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也坐起來，摸索著靠近他，手掌稍稍用力按住陸小鳳的手，輕聲道：“怎麽了？”

陸小鳳把信遞給他，又想起了花滿樓看不見，不自知的嘆了口氣，面目悵然：“原來真的是這樣，當初我們應該有所察覺才是。”

花滿樓摸了摸那信紙，上好的墨細膩的紙，帶著細膩的脂粉香氣，應當是雨相思留下來的。既然是雨相思所留，那上面所寫事情定然是有關流雲的事情。

前幾日司空摘星帶他返回秦淮，找的就是雨相思。他和陸小鳳始終不曾想到的是那日那袈/裟竟然是司空摘星從宮家帶來，關中宮家隱藏了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他們和流雲的關系。

如果說燕家是流雲最後的主人，那宮家就是流雲的創立者，在上百年的傳遞中，流雲這把利刃兩度易主，留下了四塊青佛，其中一塊本將會屬於陸家，但隨著陸家的覆滅，這件事也不了了之。司空摘星以為陸小鳳查到了此事，便沒有多說，他帶著花滿樓只是想從雨相思這裏再偷一件寶物，一件可以號令流雲的寶物。

只可惜那個東西不在，司空摘星找遍了院子也沒有找到。反倒是他們倆被雨相思制住，綁在了屋子裏。雨相思當時只說有貴客請她唱歌，帶著人走了，直到第二天陸小鳳他們趕來。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雨相思，不僅僅是因為她也是當年的受害者，更是因為她真的不想卷進這樣的事情裏來。可如今……

“是她麽？”

花滿樓想，陸小鳳一定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現實。

陸小鳳只是不說話。花滿樓能感覺到的事情他也能感覺到，雨相思無意江湖爭鬥，也無意恩怨情仇，那些事情不是假的，沒有人能如此完美的偽裝。只是信上所寫，句句合理，從黑會到山城，都是陸小鳳親身經歷過的事情，那些細節除非是始作俑者，旁人都不可能清楚。

陸小鳳忽然收起信來，反握著花滿樓的手：“花滿樓，你相信巧合嗎？”

花滿樓點點頭。無巧不成書，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巧合湊成。

“早就沒有流雲了。”陸小鳳說，“從我踏進這個事情開始，流雲就已經不存在了。”

“那一直以來的那些人……燕紫不知道這件事？”

“她不知道。”陸小鳳搖頭，“六年前，雨相思潛伏進流雲想要了結這段恩怨，剛觸碰到核心權力的時候，信王雷霆出手將流雲趕盡殺絕。雨相思當時不僅死裏逃生，甚至察覺到流雲沒有死絕，在她能察覺到的地方，還有流雲的一部分勢力。她與那個勢力爭鬥了六年，想要把流雲全部殺死，卻在最後知道她一直在做無用功。”

“她想抽身離開的時候，燕紫開始大肆吞噬她的勢力，她不得已進行自保。她知道燕紫的手段，於是托了白小小把青佛交給燕紫，白小小……呵，紅豆這個表妹是個隨心所欲的人，她不知道此間利害，拖了許久，最後竟然交到了我的手裏。”

陸小鳳按著額頭，腦子裏一片清明，卻還是覺得難過。

“她一直想讓我走，讓我離開，我以為她只是心疼我。花滿樓，她是真的為我好，可惜我當時不知道。”

花滿樓把他攬進懷裏，輕輕的抱住他。

“她走了，她說她不會再回來。可她能去哪兒，她不會武功，她又沒有朋友。”陸小鳳難過極了，雨相思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給他親情溫暖的人，但他沒法讓她幸福。

“雨相思聰明伶俐，即使離開這種地方也能好好活下去，她不是一個弱女子。”花滿樓安慰他。

陸小鳳知道這個道理，他反抱住花滿樓，忍不住想問：“這件事就這麽結束了麽？”

“是不是有些失望？”

花滿樓摸了摸他的臉：“這樣也挺好，不會再有人受傷了。大家都想保護身邊的人，來來去去都是心意，只要她過得自在快樂就足夠了。”

雨相思不止留下了這封信，還有一個木盒，木盒又厚又大，鑰匙掛在上面。陸小鳳知道這裏面是她留給他們的東西，是她這些年在流雲中所作所為的記載，她特意囑咐要讓燕紫也看一看，她不希望燕紫走上她的路。

“要看嗎？”花滿樓問他。

“不了，既然結束了就讓他好好結束，本來和我就沒有關系。”陸小鳳把盒子交給燕紫，“你也可以做一個沒有麻煩的姑娘了。”

燕紫接過去，聞言淡淡一笑：“麻煩是不可能沒有的，只要活著麻煩就不會少。”

她看著遠處的青雲山的輪廓，山還在，山頂的寺廟也還在：“想知道青山寺的故事嗎？那也和流雲有關。”

陸小鳳搖頭：“不了，說斷幹凈就斷幹凈，故事就隨風散了吧。我還有其他的事情，比聽故事要重要的事情。”

燕紫有些詫異，隨機點頭：“少一點好奇就少一點麻煩，陸小鳳，你是一個真正聰明的人。”

“不是我聰明，只是那件事更重要。”

陸小鳳叫上花滿樓，兩個人並肩出了宋家大門，消失在熙攘的人海裏。

燕紫望著他們走遠，轉身回了她曾經居住的小樓，小樓裏沒有丫鬟，只有一個清雅秀麗的女子，她靠著窗子看窗外的大樹，已經夏末，樹葉綠的反光。

“為什麽要折騰這一個局？”燕紫把木盒放在桌子上，問她。

女子沒有回頭：“有些事情需要一個結局。”

“青雲寺的事情呢？”

“那不是我能寫下結局的故事。這四個青佛還會再掀起腥風血雨，但我希望那個時候陸小鳳是可以置身事外的。”女子擡手摘下一片樹葉，擡手拋過來，樹葉輕飄飄的，被燕紫擡手一指削斷。燕紫捏著自己的指尖，瞇著眼睛看她被溫暖的陽光籠罩起來的臉，“所以你連你自己也可以放棄？”

“他是我弟弟啊。”女子終於轉過頭來，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你不想出去走走麽？我已經幫你解決了燕家的事情，也幫你殺了魏清和，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去追求你哥哥了。”

“有你在我永遠都不會放心。況且我追不追他和你也沒有關系。”

“怎麽會沒有呢，你在這裏，我怎麽用你的身份活下去？”女子笑起來，“雨相思已經死了，燕紫可還活著。”

“……”燕紫不說話。

女子把青佛放在桌上，四塊青佛看起來磨損不同，但材質卻是同出一塊玉石，她把它們湊到一起，笑意盈盈：“你看，這像不像青雲寺裏的佛像？”

燕紫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這個女人能用六年時間來布一個局，心思深沈，手段狠辣，今日倘若自己不退步，恐怕下場不會好到哪裏去。她在流雲與她鬥了那麽久，永遠都是這個女人棋高一手。

如果不是女人需要一個對手，自己也許活不到今天。

“你有武功也有朋友，比我更合適在江湖上流浪。這宋家小姐的生活，我替你過了。”女人說，“你找一個新的身份，不是燕家的女兒，不就可以夢想成真？”

“你才是最可怕的人。”

燕紫從她的笑中看見恐怖，她收拾了幾件細軟，便也離開了這座小樓。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太忙，結局寫的倉促了些。

本來只是想寫一個十幾章的小故事，結果拖拖拉拉寫了這麽多，這個故事裏很多事情我都沒有想到，純粹是隨手來寫。

但我很喜歡他們兩個人，這個文裏寫不出他們十分之一的聰慧與灑脫。

我永遠喜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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