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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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我去參加慶功宴,庚寅用了好大一番狗屁不通的說辭,說要跟我介紹這個高手那個大家,說這個對我有益那個對我幫助忒大,我左耳進右耳出點頭應了,但手上卻忙著加何煦的微信。

與人相交,要看微信朋友圈,這裏有很多門道的。譬如那些轉發雞湯黨養生黨,要遠離;說國內啥都不好國外月亮更大的,要遠離;對所有新聞事件誇誇大罵的憤青,要遠離;創業代購整天讓你點讚投票的,要遠離;曬娃秀恩愛的,要拉黑。

這個何煦,值不值得我結識,跟他去吃一頓飯,那必須得經過我火眼晶晶的考察。

庚寅發現我思想拋錨,奪過我的手機,三秒後他不再聒噪,安靜如雞。

我沒來由的心虛:“你……還給我……我交友如此謹慎有原則,加他微信是為了方便考察。”

庚寅嗆我:“少放這種清新脫俗的狗屁,你的原則不就是誰誇你漂亮誰就是你朋友?”

我沈默半分鐘,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

庚寅的手指明顯落在了要把對方拉黑的按鍵上,我毅然決然的一把奪回:“你幹什麽?!”

庚寅說:“擁有多年交友經驗的我認為,他動機不純,你識人不清,所以我幫你篩選一下。”

“別扯淡,你那篩子密實的都能篩米蟲了,我用得著你?”

我一句話就把庚寅說冷臉了,他盯著我的雙眼:“請問紀循循小姐,你想結交的朋友是一起喝喝紅酒做做SPA聊聊當代世界政治多元化發展對世界和平會有哪些影響的朋友,還是擁抱接吻鉆一個被窩的朋友?”

我瞪他一眼:“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後面指的不是朋友,是炮.友。”

庚寅說:“既然你都這麽直白的說出來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他約你睡覺,你要去?”

我說:“拜托,只是約我吃飯而已。”

“吃完飯看天色還早,看場電影,看完電影吃個夜宵,夜宵吃完天色不早,相約交流一下床上技巧,”庚寅嗤之以鼻,“嘁,男人的套路。”

我再度提醒他:“吃飯而已!”

庚寅說:“成人的世界,你以為每天都在上演愛的史詩,大家都這麽忙,像他那樣的成功人士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白天買你的畫,晚上就加上微信了,他想幹什麽你不知道?”

我只能重覆吼出兩個字的重點:“吃飯!”

庚寅真是失心瘋了,做朋友多年,他有多少女朋友我手指腳趾都數不過來,我找男朋友他也都沒管過,怎麽自我前男友潘為得之後,他連交友都要幹涉我了?

庚寅不再說話,臨走時大力摔了一下門。也不知道到底在發什麽火。

有可能是更年期提前吧。我想。

手機屏幕上恰好顯示的是何煦的朋友圈,幹凈的不像是一個大老板,偶爾發發生活狀態,拍一本書,是我撓心N多年想買的絕版,拍樓下車水馬龍,都能看出他所在的商區一平米多錢。何煦是個低調有內涵的豪,跟我的世界有偏離。嘖嘖,這樣的人和我做朋友的話,那——

太合適了!畢竟我也是個小豪啊。

何煦先給我發來消息:【終於背著你的小男朋友加上我了?】

如果換做平時,我一定會首先澄清庚寅跟我只是朋友關系,但這話要是放在如今的情境下解釋,倒有點急於澄清的意思,好像我想跟他怎麽樣一樣。我明明沒想怎麽樣,所以只是發了個笑臉的表情作為回覆。

何煦又發來一條,很簡潔:【關中品道,301,7點】

關中品道是我家附近比較有文藝逼格的一家飯店,店裏全是蓮花磚,取步步生蓮之意,服務員全是森女,廁所掛的畫都一幅十幾萬,我們基本是不去的,本來平時就飽受藝術“靡毒”,下課後誰還要再去受藝術熏陶啊,這不有病嗎?

但不得不說何煦選得這個地方特別好,因為我們美院的學生不管有錢沒錢基本都不去那,所以就省去了撞著熟人引起緋聞的尷尬。

我遲到一小時,八點到的包廂。

何煦已經點好了菜,他笑著問我:“紀小姐,不介意我點好了吧?”

“當然不介意。”我糾正,“何總叫我紀循循就行。”

“那你也別稱我什麽總了。”

“成交。”有些話不問出來會很難受,所以我立刻就問了,“你喜歡藝術?”

何煦搖頭:“我一竅不通。”

我不解:“那就奇怪了,你為什麽要買我的畫呢?庚寅的畫也許值錢,但我的……那個價錢真的太高了。”

他攤開手掌指引:“邊吃邊說?”

“哦,好。”

他慢慢解開自己的袖扣,挽起袖口,為我倒好果茶,用公筷給我夾菜,這才說道:“張澤遠做慈善義賣,買家有收藏新秀之意,但大多都是為了慈善事業吧。”

怪不得!我們真是小人!還揣度別人對我別有用心,人家明明是為了做慈善,多好的人啊。

何煦:“你嘗嘗這個,可以吃出來產地嗎?”

“呃……”我只聽說過紅酒能嘗出產地,這年頭吃肉都能吃出來嗎,也太高端了吧,明明都是有錢人,但我這種小有錢人在何煦這種大有錢人的對比下,顯得LOW LOW的。

我身旁突然伸過一只手,迅速捏了一片野豬肉放進嘴裏嚼,是庚寅。他什麽時候竄進來的,慶功宴不做了嗎?

庚寅品著肉,煞有其事說:“吃著感覺產地在西北山區一代,腌制人的歲數不低於40歲,女性,水象星座,結過三次婚,一個前夫在海南,一個前夫在重慶。”

我擦……我都顧不上關心庚寅怎麽出現的,立刻就讚嘆道:“太厲害了,你怎麽知道的?”

庚寅對我笑了笑:“我編的。”

我:“……”

庚寅:“紀循循,你是初出茅廬的小女生嗎?這麽容易相信?這麽容易取悅?你該繳納的智商稅加起來可以修建幾百所小學。”

如果不是有別人在,庚寅現在已經被我打死了。我和他的交情,根本就是踩著對方的底線前進。

接著他又對何煦說,“何總,我不請自來,你不會見怪吧?”

何煦對於他的出現一點都沒流露出意外:“不過添雙筷子的事。倒是我和你女朋友吃飯,你不會見怪吧?”

我第一時間就想澄清,但庚寅比我嘴更快,而且語帶嫌棄:“她不是我女朋友。”

我心裏突然有點不是滋味,我澄清是應該的,作為朋友你急於撇清我,好像我多糟糕會玷汙你一世英名一樣。

庚寅叫森女服務員上了一瓶茅臺,我真是夠夠的了,懶得去攔。他倒了兩盅酒,自顧自喝掉一盅:“何總,你不了解紀循循,她身上自帶衰神光環,每一個愛她的男人都遭遇不幸,沒有一個能善終。作為我畫的買家,我是掏心窩子專程為你送來這句溫馨提示。”

“餵!”真的用得著這樣黑我嗎?我瞪著庚寅,試圖揣測他到底怎麽了,“你今天不高興?”

庚寅摟住我的肩,挨我特別近:“寶貝兒,你是從哪看出來我不高興的?”

我一掌按上他的臉,將他與我剝離:“他一不高興就開始胡說八道,何總你別往心裏去。”

何煦對我說:“循循,你先吃,我去下洗手間。”

我覺得真的有點對不住何煦,這算是惹到他了吧,我又解釋一句:“他這一天天跟有病似的……你真別放心上。”

何煦朝我笑笑:“不會的。你安心吃。”

何煦剛走出去,庚寅也起身要走:“我去尿尿,你安心吃。”

這他媽還讓我怎麽安心吃啊摔!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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