兒看看。”二娘仍然抱著紅霏。

大夫走過來將藥箱放在地上,伸手翻了翻紅霏的眼皮,又摸了摸她的額頭,當即說道:“請立刻將小姐移至室內,再在外面多呆一會兒,恐怕就不能夠了。”

兩個小廝合力將紅霏擡起,慢慢地朝廂房走去,生怕一個不小心傷了二小姐,觸了老爺的黴頭。

廂房裏,幾個丫鬟給紅霏換了一身幹凈衣服,讓她平躺在床上,又在她身上加了幾層棉被。大夫給紅霏把了把脈,這才開了一張藥方,遞給爹爹,“請派人照著這個藥方去抓藥,一共九副,每日早、中、晚各服一次。切記,將房內的火爐都燒著,不能再讓病人受一點風寒。若三日之後,她的燒退下去醒了過來,便無大礙。若是未醒,就請您節哀順變吧!”

爹爹有一瞬間的恍神,末了,還是向大夫道了聲謝。

二娘當即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初時,紅霏根本喝不進,藥入了嘴,轉眼就吐了出來。身邊的丫鬟都急得不輕,只好去請剛剛醒轉過來的二娘。二娘聽了,立時又要暈過去,在丫鬟的攙扶下勉強穩了心神,走到紅霏床前,傷情地抹著眼淚。

許是,紅霏對二娘的一番哭泣有了感應,再餵藥時,嘴上沒了勁,竟也喝去不少。

過了三日,紅霏終於醒了。

她看著夢中的自己,臉上的跎紅並未消去,雖是病著,倒比平日的氣色好了幾分,只是一雙眼睛沒有絲毫的波瀾,只呆呆地看著床頂,仔細一瞧,竟是有些癡傻。

莫不是被燒壞了?她不禁一個激靈,倏地睜開眼睛。

耳邊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二小姐?二小姐,你醒了嗎?”

紅霏尋著聲音望過去,眼前的人很是熟悉,頭上總著兩個角,一身淺綠的衣服套在身上,因為過於寬大,整個耷拉在身上,人都被襯得有幾分萎靡。只見她腫著雙眼,看著紅霏的目光帶著驚喜和心疼,末了,竟是要流下淚來。

紅霏定了定神,悠悠地朝那人伸出手,說話間帶了一絲猶疑,“秋菊?”

那人馬上抓住紅霏的手,帶著哭腔說道,“小姐,是奴婢,是奴婢。”

“秋菊,我這是怎麽了?”紅霏躺在床上,只覺得自己渾身無力,像是剛剛大病一場。

“還不是大小姐,皇上下旨要將大小姐許配給兵部宋將軍家的三公子,可是那三公子剛剛被派到平城鎮守邊關,幾年內斷斷是不會回來的。大夫人不忍心讓大小姐去邊關,就攛掇老爺,打算讓二小姐您替大小姐出嫁。可是二小姐的身子一向很弱,哪裏吃得了那般苦頭。老爺跟您說了之後,二小姐就昏倒了。這一昏竟是一天一夜。奴婢都擔心死了。”說著,順著臉頰終是沒忍住的流了淚。

紅霏看見此情此景,拉著秋菊的手,暗暗地使了幾分力,想要給她一點安慰,卻不曾想這幾分力並不容易被人覺察,秋菊也終於由低泣轉而痛哭了。

紅霏無法,只好出聲道:“秋菊,你先莫哭,二娘來過了嗎?”

秋菊聞言,只得擦去面上的眼淚:“二夫人晌午剛剛來過,看您沒有要醒的意思,坐了一刻,便回去了。”

“秋菊,你現在去請二娘過來。切記除了二娘,先不要告訴別人我醒了。”紅霏起身半靠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紅霏只覺這一身骨頭有些僵硬,完成這一動作竟也費了些時力。

秋菊定定地望著紅霏,心裏有點奇怪,嘴上倒也直接問了出來:“二小姐,我怎麽覺得你這次醒來有些不一樣了。”

“哪裏不同了?”紅霏倒想聽聽。

“奴婢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小姐的眼睛之前未曾有過這般通透的靈氣。”秋菊說著,已然將銅鏡取了過來,用手執了,停在紅霏面前。

紅霏坐正了身子,朝著銅鏡望去。鏡中的女子,淡眉修目,臉色仍有些蒼白,嘴唇有微微的幹裂,但是一雙眼睛卻是通透清澈,黑色的眸子像極了剛出生的嬰兒,竟襯的整張臉精神了不少。

紅霏自是知道什麽緣故,如今她已不再是之前的癡傻模樣,但眼下無暇告訴秋菊,只好催著她去請二娘。

紅霏的爹爹是大雲國的丞相韓興邦,韓興邦有兩位夫人,大夫人是慶國公之女餘氏,膝下只有一女,韓綠袖。二夫人便是紅霏的母親,王氏,只是一介縣丞之女。所以在韓家,王氏和紅霏的地位並不高。韓興邦只有兩個女兒,紅霏幼時聰穎,深得韓興邦的歡心,日子倒也過得舒暢。怎奈,紅霏在七歲時失足跌進湖裏,醒來後便帶了些癡傻,終是不能再如韓老爺的意,便日漸被冷落了起來。本來就矮人一頭的王氏,有了這麽一個癡傻女兒,在這韓府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現在想來,當年紅霏並不是失足跌進湖裏,而是被韓綠袖推下去的。此番,這人又要紅霏替她遠嫁邊關,她自是不願意。

“紅霏,紅霏,我可憐的女兒。”王氏的人未到,聲音裏倒帶著幾絲傷懷傳了進來。

紅霏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柔著聲音叫道:“娘。”

一進門王氏就直沖沖地走到紅霏的床前,一把抱住她,口中念念做聲:“紅霏,你終於醒了,娘都擔心死了。都怪娘沒本事,不能替你推了這樁婚事。”許是太過傷情,王氏這一哭一時半會兒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紅霏試著叫了幾聲,皆被淹沒在王氏的痛哭中。紅霏只好使了力,將自己的娘從身上扒開,說道:“娘,女兒自然不會埋怨您。況且這樁婚事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您先別哭。”

王氏這才收拾起自己的心情,看著女兒,似乎也覺得今天的紅霏有些不一樣。

“娘,你知道宋家是什麽情況嗎?”紅霏開門見山地問道。

“娘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宋家祖上有一位開國大將,當時跟著□□走南闖北地打天下,才能有今天的雲國,此後,宋家世代為將,現任的家主宋明城在聖上還在東宮時便是太子少保,兩人相伴習武讀書,情誼頗為深厚。”

“那宋老將軍的話在皇上那裏還是有幾分行得通的?”紅霏若有所思。

王氏不明白紅霏問這些要做甚,只覺得這不像是一個即將成婚的女子對未來夫君的單純打聽,只好接著說道:“許是吧,畢竟兩人相伴長大的。”紅霏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王氏看著紅霏,隱隱覺得今天的她透著一絲狡黠,不同於之前的癡傻模樣,便以為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婚事嚇得還未清醒,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道:“紅霏,我聽說宋紹風這個人還挺不錯的,年紀輕輕就已帶兵打了不少勝仗,此次皇上賜婚也是為了犒勞他在邊關的戰績。或許,他會是個待你不錯的人。”

說完,王氏擡頭看著紅霏,見她似乎並未仔細聽她說話,便伸手扯了她一下。紅霏正在想事情,甫一被她娘一扯,便有些莫名地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又如癡傻時一般。

王氏見此,又重重地嘆了口氣,心裏真是愁得緊啊!

☆、試探

紅霏臥床這幾日,並未得片刻安寧。

此刻紅霏正半倚在床上由秋菊為她梳洗。

韓綠袖帶著丫鬟冬雪,翩翩然進了紅霏的廂房,一甩袖子坐在了椅子上。

“呦,紅霏,你是醒過來了麽?爹爹著我過來瞧瞧你。我看你這氣色倒比平日好了幾分。”

紅霏在床上略一福身,“多謝爹爹惦念,紅霏近兩日身子著實好了些。有勞姐姐費心了。”

韓綠袖怔了怔,她這傻妹妹何時這樣懂禮數,竟能將一番話說得如此明白利索,便笑著說道:“紅霏,我看你不僅身子好了些,你這腦子似也清楚了許多。”

紅霏示意秋菊退下,勉力翻了個身,一只手撐著頭,斜靠在床邊,擡眼靜靜地看著韓綠袖,“妹妹的腦子並未得幾分清醒,只不過睡著的那一天一夜,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樁舊事。”說著,嘴角含了一絲冷笑,“姐姐可記得,妹妹當年是因何落入水中?”

韓綠袖的身子猛的一頓,身後的冬雪看見,便急忙上前扶了扶她的手,說道:“小姐,您沒事吧?”

韓綠袖本想著自己那一頓並不劇烈,紅霏未必瞧得見,便想隱過去。而冬雪多此一舉的一問,她那一頓便是真真的坐實了。

韓綠袖有些心煩,用力一揮手,甩開冬雪,故作鎮定說道:“你當年在湖邊玩耍,不小心跌進去的,當時姐姐分明提醒過你的。”

“是嗎?可妹妹隱約記得好像是有個人推了妹妹一把。”紅霏嘴角的笑意更深。

“怎麽會呢?我當時就在那裏,並未見有其他人,許是妹妹記錯了。”說著,韓綠袖忙端起桌上的茶杯,咽了幾口。

“許是吧,若沒有別人在場,只有姐姐與我,斷不能是姐姐推得我。想來也是妹妹記錯了。”紅霏說完,便不再出聲,只拿了一雙黑色的眸子瞧著韓綠袖。

韓綠袖被紅霏看得有些心虛,只好起身,“妹妹身子將將好些,還須好生地休息調養。姐姐便不打擾了。”說完像是真的怕打擾到紅霏休息,未等紅霏答話,便搶著出了門。

紅霏搖搖頭,韓綠袖還真是沈不住氣,這點小小的試探,就讓她倉皇而逃。自己之前竟是被她欺負了。

秋菊端了早膳進來,不時地回頭望著,紅霏看見,便輕斥道:“秋菊,你不仔細腳下,老回頭做甚,當心摔倒。”

“小姐,大小姐怎麽啦?臉色那麽難看。”說著,將盛滿菜的碗碟整齊的擺在房中央的圓桌上,見紅霏要起身,便趕忙過來攙著。

“她能怎樣,許是做了什麽虧心事被人瞧見了。”

“那大小姐做得虧心事可就多了去了,前年咱們房裏的冬衣送去洗,冬雪帶著一眾丫鬟堵在浣衣房門口,急得青柳挾了眼淚跑回來。還有去年秋天,小姐放紙鳶,大小姐瞅著您的好看,差冬雪過來借,故意將您的弄壞,還有……”秋菊這丫頭,紅霏總覺得跟她原來一般傻,沒什麽心思,且開了口,便不容易停下來。

紅霏只好出聲:“秋菊,莫要再說了。快些伺候我用膳吧。待會兒還有人要來。”紅霏料定韓綠袖回去定會跟餘氏說明一番,眼下她有些餓,須得在餘氏來之前填飽肚子。

“誰呀?”秋菊一時沒忍住,又問出了聲。

“莫要再說話。”紅霏此刻已拿起筷子,語氣裏帶了些許的慍怒。秋菊見狀,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

果然,這早膳剛吃停當,餘氏便來了。

“紅霏,你好些了嗎?大娘過來看看你。”餘氏說著,很是親熱將紅霏的手拉進懷裏。

紅霏心中冷笑,若不是韓綠袖回去跟她說了什麽,此刻餘氏怎會如此親熱,紅霏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暈倒時,餘氏的幸災樂禍。紅霏任由她拉著,用她一貫癡傻時的語氣,呆呆地說道:“謝謝大娘關心。”

餘氏笑著搖搖頭,仔細地打量著紅霏,似乎想要確認什麽。

“大娘,您盯著我作甚?”紅霏無意讓餘氏知曉自己的變化,便仍是呆呆的問道。

紅霏面上做得一派乖巧,拿了一雙呆滯的眼巴巴地望著餘氏。餘氏瞧見,縱是之前聽綠袖的話,也並未看出紅霏有什麽異樣,便笑著敷衍紅霏:“沒事,大娘只是看看。”

紅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拉著餘氏走到圓凳前,“大娘,坐。”

餘氏順勢坐下,紅霏卻並未叫人看茶,只是揀了一個凳子坐下挨著餘氏坐下。兩人一時無話,只大眼瞪小眼,互相看著對方,幹坐了片刻,餘氏便起身走了。

迎楓苑內,韓綠袖焦急地望著門口,待看到餘氏的身影,忙起身跑上前,“娘,您可看清了,紅霏她莫不是好了?她若想起來了,我可怎麽辦啊?”韓綠袖說著,竟嚶嚶地哭了起來,“爹爹平日最不喜姐妹不和,若被他知道當年是我推了紅霏,不知會怎樣責罰於我。”

餘氏雖未察覺紅霏有什麽變化,但是韓綠袖的話也斷不是胡謅,紅霏那邊須得留意。她轉身坐定,看著著急莽荒的韓綠袖,不禁呵斥道:“慌什麽?這麽點小事就沈不住氣。那二丫頭若是真好了,你便不活了麽?”

韓綠袖眼眶裏含著淚,一張臉登時憋得通紅,心裏的不安與委屈不得發作,只能幽幽怨怨地喊了聲娘。

餘氏並不答應,只是低頭琢磨著。不管這二丫頭好沒好,這家裏斷是不能留她了。不如早早將她嫁出去,省了後顧之憂。

半晌,餘氏出聲道:“綠袖,跟我去書房,找你爹爹。”韓綠袖有些莫名其妙,楞神的空當,她的娘已經走出了屋子,只好提著裙子忙跟了上去。

“娘,我們去找爹爹做甚?”韓綠袖不禁納悶。

餘氏並未停下腳步,回道:“讓你爹爹趕緊將二丫頭嫁出去,省得捅出什麽簍子。見了你爹爹,你莫要說話,只管擺出一副傷情的樣子。知道了嗎?”

韓綠袖雖仍是雲裏霧裏,但心裏一想,她娘一向是有主意的,定是有什麽法子了,便急忙答到:“女兒知道了。”

“老爺”,餘氏走進書房,略一福身,“妾身有要事須跟老爺商量。”

韓興邦自書案中擡起眼來,看見餘氏背後跟著嚶嚶低泣的韓綠袖,不禁頭疼,便沈著嗓子問道:“何事?”

“還不是跟宋家的親事。綠袖這丫頭聽見要妹妹替她遠嫁,心裏舍不得,也有點委屈。”餘氏說道。

韓興邦瞥向一旁的綠袖,見她臉上掛著兩行清淚,一副柔弱模樣,說道:“你有甚委屈?二丫頭替你去那鳥不生蛋的地方,都未得埋怨一聲,你好好的在這裏享福,無端心傷個甚?”

餘氏忙走近一步,臉上也是一副傷情模樣,“老爺您是真真不曉得麽?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韓府二小姐韓紅霏有些呆傻,這樁婚事眾人也只道是大小姐韓綠袖出嫁,到時綠袖被留下來,可不是就成了癡傻的紅霏了麽?她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韓興邦略一思忖,此番讓二丫頭替嫁著實有些不妥當,他之前是存了將二丫頭養在府裏一輩子的心思,未曾考慮過她的婚事,這次能歪打正著讓她替嫁到宋家,不失為一個好的歸宿。但這樣一來,莫說以後綠袖嫁人,眼下若是被外人知曉,告到皇上那裏,他們韓家便是犯了欺君的大忌,那可是要被斬頭的死罪。可他韓興邦統共就這麽兩個女兒,紅霏還帶了些病,他無論如何都不舍得讓唯一一個正常的綠袖遠嫁邊關,去遭那份罪,這可還真是愁得緊啊。

餘氏看著韓興邦面上的表情變幻不定,便適時出聲道:“依妾身看,那二丫頭能攤上宋家也是她修的福分,未免夜長夢多,咱們不如將婚期提前,緊緊地將婚事辦了。到時候,就算他宋家發現,也已經生米煮成熟飯,再不能夠了。”

餘氏小心地看著韓興邦,見他並未對自己的話表示反對,又接著說道:“至於綠袖,等過些時日,咱們請個大夫,讓他給診治診治,做做樣子,然後向外宣布韓家二小姐的病已經痊愈了。這樣綠袖以後也能端端地尋個好人家了。”

韓興邦沈著一張臉,並不言語,眼下餘氏所說的確是唯一的辦法,只是苦了二丫頭了。

餘氏此時瞧著韓興邦,見他不說話,便攜了仍在一旁抹眼淚的韓綠袖,說道:“老爺,您倒是說句話啊,難道你真的忍心綠袖受苦嗎?”

韓興邦素日最怕女人哭哭啼啼,甫一瞅見韓綠袖抽抽搭搭的委屈模樣,心底一陣酸澀,揮手說道:“罷了罷了,我這就去宋府,跟宋老將軍商量提前婚期的事。”

廂房內紅霏驀地打了一個寒戰,她擡頭望天,日頭甚好,便有些莫名其妙。

☆、大鬧宋府

紅霏這邊廂正愁著如何讓宋家主動退婚,那邊廂她的爹爹卻已然要跟宋老將軍將婚期提到了四月初八,也就是堪堪七日之後。只是紅霏那時還不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她整出的那點幺蛾子,並未能將這樁婚事撼動分毫。

王氏一進門就看見自家女兒支著頭坐在凳子上發呆,心下自是一傷。她來本想告訴紅霏婚事怕是要提前了。但眼前這幅光景,卻讓她怎麽也開不了口。

紅霏回過神來看見自己的娘站在門口,幽幽地望著自己,那眼神似是有些心疼,便開口問道:“娘,您怎麽過來了?”

“沒事,娘就是過來瞧瞧你,身體可有好些?”王氏強打著精神笑著問道。

紅霏覺得王氏這一笑有些牽強,臉上的肉動了動,卻是沒有笑進心裏。“讓娘擔心了,女兒的身體好些了。”

王氏點點頭,看著紅霏的眼神覆而憂郁惆悵了起來。

“娘可是有甚心事?”

王氏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紅霏,娘本想著告訴你也無濟於事,但總歸是你的終身大事,你是應該知道的。”說著,顫顫地伸出手,揉揉紅霏的頭,“你爹爹要將婚期提前,現在已經去宋府了。或許過幾日你就要遠走了。”

紅霏瞳孔驀地一縮,“此話當真?”

王氏看著紅霏,此刻她的臉上哪裏還有一絲呆滯的影子,一雙眼睛清明得透徹,王氏點點頭道:“娘剛剛路過書房,聽你爹爹親口說的。紅霏,你這是怎麽了?”

婚期明明是足月以後,若要提前必定不出十日,自己就要被扔到關外去了。爹爹何以著急至此。

“娘,你可知宋府在哪裏?”

“知道。紅霏你要作甚?”

“娘,您先別問這麽多。女兒路上再跟您說,現在您先派人叫輛馬車,帶我去宋府。”紅霏眼下顧不了那麽多,只得趕緊去宋府,希望能趕在爹爹之前。

王氏平日裏沒有主意慣了,見紅霏如此著急,必是有什麽重要的事,便按她說的做了。

秋菊打開馬車的簾子,分別攙了王氏和紅霏上車,等她倆坐定了,這才放手坐了進來,問道:“小姐,咱們這是去哪兒?”

紅霏定定心神,適才的慌張已經慢慢淡去了,便回道:“去宋府讓宋老將軍退了這樁婚事。”

“紅霏,你沒事吧?”開口的是王氏,她萬萬沒想到,自家女兒竟是要去退婚,這可是皇上親自下旨賜婚,若是退婚的話,豈不是抗旨不遵。

紅霏拉過王氏的手放在懷裏,正了正臉上的神色,說道:“娘,您是不是覺察到女兒與素日裏有些不同了?”這句話一說完,不僅王氏,一旁的秋菊也忙點頭稱是。

“娘,女兒現在已經不再癡傻,上次昏迷那一天一夜醒來以後,女兒發現身上的病癥都好了。”

“這可是真的?”王氏看著紅霏,仍然覺得不可思議。秋菊也是一派驚訝的表情。

紅霏看著二人,重重地點頭道:“是,女兒清楚自己要做什麽。我不願替綠袖遠嫁。”

“小姐,那怎麽辦?老爺已是允了婚事的。”

“若是宋家知道他們二公子要娶的是個癡兒,你說宋老將軍會不會直接去皇上那兒要求退婚。”

紅霏心裏琢磨了很久,這婚事是皇上親自指定的,爹爹雖是丞相,但也不過一介手無寸鐵的書生,且這些年也未曾給雲國做什麽實際貢獻,若是讓自己的爹爹去退婚,不免會落個抗旨不遵的罪名。但是,宋家就不一樣了,他們祖上有開國大將,祖輩的福蔭深厚,這些年宋家後輩在戰場上也是奮勇殺敵,立下了不少的功勞。且現任家主宋明城又與皇上感情深厚,由他去退婚皇上定然不會大怒,恐是再合適不過了的。

“小姐,您是要在宋家裝瘋賣傻?”秋菊低頭想了許久,恍然大悟。

紅霏點點頭,覆又說道:“娘,待會兒到了宋府,您就留在車上,有什麽事都不要下來,只秋菊跟我去就行了。”

王氏對紅霏的辦法還是有些擔心的,“你一個人可以嗎?真的不用娘陪你?”

紅霏搖頭,“不用。爹爹也在宋府,若我被爹爹瞧見,爹爹自不會與我當真,頂多罵我兩句。若是看見娘,爹爹定會以為是娘指使我來的,到時免不了要與您置氣。”

王氏想想,覺得紅霏說的在理,還想說什麽,馬車已經停在了宋府門口,話到嘴邊也只得換成一句“萬事當心”。

紅霏努力給王氏揚起一個放心的笑容,囑咐車夫把馬車停在不易被發現的角落,轉身帶著秋菊下了車。

宋府所在的迎澤大街,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方,商販雲集,店鋪鱗次櫛比,而且雲國稍有身份的達官貴人,府邸都集中在這裏,此時正值晌午,街上的人來來往往,甚是繁忙。

紅霏心下覺得這個時機甚好,人夠多,料夠猛,宋家自持身份,臉面也就丟得夠大。

紅霏攜了秋菊走到宋府門口立定,讓看門的小廝前去通報,並給自己擬了個還未坐實的身份——“三公子的未婚妻”。小廝們對這樁皇上促成的婚事多有耳聞,且看紅霏的著裝與氣度,也絕非尋常人家,便生怕怠慢了她,趕忙進去通報。

過了片刻,紅霏就看見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老人並著自己的爹爹走了出來。那人雖兩鬢微霜,但走起路來仍是兩下生風,腰桿挺得繃直,許是常年行走於戰場的緣故,一臉的肅穆神情帶著點殺氣,讓人望而生畏,想來這位便是宋家家主,宋明城。

“紅……綠袖,你來作甚?”韓興邦有些氣急,差點叫錯了名字。

“爹爹,您也在呀。女兒是想過來看看人家的夫君。怎麽我的夫君竟不在麽?”說著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不時地來回張望。待目光落在宋明城身上,便笑著跑過去,親熱的挽上他的胳膊,甜甜地說道:“這便是我未來的公公爹嗎?怎麽臉上這麽多胡子呢?女兒不喜歡大胡子。”說著,便上手想要摸上一摸。

迎澤大街上人煙正熾,大家都圍了上來,擺開了看戲的架勢,宋明城此刻很是窘迫,便一把甩開紅霏的手,扭頭看向韓興邦,語氣不善地問道:“韓相,這位是?”

韓興邦沒想到紅霏會來,也有些尷尬,“小女不敏,來府上叨擾,這正是鄙人的大女兒韓綠袖,即將與貴公子成親的。”

宋明城幾近暈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姑娘腦子不大清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廣眾,嚷著要看自己的夫君,而且還與自己未來的公公拉拉扯扯,縱使之後終歸要叫一聲爹,但也不能不顧男女之大妨。他只知道韓家二小姐是個癡兒,沒想到大小姐也是如此,想來韓家這兩位小姐的病都是血緣裏帶出來的。宋明城這樣想著,看韓興邦的眼神裏不免多了一絲憐憫。

韓興邦此刻哪裏顧得上去細究宋明城眼裏的意味,只走到紅霏面前,一把扯了她,怒喝道:“你這是作甚?”說著,拿眼睇了紅霏身後的秋菊,道:“秋菊,還不快把小姐帶回去。”

秋菊看看紅霏,又看看韓興邦,不知該如何。

紅霏似乎這才上了勁兒,一屁股坐在地上,胡亂地踢著腿,嘴裏嚷嚷道:“爹爹,女兒要見夫君,就要見夫君。”

韓興邦簡直要氣的背過去了。見此情景,宋明城忙上前,對著韓興邦說道:“韓相,先讓令千金移步府上吧,這街上人來人往的,看見了不好。”這下宋明城可是丟人丟大了,不出今日,這滿京城的人都會知道他宋家要娶個傻媳婦兒了。

紅霏聽見連忙起身,拍著手作歡呼狀:“好誒好誒,我要見夫君了。”說完,竟不理二人,拉著秋菊徑直進了宋府。

大堂裏,宋明城跟夫人坐在首座,韓興邦跟紅霏坐在側位,秋菊立於紅霏身後。良久無語,鬧成現在這樣,兩家都不便先開口。

紅霏坐在椅子上只顧低頭把玩著衣角,那小小的衣角被她揉來撚去,竟也頗有玩趣,還不時的呵呵傻笑兩聲。堂中靜悄悄的無人說話,一時氣氛不免有些尷尬,眾人有些不好意思,便都將目光投向紅霏。

這時,堂外悠悠地傳來一聲“這就是三公子要娶的人麽?我怎麽瞅著有些呆傻呢。”

說話人雖是故意壓低了聲音,卻仍是讓堂中的人聽了個清楚。宋明城和韓興邦便同時臉色一崩,而後都訕訕地朝對方看了一眼。最後,終是宋明城沒忍住,開口問道:“韓相,令千金莫不是……”這話說得點到即止,韓興邦卻也知道他怎麽想,便無奈地點了點頭。

紅霏此刻只靜靜地坐著,心裏盤算著,此番她的戲是做足了,宋將軍發現自己是個癡兒,應該不會再讓自己過門了。

宋明城沈吟了半晌,說道:“韓相,今日有幸得見令千金,果然不同於一般女子。我想咱們兩家的婚事……”說到這裏,宋明城不由得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紅霏此刻豎起了耳朵,答案馬上要出來了。“能夠提早完成。”宋明城拉長了聲音,後半句話終於說了出來。

“老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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