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當然。”

陸小鳳和花滿樓轉身回到傍陽街，打更的更夫從墻根吆喝著長長的調子走遠，月光清涼，影子拖得長長，好像一襲及地衣袍。

兩個人翻過墻進了後院，順著屋檐找到了燕紫的院子。院子裏已經滅了燭火，兩側的耳房中也靜悄悄的沒有動靜。陸小鳳輕身落在門前，剛要擡手，門卻已經從裏面被打開了。

燕紫站在裏面，衣衫整齊，一看便知道是未曾睡下。

“進來吧。”

“你知道我們要來？”陸小鳳隨她到了屋內，有些詫異。

燕紫點點頭，她在屋子裏點起燭火，陸小鳳下意識去攔，他不想讓院子裏其他人看到燭火，知道燕紫沒有睡下。那會給燕紫帶來很多麻煩：“月光也亮的很，不需要蠟燭。”

燕紫卻輕輕搖了搖頭，伸手點亮了燭火：“無妨，我給她們下了藥，也許要等到明日日上三竿才能醒呢。”

陸小鳳楞了一瞬，忍不住去看燕紫。他這時候才發現，不論發生了什麽，燕紫都是一派鎮定模樣。除了初見那次慌亂不堪之外，她竟然平穩的如同一個局外人…

燕紫忽然在他們兩人面前跪了下來。

突生變故，花滿樓聽見聲音下意識想要去扶，卻發現自己根本扶不動，燕紫是鐵了心有事相求，不答應恐怕是根本不會起來了。

“燕紫姑娘，你有什麽事情告訴我們便好，無須這般。”

“我知道花公子和陸公子都是俠義之人，如果有什麽不公不正的事情發生，定然不會袖手旁觀…”燕紫忍不住嘆了口氣，“但是這次我想求兩位不要插手……不要插手我的婚事，讓我嫁給魏清和好了。”

“這話是怎麽講？”陸小鳳蹙眉，燕紫對魏清和無意，這是連花滿樓都能察覺到的事情，為何她還非要嫁，是要做什麽必須如此的冒險舉動嗎？

燕紫像是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苦笑道：“我早心有所屬，原本是不願嫁的。可是這宅子下面的暗道……我不嫁就沒法進去。進不去我又如何去找流雲的線索！”

“流雲？!你找流雲做什麽？”

“十三年前，我燕家滿門，就是被流雲所害！”

“當年我只有三歲，跟著哥哥溜出去玩，回來的路上看到大火沖天，才知道家裏人都被堆在院子裏一把火燒了……哥哥帶我逃出蜀地，躲到遠親家裏，卻不想那流雲似乎是定要斬草除根不可，一路追殺到了遠親家中…可憐我遠親一家無辜受難，而我和我哥哥也就此分散。”

“我不敢走官道，整天就知道蹲在樹林裏跑，跑壞了一條腿，也餓的快要死了。不知道是福是禍，我被宋折柳的狗找到了。大概是狗聞到血腥味，總之我被帶回了宋家，改頭換面，隱姓埋名，過了十年。十年後我不想再這樣下去，我想找我哥哥，我也想報仇。我便把我的想法和宋叔叔說了。宋叔叔同意了我的想法，他讓我換回燕紫的名字，也帶著我在江湖上走動。”

“我原以為哥哥知道我的下落就一定會來找我，帶我走。可誰曾想。是我先聽說了哥哥的名聲，是我先去找的他。而他，根本就不願意再認我了。”

“是…燕青嗎？”浪子燕青。殺人不眨眼的兇徒，這些年崛起的勢頭很快，都是用鮮血洗出來的名聲。金九齡曾經追殺過他，最後卻也因為種種原因不了了之。

陸小鳳當然也聽說過燕青的名聲，他甚至覺得自己也見過了燕青。

“是的。是他。”燕紫沈默了一瞬，又接著道，“我當時本以為他有種種苦衷，卻不曾想他和我說，他不願意帶著我這個累贅。他覺得我是他的累贅，所以他要棄我而去。我當時氣瘋了，我找了他那麽多年，他卻這樣對我，我當時砸了他的居所，他便提著劍轉身就走。根本不與我多說一句話。”

“我之後又找了他許多次，終於有一次他和我說，他不願意帶著我。是因為我和魏家有婚約，他說魏家和流雲有關系，所以他不願意要一個即將嫁進魏家的妹妹。”

陸小鳳看了一眼花滿樓，花滿樓的臉上已然有著不滿神色，聞燕紫不再開口，他才道：“這個理由著實荒唐。”

“我又何嘗不是這麽想。這大概又是他搪塞我的另一個借口罷了。不過也因此提醒了我，我是該回來看看了。”燕紫說。“不過當時你們忽然來到秦淮河，黑市又忽然開了。我百般無奈之下只能等到黑市結束再動身，幸好還沒有耽誤事情。”

“你是孤身前來？!”

以宋家對她的愛護，不可能會讓她自己過來的才對。

“三哥陪我過來的。不過他畢竟不能露面，所以在附近尋了客棧。你們有空可以去找三哥，他很想你們……”

“你可有脫身的把握？”陸小鳳忽然問道。他蹲下身來，看著燕紫，“你有喜歡的人，就別做這種荒唐事，沒有把握的話，豈不是傷了太多人。”

“我別無選擇。”燕紫毫不畏怯，“陸公子…”

“我不是早就做你哥哥了嗎？”陸小鳳伸手握著燕紫的胳膊，手上用力，把她拽了起來：“沒有妹妹跪哥哥的道理，站好。”

燕紫楞了，她看了陸小鳳半晌，忽然掩面哭了：“我哥哥他…他以前也是這樣對我的…”

陸小鳳想說什麽，花滿樓卻伸手攔住了他，他自己對燕紫道：“燕紫姑娘，你這次行事還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派人去客棧找我們。我們一定鼎力相助。”

燕紫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承諾，呆呆的點頭應了，末了又喜極而泣：“花公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你是我們的朋友，我們當然是要幫你的。”花滿樓遞過去一方手帕，被接了，他又繼續道，“婚事你不願意，就多加三思。畢竟你有喜歡的人了，就要也為他多想想。”

“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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