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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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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娘!娘!別離開笉兒。求求你,別離開笉兒……”柳笉兒仿佛看到了病榻前的娘親,那一張本該是花容月貌的俏臉卻已布滿哀愁、怨恨與不舍。

“傻丫頭,娘怎麽舍得離開你。娘當然會一直守護著我的好笉兒。”

說著,便從被窩裏伸出一只冰涼的手來,手裏握著一個她親手縫制著她名字的護身符。

“笉兒,知道你為什麽叫‘笉兒’嗎?”娘親艱難的笑著,那笑容雖有些別扭,但依舊給人的是一種不可方言的美。

小笉兒不解的看著娘親:“笉兒不知。”

“娘希望笉兒能開心,喜歡笑。笉就是始終保持著微笑的意思。”娘滿含深意的說。

“笉兒知道了。只要娘答應不離開笉兒,笉兒就一直笑給娘親看。”說完,便乖乖嬉笑著看著自己的娘親。

“乖!”娘親冰冷的手掌顫顫的撫摸著她的臉頰。這是她最後一次被娘親疼愛,即便是冰冷的手掌,但保存在她心裏的卻永遠是溫暖。

……

“娘……娘……笉兒對不起你,笉兒把您弄丟了,把您送我的護身符弄丟了……”柳笉兒迷迷糊糊中竟哭出了聲來,兩行清淚不自覺的流過臉頰。

少年傻傻的看著她,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匆忙從衣兜裏取出一個布條包裹的器物來。少年急切的打開布裹,那是一個用針線繡制的護身符。或許是年限太久的原因,護身符已然變色,周邊的絲線上都有點發黑的痕跡,但大致可以看出,是由一層層紅線繡制而成的。

少年木木的將護身符塞到了柳笉兒的手中,柳笉兒就如同再一次握到了娘親的手掌,心裏瞬間感覺一陣陣的暖意,原本緊鎖的雙眉也舒展開來。

看著她安詳的樣子,少年的心頭瞬間輕松了許多。

現在,是時候替她處理傷口了。

少年輕輕的扯開柳笉兒後背的衣衫,目光凝視著她的玉背,除了腰背處那血肉模糊的一片之外,她所袒露出來的肌膚完全沒有一絲點的瑕癖。

柳笉兒也已是芳齡二十的女子,雖是翻身覆著,亦是掩蓋不住那“覆”之欲出的乳邊。黑長的秀發在她的背部虛實的遮掩,微涼的秋風暗暗的掀弄著,似乎在撫摸著她的玉肌。那一寸一寸的白,那昏睡中緊閉的雙眸,那紅潤裏夾雜著微白的臉龐,一一映襯在少年的眼裏,對於從沒見過女人身子的他來說,喉頭也在時不時的哽咽著,目光也是絲毫的沒有移開過。

“冷……”柳笉兒微微的蜷縮了一下身子,殊不知這一下極小的動作卻觸動了腰背處的傷口,登時疼得她微瞇起了雙眸。

少年這才驚醒過來,急忙往周邊的火堆上加了些幹柴,火勢漸長,柳笉兒微微感覺到一些暖意,臉色恢覆了一絲絲的舒坦神懷。

“你的傷口必須馬上處理,只怕日後會留下疤痕!”少年的聲音不再是那般冰冷,字字都充斥著關愛與惋惜。

也不管柳笉兒聽到與否,少年從衣兜裏掏出一瓶金創藥,似乎是早就預備好的。昏睡中的柳笉兒沒有任何的回應,任憑著他替她清洗傷口,然後將藥粉倒在傷處。只是藥物與血肉結合的時候,微微有些刺痛,使得她不住的收縮著雙眸。

一瓶藥是不夠兩個人用的,只因為柳笉兒的傷口比較嚴重。

少年處理完她的傷口,輕輕的給她縫合上衣物。掏出一柄短刀,口中含住一根木棍,猛的一用力,挑出了那兩枚陷進自己身體裏的木屑。忍著疼痛的同時,又將早就采來的草藥嚼碎,塗在了傷口之上。瞬間,刺痛的感覺不亞於之前受傷時。

夜,漫長。只因,夜裏發生的事情太多。

而這一夜,始終保持著機警的少年,也在做著一個對他而言充斥著溫暖的噩夢。或許,對他而言,那是一件記憶尤深的真實事跡。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天天下著很大的雨。有一個小乞丐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逼得沒地方乞討,一路上不管是躲在誰家的屋檐下都如同過街老鼠一樣遭人驅趕。

無奈的小乞丐只得在雨中狂奔,跑到了一戶門庭寬大的宅院外避雨。他又餓又冷,抱著雙膝坐在門柱下瑟瑟發抖,肚子裏還在嘰裏咕嚕的抗議著。這時,宅院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一個乖巧的小女孩疑惑的望著小乞丐發抖的背影。

小乞丐也感覺有人在看著他,回頭望著門縫裏的乖巧臉蛋。他以為小女孩是要趕他走,所以轉身就要往大雨裏面跑。可是,小女孩卻叫住了他,還特地跑到廚房給他拿了很多糕點。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爾後的幾天裏,他都跟小女孩約好了,偷偷的來這裏吃東西。

可是,好景不長。那天,小女孩拿給他吃的,被守門的仆人看到了。情急之下,小女孩就往宅子裏跑,一不小心那下了個香囊。小乞丐也沒管掉到地上的食物,撿起香囊就往街道外面跑。

小乞丐每天都來這個宅子外面守著,希望能碰到小女孩把這個香囊交給他。可是,始終沒有碰到。

直到有一天,他碰到了他等待許久的噩夢。

一輛馬車中坐著的一位看似慈祥的華衫男人。他告訴小乞丐,只要他跟著他,就能教他自由出入這個宅院的本領。

小乞丐毅然的答應了。而自己付出的代價,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第一天夜晚,那個男人,竟劃花了他的臉。

“求求你,不……放過我……求求你。”

噩夢中,少年猛的崩開雙目,一雙平日異常深邃的眼眸瞪得老大,紅通通充滿血絲,似乎就要奪眶迸出。手腕、脖頸、額頭全身上下,更已是血管膨脹,欲要爆裂一般。少年看上去已經忍痛到了極點,裹著布條的手掌拼了命的抓著自己的胸膛,昨晚的傷口本就未能愈合,經過這一番折騰,又以是血肉模糊。

還在熟睡中的柳笉兒被少年給噪醒,見到眼前這一情形怎能不驚訝。想要起身阻止他,無奈身受重創,動彈不得。

“餵!你……你怎麽了?”柳笉兒焦急的喊著,可少年依舊沒有反映,自殘的行徑更加劇烈。

“啊……”少年似乎已經無法忍受這幾欲爆炸的感覺,神志雖已經不清楚,但僅存的一絲意念迫使他猛地拾起了地上的鈍劍。

舉劍,正要自刎之時。忽然,柳笉兒運足了體內的餘力,箭步疾走,一把拽住了少年的臂彎。

少年並無意識,臂腕奮力一振,那混若金剛的勁氣霎時將她振脫。旋即一掌,擊向柳笉兒胸前,柳笉兒哪裏避得開,硬生生吃了一掌,倒退幾步,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後輩小子,切勿輕生!”

這時,但聞一聲低沈的吼叫,猶如千裏傳音一般,良久才散開。只見,一高瘦的身影迅猛的從小溝對岸飛竄過來,舉手投足間已將少年給制止住。

“噹”的一聲,鈍劍落到了地上,與石子相撞,迸射出星點火花。

那人目視少年,發出難以相信的驚呼:“失魂丹!”

驀然,又見那人單手運氣,直拍少年顱頂。良久,但見少年紅腫的雙眸、暴起的血管與經脈已然恢覆到當初。那張有著兩道刀疤的臉,又恢覆了初始般的冷俊。

少年軟軟的趴在了地上,任憑枯葉摩挲著臉龐,連吐吸都變得異常的急促,就好像一個剛剛經歷了巫山雲雨的男子在享受心愛之人的溫暖一般。

柳笉兒也暗暗落了口氣。緩緩運勁,調整氣息。不知為何,方才她忽然好害怕這少年就在她面前死去,猶如她的母親一樣,在那個風平浪靜的夜晚就那樣靜悄悄的離開了她。

“唉!孽債。失魂丹再現,江湖勢必又有一場腥風血雨。”那人蒼老的面容上頓現出一片哀愁。

“二十幾年了,為何偏偏要在這個時候重現?”老者說完,也沒有看柳笉兒轉身欲走。

“前輩!”

一聲清脆的聲音,猶若銀鈴。老者身形猛然一顫,似乎覺得自己的心裏又聽到了那久違的呼喚。自己就好像回到了二十幾年前,她站在閣樓上,看著他習武,身周是雲霧繚繞、仙鶴飛翔的離崖,然後她叫出那句“青哥”。

這個聲音已經在他的心裏回蕩了二十餘年,不曾想到今天又會聽到。他不敢回頭,卻還是忍不住木木的回頭看著眼前這楚楚動人的小丫頭,猶如他回頭看著閣樓上的她一般。

“阿……你是阿……”這一刻,他差點就奔了上去。可是,剛擡出一步腳,卻又收了回來。

他的內心在苦苦的做著判斷。不,不是她。她不可能是她,幾天之前,自己才剛剛偷偷的前往青城山拜祭了她。可是,為什麽她的聲音、她的樣子竟那麽像她?

他的記憶忽的一晃,大概是二十年前吧!他被人從中作梗輸給了他,地位,乃至他最心愛的女人轉眼間送給了另外一個人。那一晚,本該是他跟她的大婚之夜。可惜,新郎卻不是他。他站在“新平閣”下面的懸崖邊際,仰望著閣樓上那布置喜慶的場面,遠眺著她一襲婚裝在江湖人的高呼聲中走進喜慶的殿堂……那塊懸崖之上的巖石都被他打出了若幹個拳洞……

一絲涼風掠過,記憶在此定格。老者雙瞳猛地一收縮。難道,她是……

須發已然現白的面龐上陡然變得沈肅起來,渾厚的聲音吼道:“馬上離開這裏,這裏不是你們來的地方。”言罷,一遁身,消失在了小溝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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