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超海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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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搞什麽鬼……”那少年一頓暗忖。

柳笉兒可不是乖乖的束手就擒,適才一番打鬥,她心裏清楚再糾纏下去也難逃被陳空斃命的結局。她不信,那個處心積慮讓她趟進這泥潭的幕後黑手就會這麽輕而易舉的讓她死了。既然如此,那自己何不賭一把?

眼下,陳空也收起了掌勢。鶴雷門眾弟子紛紛圍觀著她,憎恨的眼神裏夾雜著疑惑。

柳笉兒揉了揉小巧的鼻梁,嘆了口氣道:“陳空,我投降了。你們可以殺了我替你們的師傅報仇。但是,我有一個請求。”

陳空滿含深意的看著柳笉兒,饒有興趣的道:“要殺你我輕而易舉,哪還用得著你投降?不過,我倒想聽聽,是什麽請求能讓你自願去死。”

柳笉兒擡眼看著莫飄,道:“我的請求就是,能夠死在莫飄的手裏!”

字字如噬心毒蟻,直聽得莫飄心頭一疼。冤家,你為何要這般作難於我?

眾弟子也在摩拳搓腳,開始嘟囔起來。

聽罷,陳空哈哈的大笑出聲。

“我說柳笉兒,你認為你還有得決定死在誰手裏的權利嗎?”

當下,也不等莫飄的回應,驀地裏就是一掌擊向柳笉兒面頰。那少年早已做好了救人的準備,只是還沒等他出手,但聽天空一聲清脆的鶴鳴,一只細長的鶴爪已然將柳笉兒拖離了地面。

乍一看時,是莫飄。一襲白色的綢衫,黑長的發絲與她輕飄的衣帶隨風起舞,宛若天空突然下凡的仙子。只是,這仙子一臉淒苦,仿若被凡事所擾。

陳空雙瞳瞪得老大,惑道:“師妹,你?”

莫飄微微俯身,那白鶴緩緩地著地。柳笉兒一屁股跌坐在地,撅著嘴要站起身,一旁的鶴雷門弟子卻是飛快上前將她扣拿。

莫飄審視著柳笉兒,眼裏波瀾閃爍,道:“師兄,既然柳笉兒想要死在我的手裏,我覺得,我可以滿足她這個要求。這樣,也算是聊表了我對父親的孝心。”

話鋒一擰,但見她環顧著四下的鶴雷門弟子,接著道:“不過,昨夜之際,那離崖之上的顧青私救柳笉兒,殺了我馬明、劉建二位師兄。我倒覺得,我們不能輕饒她,應該押著柳笉兒上離崖,當著顧青那個魔頭的面由我將她碎屍萬段,以血我鶴雷之仇。”

柳笉兒一楞。昨夜救自己的是顧青?而且他還殺了馬明、劉建?當下,環顧了人群中的少年一眼。難道他是顧青派來的?那個幕後主使是顧青?

等等,顧青何許人也?

這也怪不得柳笉兒不識得顧青,當年傳出那些謠言後,的確是柳慶澶對“風向”進行了制止。以至於,這二十年裏,柳笉兒至今不知道江湖上竟有一個叫顧青的人。

正思忖著,忽然空際傳來了一聲爽朗的哈哈大笑聲。

“小妮子,顧青到底什麽地方得罪你了呀?要這般誣陷他的名聲?”

但聞其聲,不見其人。

不多時,耳聽得一聲衣襟帶風聲,一魁梧老漢儼然出現在眾人之中。近觀,看似花甲。

鶴雷門眾弟子紛紛一陣錯愕,適才是真的沒見人影,怎的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那老漢橫眉冷目,鬢發留的老長,左右各自接成個辮兒,已經出現了絲絲灰白。一張大圓臉上,高聳的鼻梁下兩撇胡須尤為顯眼。因為,靠左邊的有些微微上翹,靠右邊的卻是向下卷起了好幾圈兒。

此刻,陳空緊蹙著眉頭上下打量著這人。但瞧他那般年紀與相貌,腦海中不住的翻騰著江湖中與此年紀相貌相仿之人,卻真一個也沒想起來。

莫飄並未對這人的話語上心,依舊對他行了江湖禮節。那老漢也不觀莫飄,只是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坐在地上的柳笉兒。咧嘴一笑,露出了兩排白裏透黃的牙齒。但聽他道:“你這小妮子,一定就是柳笉兒了吧?”

說罷,就要上前,卻被兩名手持兵刃的鶴雷門弟子所阻。

柳笉兒臉上帶著疑惑的笑,瞅著這老漢問道:“前輩,您識得我?”

“識得,識得……當然識得!”老漢雙指推開刀刃,踱步過來:“你一針刺死莫秋煙那老不死的,真不愧是女中豪傑!我很欣賞你,想要收你做個關門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邊說邊比劃著,直弄的柳笉兒一臉尷尬。

分明是三針,而此刻他卻說一針。這話有點嘲諷加貶低的味道,像是故意對著鶴雷門眾弟子說的。眾弟子聞話,皆勃怒,紛紛揚起兵戈。但,沒有一個人敢動手。就連陳空,也只是在暗中觀察著。

柳笉兒一臉的困惑,這人莫不是那幕後主使?旋即又瞥了眼少年,見他木木不動,自己心裏也就沒了底。當下似笑非笑道:“前輩,您想收我做徒弟啊。不過,我柳笉兒不是什麽人都拜師父的,您說說,您有啥絕活?”

她這是在試探,想看看那少年的反應,來從中尋找答案。

老漢咧嘴笑道:“我啊!我的絕活可多了。我有‘擒鬼功’、‘劈將軍’、‘抓無常’、‘打水鬼’。”他一邊說,一邊招式比劃。

“反正,我的絕活多的很,小妮子你跟不跟我走?”

柳笉兒雖不知這老漢嘴裏稀裏糊塗的說的什麽,但感覺這些招式名字都是取自江湖中的那些門派,而且大多是已經滅世的。

看看那少年一無變化的面孔,她哀嘆一聲道:“哎!前輩,多謝您的擡愛。不過,我看是不成了,就算您的身手再好,一人來無影去無蹤,我想帶著我這個累贅,您也難逃這鶴雷門半百號弟子的圍捕。您還是快些離開吧!”

“嘿嘿!”那老漢癲笑一聲,揚指道:“妮子懂得關心師父,品格不錯。不過,我想在場的這些小娃娃還攔不住我‘超海公子’的去路。”

“超海公子!”

聽到這個大名,柳笉兒的額頭上只感覺有三道黑線慢慢橫過。而鶴雷門的弟子卻是各個身軀一震,驚愕的說不出話來。

眼前這人,竟是十幾年前讓中原武林各大門派極為頭疼的“超海公子”,那個性格癲狂的“超海門”掌門李詡!也只有他才如此不要臉,半截身子在土裏的人了還自稱“公子”。

據說,當年這李詡可謂是個有著傳奇色彩的人物。他這人,不好酒、不好色、不好權,偏好與人比武。可與人比武,卻有個讓所有武林人都懼怕的嗜好——滅籍。

凡事他盯上了的人,如果對方不出戰,他便會死皮賴臉的糾纏著,即便是對方上茅房、去洗澡、行房事,他也會隨時出現,直到對方肯與他打為止。這也就造就了他另一個稱呼——李賴皮。

可要是對方輸了,他便會毫不手軟燒毀對方的秘籍。什麽刀譜、劍譜,那些年被他毀之殆盡的數不勝數。直到後來,他被那三個年輕人合夥打敗之後,就此消失在了中原武林。

此時,一旁的陳空滿臉閃爍著有趣的表情。他忽地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當年陸續敗北先師與柳盟主手下的‘超海門’掌門李賴皮。怎麽,這些年龜縮在南部,最近又想回武林重操舊業?我鶴雷門,可沒什麽驚世秘籍給你燒。”

話畢,鶴雷門眾弟子紛紛大笑了起來,各個神態自得,皆像是揚眉吐氣了一番。唯有莫飄,淡不做聲,舉止冷靜。

一聽這話,李詡跺腳不已。只見他揉捏著自己左邊的胡須,唾口道:“我呸!當年的事情,你這個小鬼知道個屁。什麽叫陸續敗北?當年可是三個人打我一個,你的死鬼師父、柳慶澶,還有那楞頭青顧青。”

三個?不是只有父親與莫秋煙麽?柳笉兒感覺自己這些年聽說的江湖大事瞬間形同虛構。

陳空也懶得去爭這個事實,面色冷凝著問:“怎麽?您老人家今天大駕光臨,莫不是要爭我這仇家?”

李詡訕訕笑道:“廢話,老子來自然是要帶這丫頭走。如果你要敢攔老子,老子不介意送你去見你師父。”

此等癲狂,想來也就這李詡做的出來。他這人,太邪惡說不上,跟正直卻又差得遠。可以說,是江湖中少有的亦正亦邪性格中人。

見狀,鶴雷門弟子立馬將柳笉兒給團團圍了起來。那陳空眼疾手快,驀地裏縱身躍起,朝著李詡胸膛劈出一掌。

他想要先下手為強!

李詡笑笑,兒戲道:“小孩子過家家,老子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真本事。”

也不退避,任憑陳空掌心打來。陳空這一掌不偏不倚,正中李詡胸膛,但碰觸之瞬,只感覺手心打在了鐵鑄羅漢上一般,反倒是掌中吃疼的厲害。頓聽他“咦?”的奇呼一聲,雙瞳猛的一陣收縮,咬牙驚道:“龜盾!”

李詡見怪不怪,華服下左袖一甩。驀然,一枚泛著銀光的器物落入手中。只瞧他隨手一揮,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托著那器物直刺陳空面門。

陳空吃驚,駭然撤掌,連連後退數步。豈料,那器物卻緊隨而來,繼而發散開去,形成十幾道閃著白光的利刃。

“魚刃!”陳空面色陡然冷凝,一雙瞳孔登的老大。

與此之時,忽聞一陣幽香撲鼻而來。便見萬千羽白遮蔽了眼前,細細一瞧,乃是層層白羽疊加,形成了一道守衛他的屏障。陳空明了,此乃師妹貼身“羽盾”。

十幾道魚刃與這屏障相觸,僅在一瞬間就聽到“嘎嚓”聲響不絕,猛然炸開,那魚刃與這屏障立時化為烏有。僅剩得一枚魚刃倏然回到了李詡掌中。

“噗!”不遠處的莫飄,忽的吐出一口血漬。

“師妹!”陳空忙回頭,見著莫飄朝他微微頷首,心才安定。是他小瞧了李詡,若知他如此本事,斷不會輕易動手。

本來,天衣無縫的計劃,沒想到中途會跳出個超海公子。現在,他唯一希望的是那個老家夥不要對他坐視不理。

此時,李詡揉捏著胡須註視著莫飄,笑道:“你這妮子就是莫秋煙的女兒吧!你老子沒告訴你,羽盾沒到十層切不可與魚刃動手麽?”

莫飄輕輕拭去嘴角血漬,不予做聲。清澈無暇的雙眸中一絲波瀾閃動。絕招禁忌,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形式所迫,她也是無奈之舉。

“哎!鶴雷門我看是後繼無人了,那麽今天就讓你們在江湖上就此除名吧!老子好久沒大開殺戒過了。”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好像,這輩子都還沒大開殺戒過吧!想不到今天,卻是為了那人、那事,不得不大開殺戒一回了。

但見他雙袖一陣抖動,十幾片魚刃已握於手中。魚刃迸射而出,剎那間形成了上百道銀影。在這灼日之下,尤為刺目耀眼。此刻,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襲向陳空與莫飄。

見狀,鶴雷門眾弟子早已顧不得柳笉兒,紛紛奔竄到了陳空與莫飄跟前,人群湧現,密密麻麻,恰似一道肉墻。瞬間,柳笉兒眼前已是一片混亂,器物撞擊聲以及哀嚎聲不絕於耳。

柳笉兒知曉厲害,於公,雖然鶴雷門的人都想要她的命。可於私,她不會眼睜睜的看著莫飄殞命。

躍身縱行,卻是被那少年自身後一把按住。隨後只覺腦後一沈,眼前就已是灰蒙蒙什麽都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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