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已經睡熟了。

這是時隔多年以後陸小鳳又一次看見他的睡臉。

不，前幾日他已經見過一次，花滿樓將他從密牢裏救出來之後也是累的睡著過去。

山城真是一個奇妙的地方。陸小鳳想，它能把人折騰的筋疲力盡，又能讓人得到一些奇妙美妙的東西。

如果沒有山城一行，他可能永遠都無法明白自己對花滿樓的心意。可其實，他對花滿樓到底是一時的動心還是千百天日日相對的暗戀，他還沒有想明白。

此時無風月漸明，暗城人愈醒，他看著花滿樓柔和的臉，開始認真思考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

如果只是一時動心，那麽終有一天這份感情會褪色會失去溫度，到那個時候他和花滿樓就會連朋友都做不成。花滿樓是一個極其認真的人，他也是，丁是丁卯是卯，他們之間做不到虛與委蛇虛情假意。

如果他對花滿樓的心思是日積月累的，是每一天每一天都在逐漸增加的，那他總有一天會瞞不下去，會表現出來。也許會嚇到花滿樓吧，畢竟他陸小鳳一直都有無數紅顏相伴，花滿樓肯定會覺得他瘋了。

陸小鳳想了一下，覺得有些好玩。他一邊很認真的思考這份感情，一邊又忍不住思緒散漫，想些不找邊際的事情。

真輕松啊。

可以信馬由韁的想事情，可以放松戒備的做事情，沒有刀光劍影也沒有生死憂愁。

陸小鳳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最終要追求的東西，他習慣了東奔西跑習慣了和死亡擦肩而過，骨子裏總有不安分的血液在奔騰流淌，一段時間不攪弄風雨他就覺得生命空虛。

他垂眸看著花滿樓，花滿樓背對著他，他只能看見他小半側臉和玲瓏的耳朵。他往日只覺得花滿樓生的好看，如今卻總覺得花滿樓生的又美又誘人。

他忍不住俯身輕吻他的耳廓。

花滿樓並未察覺。

陸小鳳又輾轉去親吻他的耳垂，在那個小巧玲瓏的耳垂上輕輕啄吻，小心翼翼又帶著想要把人弄醒的壞心思。

弄醒問問他吧，問問他是不是也喜歡他，如果他說是那麽他們就在一起，如果他說不是……那他們還能再做朋友嗎？

陸小鳳猛的驚醒，連忙退開。

他覺得自己過於莽撞了，自己方才怎麽會有那麽順利成章的想法？自己方才在做什麽？像一個登徒浪子在輕薄他的心上人嗎？!

陸小鳳狠狠的捏了自己一把。

他看不起方才的自己。

但他能感覺到身子在不斷的發熱，那種熟悉的熱度湧上來，逼得他口幹舌燥，呼吸逐漸重了起來。

陸小鳳連忙從床上跳下去，花滿樓聽見聲音朦朧的撐起來：“你怎麽了？”

“我去茅廁！”陸小鳳頭也不回，也顧不上拿衣服，其實他也沒有衣服可拿，就這樣光著上身逃了出去。

花滿樓不解，但他也不是事事都要管著陸小鳳，陸小鳳是個有自己想法的大人。他於是便躺下打算等他回來。

但他沒聽見陸小鳳下樓的聲音，陸小鳳匆匆忙忙的跑回自己房間，一頭跳上了自己的床。他們兩張床只隔著一面不太厚的墻，花滿樓勉強可以聽見隔壁有些聲音。

他陷入了思索中。

他不太明白陸小鳳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另一邊陸小鳳咬著牙坐在床上是真的頭痛。他忘了玉露軟筋散到底為什麽會被叫做玉露軟筋散，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這玉露軟筋散原本也有春/藥的作用。

金風是種難以察覺的花香，配制出來只為了迎合玉露，花滿樓的房間裏不知道為什麽充滿了金風……是那瓶花枝!

那瓶出現在花滿樓桌子上的花枝！花蕊裏肯定藏了金風！

秋水竟然算計到這一步，這個女人也未免太記仇了些！

可眼下最緊要的是他該怎麽辦。如果動手就好像他是輕薄了花滿樓，可如果不動手難道要忍到最後嗎？金風玉露的威力他從來都沒有領教過，真的不知道會到如何地步。

陸小鳳陷入了瘋狂的天人交戰中。

另一邊花滿樓終於慢慢聽見陸小鳳壓抑不住的喘息，明白過來他為什麽跑回去。花滿樓無奈的嘆了口氣，準備睡覺。

可等了片刻，還不見陸小鳳有動作，花滿樓想了一下，難道是自己今晚說的話太重了？陸小鳳覺得這種事情對不起他？

花滿樓又翻身靠近墻壁，敲了敲，聲音穿過墻壁傳到另一邊，陸小鳳只聽見花滿樓低聲說：“我沒怪你。”

陸小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花滿樓知道了？還是說花滿樓察覺到之前他偷親他？他說不怪他是什麽意思？是單純不想給他壓力還是說……

陸小鳳腦袋裏的想法快要炸掉了。

花滿樓則是不願再管，他總覺得這種事情過於隱私，他再多說一個字也是不尊重陸小鳳。索性蒙了頭裝作自己什麽也不聽見。

但真的也聽不見嗎？這件事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待到晨光破曉，花滿樓先跳起來去了成衣店給陸小鳳要了兩件衣服，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忽然這麽在意，但他沒有那麽糾結，他想去做，便去做了。

陸小鳳裹在被子裏睜眼到天亮，他真希望現在可以有人來找他，把他從花滿樓身邊帶走，而且最好是不會讓花滿樓懷疑的那種。

門被敲響的時候，陸小鳳控制不住猛眨眼，他的腦海中瘋狂閃過無數借口。但當他看清推門進來的人時，他還是楞了一下。

紅巖子。

他打破腦袋都沒有想到的人竟然主動出現在他面前。

紅巖子還是一身熱烈的紅色，她皺著眉註視著陸小鳳：“陸小鳳的待客之道就是這樣的？”

陸小鳳本來還覺得不好意思，被她一說反倒微笑起來：“請者是客，不請自來者，為賊。”

“你說我是賊？”紅巖子高高挑眉，她有一雙極為美麗的眉毛，但這眉毛總歸不如她渾身氣度帶給人的沖擊力強，所以很少有人會記住這雙眉毛。但陸小鳳記住了，所以他知道這是真的紅巖子。

陸小鳳只是微笑，迷人的微笑展露在他臉上。

“我來，是要取你性命。”紅巖子忽而又道。

“我猜到了。”陸小鳳說，“之前前輩讓我不要出手打攪，可燕紫的婚事最終還是沒成，雖然我在其中也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但前輩認為我錯了，那我便是真的做錯了。”

紅巖子瞇著眼看他，想從他的臉上找出一絲自己想要的慌亂和推脫。

“她第二次婚事時你為何帶人強闖北山？!”紅巖子一甩紅袖。

“前輩只在乎第二次嗎？中元節之時難道前輩知道我是無辜的？”

“不然你以為你為什麽會被放回去？”紅巖子冷笑。

“這麽說前輩知道燕紫和燕青在做什麽，也知道他們歸附了流雲。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前輩你也是流雲的人？”陸小鳳絕地反擊，“但那一次秋水也出現在那裏，所以秋水是你們安插在對面的奸細？還是說，你們才是秋水要蒙騙的對象？”

紅巖子一時沒說話。

片刻後她道：“陸小鳳知道這些事情也實屬正常，那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誰。”

“您是——”

陸小鳳一時間想過無數人，但又被她一一否決，紅巖子成名甚早，武林當中輩分也高，她的來歷應該不是那些小輩可以比擬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恨我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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