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原本不知道紅豆帶白小小來是什麽意思。紅豆也沒說，他像是不得已才帶她來，明明是很熟悉的老朋友，紅豆卻對白小小態度模棱兩可。

白小小似乎看不到，感受不到紅豆的態度，一路上笑嘻嘻的和陸小鳳攀談，她長得極其好看，一雙眼睛裏似乎放下了火放下了月亮，又亮又生動。

上了樓，進了房間。紅豆第一個提起流雲的事情：“陸兄請原諒紅豆一路對你們的隱瞞，流雲當年假借落霞寨之手濫殺無辜，做下如此滔天惡行。我作為落霞寨如今的主人，這件事我不能說與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不敢講，我擔心陸兄會因此不信我其他的話。”

陸小鳳倒了一杯茶，茶杯在手裏轉來轉去，他微微一笑，道：“若是我說我從沒有追查過我父母的死因，紅兄你會信嗎？”

白小小微楞，下意識問出來：“怎麽會？”

“因為我不想殺人。覆仇是一定要殺人的，我在花家這麽多年，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得饒人處且饒人。”陸小鳳忽然露出一個調皮的笑臉，“如果你們也有花滿樓這樣的朋友，你們心裏的恨也會少很多。”

“花公子難道就不會恨傷害他的人嗎！”白小小久聞花滿樓大名，但她不能理解。

陸小鳳搖搖頭。

他們輕易不會受傷，若是受了傷，那便是自己心甘情願去挨這一下，這種傷怪得了誰？況且花滿樓這個人，心胸真的比一般人都要豁達。

“為什麽要把舊事重提？”陸小鳳問紅豆，“你應該也知道一些事情吧？”

紅豆點點頭。

“我知道一些舊事，我還知道更重要的事！流雲如今已經沒有了能殺人的人！”紅豆斬釘截鐵：“以流雲的行事作風，如果要威脅人，自然就是以性命要挾，但當時他們只是給我下了信，我甚至感受不到殺意。流雲過去了這麽多年，已經開始衰敗了。”

“或許是他們換了新的首領，首領沒有足夠的魄力。”白小小換了思路，“畢竟很多年過去了不是嗎？孩子都長大了，當年的首領已經老了。新人換舊人，舊人莫流淚。”

“那我們要找的就是新的首領了。”陸小鳳說，“我有一塊玉佛，想必你們能給我一些新的線索。”

他把青佛掏出來，白小小明顯神色一震，她沒有掩飾，片刻後從懷裏掏出來一個東西。兩人定睛一看，竟然又是一塊青佛。

那佛看起來常年被人帶在身邊，棱角光滑細膩，從一根紅繩串過，明顯是女兒家的東西。

“這！這佛！”

白小小咬著嘴唇搖頭，被紅豆逼問兩句才說話：“原來他給我這佛是這個意思，他想和陸大俠坦白了。”

“誰？他是誰？你認識他？”紅豆疾言厲色。

白小小卻也不怕他這個樣子，她只是眉宇間湧上傷悲，她望著桌子上兩塊青佛，連連搖頭：“我此時不能說。不能說，說了陸小鳳會去殺了他……我不想讓他死…”

“是不是那個男人！他當初說要娶你是不是在利用你？！”紅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恨極，“我早知道他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你偏要嫁給他！”

“他已經死了！哥哥！他死了你別再恨他了！”

白小小的話出乎紅豆意料，他一頓，不可思議的看著她：“所以你回來？回來讓我娶你？小小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想要一個人愛我……”白小小淚眼婆娑，“你怎麽能懂寄人籬下的感覺？我越長大越沒有安全感，我緊緊抓著你，以為你是我一輩子的支柱，可你總是不著急，明明婚約在身，你還是不著急！”

陸小鳳悻悻，他覺得自己此時已經不適合留在這裏了。他小心翼翼的從房間裏溜出去，把獨處空間留給他們。

雖然早就看出來他們兩人之間有些不對，卻沒想原來是這樣的情況。落霞寨二小姐下嫁之事江湖上沒傳開，想必是白小小的夫君命薄。

陸小鳳偷了一壇酒，坐在屋頂。月亮已經殘了，他初見紅豆時月亮還是新月，一天天的在逐漸圓滿。樹葉聲嘩啦啦，滿眼富麗堂皇的方院青瓦，陸小鳳一時間感覺自己回到了花家。

他其實對陸家真的沒有什麽印象了，那年他太小。只是偶爾會有些迷茫，總覺得花家有些東西，但那些東西其實都是他在陸家才有的玩具。

白小小說她沒有安全感，因為寄人籬下。陸小鳳想，是不是每一個寄人籬下的孩子都是這樣呢？

他想到了燕紫，燕紫也是寄人籬下，可是她活的太痛快，她的眼裏沒有情愛，她能為了報仇付出所有。她喜歡燕青，喜歡的不得了，但仍舊讓燕青暴露在流雲眼裏，為自己打一個又一個的掩護。

他又想到自己。

自己也沒有不痛快。花老爹脾氣直，又疼愛孩子，他孩子又多，總是顧左不顧右。讓他和花滿樓貓在花家後院裏自由自在的長大了。花老爹疼惜他，他知道，這就足夠了。花老爹也從沒有對陸小鳳格外照顧過，他對自己兒子什麽樣，對陸小鳳就什麽樣。

陸小鳳記得很清楚，他小時候帶著花滿樓爬樹，挨了打，一人十下，誰都沒少。

可能自己也太不在意。

陸小鳳想，他有花有酒就覺得滿意，哪裏還有什麽其他的追求。

這想法若是讓司空摘星知道了，肯定還要被笑。司空摘星怎麽就這麽愛鬧？自己怎麽也這麽愛鬧？和他像個孩子一樣！

陸小鳳心裏這麽想，臉上卻浮現出快樂的神色。

幸好他還認識了司空摘星。

……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可以回來。回來後是不是就能把藏著青佛秘密的衣服帶回來？是不是他就可以從這個事情裏抽身了？

陸小鳳摸到當初那粒金球，不大，在指間翻滾。

雨相思當時一把火燒了袈/裟，她不想讓陸小鳳查這個。但金球他留下了，明知道不過是一捏金子，他卻覺得肯定還有什麽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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