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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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氣氛尷尬。

直到車停在一家醫院門口,何煦叫我下車。這樣的私立小醫院接待的都是打胎少女和生產媽媽,我不認為會有我認識的人在這需要我探病。那何煦又為什麽帶我來這裏呢。

消毒水的味道嗆人無比。我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別是庚寅掛了,讓我來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認屍的吧?何煦看我緊張的神態,微微一笑:“你害怕啊?”

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到底來這幹嘛?”

何煦推開一間病房的門,裏面一個枕頭就砸了過來,何煦穩穩接住,對我說:“進吧,裏面安全了。”

我:“……”

直到我看清楚裏面是誰,滿腔疑惑才放下,但是馬上又起了疑。

庚寅對著何煦大吼:“你為什麽帶她來?!過分了啊!”吼完他就用被子把自己罩住,輸液針管裏都有點回血了。

何煦上前把庚寅從被子裏挖起來,又給他塞好靠墊,整理好針管,接著來了一句:“她總要知道的。”

什麽情況啊靠……

我總有種錯覺,這倆人在我不知道的時間裏達成了愛情統一戰線,你情我願,想和我決裂。這種劇情在耽美文化裏太常見了。算了算了,雖然我和庚寅的結局完全偏離了劇本,但只要他能和喜歡的人HE,就行了。

我說:“庚寅,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庚寅翻了個白眼:“放你一百二十個心,我要是死了,肯定給你托夢,讓你為我哭靈。”

這賤人,二喜要是在這,肯定都為他燒起紙了。

“何必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去給你辦出院。”何煦看著我,笑笑搖搖頭。

我開始後悔一起過來了,我一個單身汪,為什麽這麽不善待自己,現在好了吧,被秀恩愛的他們虐得遍體鱗傷。我的好朋友好哥們好閨蜜,變成了人家的……

我憋不住了開口道:“不行我得問一句,你到底是咋回事?”

庚寅別開臉看窗外的天:“你太愛八卦了,這不環保。”

如此避而不言,那一定是比較丟人的事,我說出我的推測:“我知道你最愛吃臟攤兒,喜歡和細菌叫板,這次是不是拉到痔瘡犯了?覺得丟人不想見人?”

他不吭聲,我在他眼前來回晃噠——

“快說快說啊。”

“急死我了,快說啊。”

“你現在對我還有秘密了,真不夠朋友,白瞎了我跟了你這麽多年。”

庚寅終於快被我逼瘋了:“你現在是不是屬於精神病人外出放風中,而且還沒帶藥?”

被逼無奈下,庚寅終於跟我講了前因後果。那天他喝多了,睡死在出租車裏,喪盡天良的老司機把他錢拿了,人扔到了郊外已經息工大半年的建築工地,他被尿憋醒後迷瞪著去找廁所,結果踩到半破碎的井蓋,掉到了下水道裏……足足扛了四天,被拾荒者發現報了警才從裏面出來。獲救之後他嫌丟人,裝啞巴不說話,一問三不知。結果何煦來這家醫院找老同學吃飯時,看到了一臉生無可戀的庚寅……

事情就是這麽趕巧……

我的笑容比太陽底下的向日葵還綻放,庚寅的理智開始漸行漸遠,開始飆臟話了,但是他的臟話很特別,完全不帶一個臟字,對我幾乎沒有殺傷力。

庚寅沒休息幾天就出現在校園了,與以往不同,他就像個病菌,所有遇見他的人都繞著走,他去食堂的話,很多同學都寧可繞上大半個校園去二食堂吃,也不和他共處一室。難得看到他也有今天,我樂得不行。

但是古人聰明啊,創造了“樂極生悲”這個成語,我樂著樂著,自己也栽了。我和前男友潘為得一起參加的比賽,遭到潘為得的誣告,說我跟主辦方的人潛規則,所以才一路過關斬將,遠勝於他。

我原先只當潘為得是自尊心強一些疑心病重一些的男人罷了,這回他做出這樣的事,顯然是求而不得變了態,我看人看走了眼,但也沒有過分悲痛,仿佛已經習慣被插刀了。

這回輪到庚寅笑我:“需要我幫你投稿給微博上的‘我的前任是極品’嗎?”

我罵他:“去死。”

庚寅說:“一起衰,一起倒黴,一起被誣陷,一起丟人,我們之間的情誼千金難買啊。”

我看庚寅他還很虛弱的樣子,就沒再多提此事,我覺得自己能處理好,畢竟清者自清,那些打量的眼神雖然令我極為不爽,但我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潘為得還能拿出別的什麽證據不成?

萬萬沒想到庚寅自己都一身麻煩了,卻還當著眾多同學的面為我發聲,特別是發聲的時候眼睛直盯著潘為得:“紀循循如果想要靠潛規則上位,那她應該來找我,我手裏的資源不比那幾個評委多,我還比他年輕英俊有體力,你們當紀循循傻沒關系,可是她不瞎。”

潘為得的臉黑了一個色度。

庚寅又針對道:“潘為得,你說是因為紀循循靠潛規則在比賽中上位,你看不下去才分手並舉報的,對嗎?”

潘為得瞪著庚寅,活像要把他撕成碎片:“關你什麽事?你管好你自己吧,借著技術創作的由頭耍流氓,都被曝光了,你還有臉在這出現。”

庚寅和潘為得當場就打起來了,拉架的拉架,亂吼的亂吼,一片混亂。我自然是沖過去護著庚寅的,潘為得已經被人拉開,他的拳最終也沒有落在我身上。他恨恨對我說:“紀循循,你跟庚寅從來就不清白,要他來出頭替你說話,簡直是大笑話。如果你沒有靠潛規則,為什麽評委會花大價錢買你在蒹葭畫廊的義賣,為什麽和你一起吃飯,接你下課,還帶你去郊外專門打胎的小醫院?你覺得你能解釋清楚嗎?”

☆、大結局

是何煦。

我到底是有多遲鈍,連評委增加了都不知道。比賽後期,何煦以知名藝術收藏家的身份受邀擔當決賽的評委,因為我當時是為了和潘為得一起,才報名參加的,分手後我只是交了畫作,再沒多關註。這下渾身是嘴都解釋不清了。

庚寅又沖上去想打潘為得,我只能拽著他離開。對於質疑,我沒作解釋,幾小時後就提交了退賽申請,並且將何煦拉黑了。

若放在平時,我當然不會做拉黑這麽無聊的事,也許拋卻朋友身份,何煦就是單純認為我畫得好給我高分呢,但我也不知道怎麽做才顯得不那麽無聊,最近事情太多了,心裏亂七八糟。庚寅對於我的行為表示讚賞,他說朋友哪是那麽容易做的,交友務必要謹慎,誰知道對方善意的外表下到底是羊還是狼。

我不服:“我也不知道你的外表下是狼還是羊啊,畢竟你隱藏的這麽深。”

庚寅問:“哪裏深了?”

我說:“你一直交很多女朋友,從沒斷過茬,可是我從你的前女友方隊中探聽到,你跟她們並沒有睡覺耶。”

庚寅說:“誰告訴你交女朋友就一定要睡覺的,你心裏汙不汙啊?”

他理直氣壯的模樣襯托得我真像是一個思想齷齪的大汙師,可是按照正常人類的邏輯,一個男人來回換女朋友,不就是花心的下半身動物嗎,誰會猜到庚寅這麽純潔,難以想象。

我用手指戳戳他的肩膀,悄悄地問:“那啥……你是不是那方面不太行啊?沒事你直說,我保證不會告訴別人,咱們朋友一場,我幫你想想辦法,這年頭醫療技術這麽發達,一定會有法子挽救的。二喜有個朋友,陽.痿加早.洩,但一直沒有放棄醫治,現在雖然不知道病好沒好,但是孩子都滿地爬了。”

庚寅的目光透漏出濃濃的鄙視:“陽.痿加早.洩並不耽誤生娃謝謝,你生物課的時候光顧著逃課睡覺呢是吧?”

對於他的狡辯,我拍拍他的肩:“你別覺得尷尬,我不會鄙視你的。你自信想一想,到底是誰一直像媽像黨像大海一樣的包容你,希望你真的能不負你的智商,要相信我會一直挺你,陪著你。”

“呵呵,真偉大,需要我叫你一聲媽嗎?”我又要啰嗦,庚寅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堵住我的嘴,笑著說,“你再懷疑我的身體,我會讓你後悔的。”

他的笑散發著驟雨初晴後陽光破雲的光彩,對於我來說這種警告根本不足為懼,互損互逗都成了日常,他還真能治得了我嗎?

我邪惡地湊近他的耳朵,問道:“你是處男嗎?”

庚寅楞了一下,耳根瞬間就紅了,我剛想指著他耳朵嘲笑他時,他就按住我的後頸,嘴唇貼上我的嘴唇。不過三秒,他就離開,動作迅捷地就像根本沒有發生過。

我怔了許久,無法理解自己內心到底湧動了一種什麽樣的情緒,只能明明白白的分辨出,庚寅的這一吻,給我留下了一個完整的心理陰影。

“你……”

庚寅無所謂地看著我:“別瞪著我,看著怪動心的。”

我跟他是走得很近,平時打鬧起來也沒有什麽男女顧忌,他也時常抽風對我說幾句暧昧得引人誤會的話,但我只當他是開玩笑逗我,現在,我突然不這麽以為了。

“算了。”我也不想探究。

“你也覺得我是借著搞藝術的名義搞女人嗎?”

“當然不是,我信任你的為人。”

庚寅有些昏昏欲睡,單手支著頭,挑眉道:“很好,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我,不該誤會我的人不會誤會就行了。”

心裏像是被人灑了一把跳跳糖,跳得我不知方向。

我知道何煦肯定會來找我說個清楚,但沒想到會這麽快,他直接找上門來,我避無可避,索性裝作不在家一直不吭聲,結果餓到叫外賣,何煦和外賣一起成功進了我家。

我很是尷尬,因為我真的不知該和他說什麽,我料想他會給我的借口,他一個都沒給,只是對我說:“你前男友的事情我已經幫你解決了,不會再有人對你妄加揣測。”

“是妄加嗎?如果我是局外人我也會像大家一樣想。”

何煦雙手扶住我的肩:“循循,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取悅你。我可以接受你和庚寅的關系,不管是你說得閨蜜兄弟還是朋友,我都接受,你能不能也給我一個機會?咱倆試一試。”

一個聲音從何煦身後傳來:“我是不是來得不太巧?”

我側頭看去,是庚寅,他手上提著我最喜歡吃的關東煮。何煦松開我的肩,對庚寅說道:“要一起吃飯嗎?”

庚寅:“不必了吧。何總,你跟她幹什麽呢?”

何煦:“你應該聽到了,我在跟她表白。”

庚寅冷哼一聲:“我記得咱倆已經談得很清楚了,你要追紀循循得先過我這關,她的事兒我還是管的了的。”

何煦:“憑的什麽,憑你也喜歡她嗎?”

庚寅:“怎樣?”

“走,紀循循,我帶你出去吃飯。”庚寅拉我的手,卻被我下意識的甩開了,我心裏的震驚還是難以描述,庚寅喜歡我?喜歡我什麽?從何時開始?為什麽不說?我們做朋友多年,互損互相吐槽,我交男朋友他從未阻攔,他交女朋友我也從不過問,這樣的關系是喜歡嗎?怎麽可能!

庚寅攤開手,一副灑脫看透紅塵的模樣,轉身離去。

裝關東煮的袋子被扔到門邊,湯湯水水灑了一地,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但還是記得,我得拒絕何煦,不能再給他任何希望:“對不起。我以為我們能做朋友,看來我錯了,讓你會錯意了,這都怪我。”

何煦溫柔地笑笑,像是掌握著宇宙的真理:“循循,男女之間沒有單純的友誼,都是出於喜歡,或者是其中一方的喜歡。”

我搖了搖頭,可也找不出能夠辯解的話。庚寅的行為,是對我論點的最大打臉。

“對不起。”

“沒關系,也許現在並非表白的最佳時機,你有自己的情緒要整理,我可以等。”

何煦走了,屋子裏只剩下我一人,食物全都沒有了香氣。我坐在陽臺看外面,一直看到夜幕低垂,才給庚寅發了短信。【你在哪兒?】

庚寅過了幾小時後才回覆我:【有事嗎?】

這一刻,我知道我們的友誼徹底結束了。

我跟庚寅,回不去了。

我裝作沒事一樣繼續吃飯上課,看見庚寅時,我會提早避開,盡量不與他單獨相處,我不知道我這樣做會不會太刻意,我只知道當下我再也不可能和他玩笑玩耍。他不再是我的無性別朋友了,我眼裏的他,成為了一個男人。

那些歡聲笑語互相打趣的歲月……就這麽在我們毫不知曉的情況下,成為了歷史。

我雖如此作為,可庚寅並不打算就這樣算了。時隔多天,他的電話還是打來了。接起來,我沒有吭聲,竟然連喘氣都覺得好困難。

他好一會兒才打破沈寂:“青梅竹馬從來都比不過空降系,這我知道。你要是想和何煦在一起,那就在吧,不用特意避開我。”

這些話仿佛早就被他咀嚼淬煉過無數次一樣。

我揉著眉心,甚為尷尬:“倒數五秒,你沒別的要說,我就掛了。”

“我從不跟你表白的原因,就是這個,現在你知道了?”

我一時無措:“什麽?”

電話裏傳來他的呼吸,那是我一生度過的最漫長的幾秒鐘,沒有之一。

擡頭可以看見鏡子,鏡子裏我苦著一張臉,幾乎要下黃連汁來。

他還是打算戳破這張紙了。

“紀循循,我不怕尷尬,不怕拒絕,不怕受挫,不怕丟人,怕只怕你會躲我,我們的關系將不覆當初,我曾經想過要賭一把,想要個結果,但發覺自己還是沒有勇氣,現在,你懂了嗎?”

我又聽到了自己打雷一樣的心跳聲。

“庚寅……”

“求你了紀循循,別讓我的噩夢成真,我不能失去你。就算做不了情侶,也希望你能仁慈的和我恢覆如初,只要讓我在你身邊,我們倆隨時可以見面,你要找男朋友我也可以支持,你嫁人我送你出嫁,你生孩子我來當孩子幹爹。讓我能見到你,一生都不要變,我就這點要求。”

掛掉電話之後,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終於找到了東西,是他送我的水晶球。所有亂七八糟有關他的夢境走到了結局,原來我只是想找到這顆水晶球。

那一年聖誕,我送給庚寅一個禮物小熊,寫給他的情書就塞在小熊玩偶的衣服裏,但是後來我發現班花的手裏拿著我送給庚寅的熊,沒了衣服的熊。第一次,我和庚寅大發脾氣鬧絕交,庚寅回送給我水晶球,哄我了好幾天我才平靜,當然也打消了對他的一切念頭。日子久遠到我都要忘了我曾喜歡過庚寅。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不僅僅是庚寅,他創造著,參與著,見證著我的一切,他是我所有的年少時光。

醒來後我翻箱倒櫃找到了那個收藏許久的禮物,在給它裝電池的時候,我才發現原本放電池的位置放著一個紙條,上面寫著:

我愛你,紀循循。

原來當時他也愛我,一切都是陰差陽錯,他並沒有看到我的情書,我也沒有看到他愛的紙條。在彼此以為都被拒絕的時光裏,我們都默默退了一步,停留在好朋友永遠不失去彼此的位置。

“你現在在哪兒?”電話接通,我問他。

庚寅笑了:“你樓下。”

我也笑了:“嗯,上來吧,我會告訴你我的答案。”

電話裏傳出庚寅激動地呼吸,也能聽見他不停地按著電梯按鈕,接著又聽到了他飛速爬樓梯的聲音,我向門口走去,準備迎接我的新男朋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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