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鶴雷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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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笉兒嘴角溢著血絲,沈聲道:“是‘鶴雷門’的人,‘鶴雷’!”

“鶴雷”,乃是一種火器,多年來經過鶴雷門人的改進,將火雷與暗器結合,用在了追殺突襲之上。

但聞屋頂猶如仙鶴般幽遠的叫聲陣陣不絕,屋外時而有流星般的煙火迸射升空,照亮了這間客棧的前後左右。

此時,屋頂有四個騎著白鶴的人在盤旋,他們便是“鶴雷門” 莫秋煙的四大高徒。分別是陳空、馬明、劉建、莫飄。江湖傳聞,這四人最擅長的就是追殺。只要是武林中有不法之徒出現,沒有一個能逃離他們手下的。果然傳言屬實,他們竟然這麽快就找到了這裏。

憶起莫飄,不但是與自己兒時嬉耍的玩伴,大概就是數月前,兩人還攜手一起成功剿滅了危害武林幾月之久的采花大盜謝如想,也算一起“浴血”了。

“柳笉兒,我父與你無怨無仇,自幼視你如己出,你怎可下此狠手?今日,我等不論你是何身份,只願讓你血債血償。你可有話說?”

說話的是莫飄,聲音裏滿帶怨恨。作為莫秋煙的四大高徒之一,同時又是莫秋煙唯一的愛女,無論如何,在她心中殺父之仇終究還是戰勝了友誼之情。

回想莫秋煙的死,柳笉兒確感自責,痛心之餘但又覺深受蒙冤。雖說,莫秋煙的確是死在她的成名絕技“帶雨梨花擲金針”之下。可是,莫秋煙完全是自願的,而且是在殺死了一個無名無姓的說書老人之後自願而亡。這其中有著什麽隱情確實讓她至今也還沒弄明白。

可是,眼下是面臨著從小就是玩伴的莫飄等人的追殺,帶著對朋友的愧疚以及對莫秋煙的些許親情。難道她能以區區一句“莫伯伯的死另有隱情”來叫他們罷手嗎?

柳笉兒不免也有些說不出話來。

沈凝了片刻,她終還是鼓足了勇氣道:“莫飄,我知莫伯伯的死我難辭其咎。但是,你能否給我一點時間,我只想弄清楚這件事情的背後究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待我查清楚之後,我一定會親自去找你,到時候任憑你處置。”

一番話,說得也有些哀婉。柳笉兒清楚,在莫飄的心裏還是把自己當朋友的。以至於,久久沒有聽到莫飄的回音。

“哼!柳笉兒。你殺我鶴雷掌門證據確鑿,就你所說難道我們還冤枉了你不成?”

說話的是莫秋煙的大弟子陳空,拂袖一揮,三根金針狠狠的朝著露天的屋頂射了下來,直直的釘在了客棧的板壁之上,入木三分。此刻,映著屋外透射進來的火光,閃閃光亮。

“這三根金針是我等從師父體內發現的。師妹,殺害師父的確實是柳笉兒,我們絕對不能心軟,千萬不能放過她。”

“對,絕對不能放過她。師妹,你若放過她,如何能叫九泉下的師父瞑目!”身為莫秋煙得意弟子的馬明、劉建二人也相繼表達了自己的決心。

一顆還在仇恨與友情之間掙紮的心立刻被喚醒了過來。

她不傻,憑柳笉兒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殺得了她的父親。而且,父親為何會光天化日之下穿著夜行衣?據風媒消息:父親殺了一個說書老人!種種反常的跡象都讓她心裏的那份理智感覺到事情的幕後似乎掩藏著什麽。但是,她卻又不情願接受自己的猜想是真實的。在她的心中,父親是她最值得敬佩的英雄,是她賴以生存的精神支柱。

可是,即便如此,那都是猜測。既然是猜測,那何嘗不會有另一種可能?柳笉兒借著與父親的熟絡關系趁機謀害,而後給父親換上夜行衣,制造另一起命案後收買風媒散布謠言。

莫飄微微的晃了晃腦袋,想要摒棄這一切不合實際的揣測。

眼下,父親是死在柳笉兒的金針下這是鐵錚錚的事實。她清楚,這一刻即便是自己相信柳笉兒,力排眾難要保住她恐怕也是於事無補。她了解,鶴雷門眾弟子對父親的感情。他們,早已認定了柳笉兒是真正的元兇。

而此刻,望著板壁上那三根反射著光亮的金針,柳笉兒也徹底說不出話來。證據確鑿,百口難辨。這一刻,她總算是體會到行走江湖遭人誣陷是何等滋味。

“柳笉兒,就看你自己能不能逃過這次劫難了。”

莫飄心裏默念,長長的吸了口氣,潔凈而清秀的面龐上閃過一絲苦意。她緊蹙的雙眸透過屋頂看了柳笉兒一眼,一襲白紗揮閃,長發在空中甩出優美的弧度,旋即駕著白鶴遠遠退到了一邊。

這一舉措,意為默許,雖然自己的心裏不想要殺柳笉兒。可是,卻又找不出饒恕柳笉兒的理由。既然自己下不去手,那就讓自己的師兄們去動手吧!也算是,無愧於自己的心了。

“鶴雷門弟子何在?”

“在!”此時,但聞陳空呼喝一聲,客棧外面的弟子異口同聲大叫一句。

“你們給我聽著,殺害我等師父的人就在這間客棧內,爾等要死守好各個出口,千萬不能放跑了她。”

隨著陳空的鏗鏘話語,客棧外的眾弟子頓時齊呼:“手刃仇敵,鶴雷長存!手刃仇敵,鶴雷長存……”

陳空、馬明、劉建三人互相對視著點了下頭。霎時,三只白鶴圍成三角之勢。白鶴展翅,扇動股股風塵,讓身處其下的兩人看不清上面的形勢。

柳笉兒與那少年強力睜開眼望向頹斷的屋頂,呼吸也跟著異常的凝重起來。

尤其是柳笉兒,方才與莫飄那一眼的對視,直叫心腸寸斷,痛徹難當。一瞬間,幾乎身上的傷口疼痛都難以抵擋那心裏突如其來的哀傷。

只見透天的屋頂落下數顆紅光耀眼的火雷。這一刻,猶如天墮流星,整個客棧內都變得異常的明亮起來。但,這明亮裏滿含著殺機。

“小心,那是‘鶴雷’!”柳笉兒回神之際驚叫一聲,與那少年各自撲向一邊。

“轟轟……”

五六聲刺耳雷鳴,眼前猶如刺目閃電,稍縱即逝。桌椅門窗被炸得滿天亂竄,在濃濃的白煙裏看不清竄向,好似被高溫蒸發了一般。塵土也在這濃煙裏肆意飄揚,一下子幾乎霸占了整個屋子內的空氣,連口鼻裏都只有泥土與火藥的味道。

“停!”待幾枚鶴雷爆炸之後,陳空下令停止了攻擊。一股股的白煙從屋頂的破洞中冒了出來,卻又被三只白鶴羽翼扇動的風氣給驅趕了回去。

不遠處的莫飄,整個心都提在了嗓門上。這一刻,她卻找不到一點點的開心與喜悅。就仿佛看到小時候的玩伴突然從門檻上摔下來了一樣,反倒覺得,心裏莫名的有種痛痛的感覺。

她的雙手狠狠的捏著孝紗,心裏默道:“柳笉兒,希望你不要怪我。”

“咳咳!”幾聲輕咳,帶隨著一口鮮血吐出,柳笉兒微微有了知覺,連連大喘了幾口氣。可是,吸進的都是泥塵,這不由得又使她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啊!”咳嗽帶動了傷口,柳笉兒只感覺腰背處陣陣劇痛,殊知方才已被這強大的爆炸力給炸傷,爛肉正吸附住了衣物。

她緩緩伸手,欲做探試,不經意又是一陣揪心疼痛,忙縮回了手。

一旁的木屑堆裏,那少年越翻越激烈,終於騰出了半個身子。此時,他那頭黑發早已被泥塵裹染,就好似一個被活埋的人突然從地底鉆出,貪婪的吮吸著空氣。那樣子,著實有些可怖。

少年只感胸前一陣奇痛,低頭瞧時,那胸腔上兩塊木屑已然深深的陷進身體裏,鮮血正不自覺的往外流淌。

“你還好吧?”柳笉兒有些無力的問道。

雖對這少年的身份舉動有所疑慮,但她清楚,此刻唯有兩人合力才有殺出重圍的機會。

那少年沒有回應,忍著劇痛微微的爬動身子,雙手攤開地板上的碎屑瓦礫,裂紋!他的手已經能感覺到裂紋。

他冷峻的雙眸掃了柳笉兒一眼。漫著濃煙雖是看不清樣子,但柳笉兒能感覺出他身上所散發出的一股窒息寒冷。

此刻,他死死的張著眼,擡首觀望,似乎是要看穿那濃濃煙瘴後的一切,又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契機。

“師兄,怎麽不繼續?讓我再來給她幾炮,叫她屍骨無存!”馬明不住的撇嘴,心裏盡是不爽。

劉建也跟著嚷嚷道:“對,叫她死無全屍!”

但是,陳空卻並沒有繼續發令攻擊。他的眼神裏有些焦急,死死的盯著下面,閃爍著令人不解的光芒。

殺了柳笉兒,柳慶澶勢必不會善罷甘休。可是,他又不得不殺。因為,他不能違背那個人的指令。

是那個人,在他還不懂世事的時候,帶他進入了一個神秘的地方。

是那個人,暗中安排他進入“鶴雷門”,從此讓他成為窺視鶴雷掌門的工具。

只是,記憶裏從他碰到那個人開始,就不曾目睹過那人的真實面貌。只是每每想起他,都會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而就在今天師父死了之後,那人竟突然找到他,給他安排了一項看似簡單實則艱難的任務。

就在陳空楞神之際,黑夜下騰空閃過一道人影。黑衣、黑面具。身法詭異、快如鬼魅。

就在莫飄還不留意之時,那人竟已穩如輕燕一般踏在了她身下的白鶴之上。隨著一聲悠長的鶴鳴,那人旋即一手扣住了莫飄白嫩的玉頸。稍一用力,似乎就能捏碎這嬌嫩的咽喉一般。

陳空眼光急轉,呼道:“師妹!”

馬明與劉建二人亦聞聲相繼望去,不由一陣驚愕。

“什麽人?快放開我師妹!”他二人情急之下,異口同聲的呼出。

那黑衣人不作聲,左手扣著莫飄,右手提氣,雙目圓瞪,旋即對著屋頂的破洞劈去,“轟”的一聲,空勁力大無窮,直襲客棧內的地面,瞬間給砸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大窟窿來。

那少年眼疾手快,先是避開了這一勁流,緊接著一縱身兩手拖住柳笉兒雙雙滾進了那黑窟窿內。

窟窿似有許丈,那少年與柳笉兒落入其中先是感覺一陣奇黑,緊接著便聽到上方霹靂啪啦的聲聲窣響,時不時的還有落物砸在兩人的身上。

倏的,也不知是何器物,猛的一下砸在了柳笉兒的額頭上。頓時一陣眩暈,柳笉兒只感覺身體一下子變得輕飄起來,沒了知覺。

再說客棧上空,那黑衣蒙面人駭然劈出一掌後,緊接著吼道“不想她死,馬上跟我來!”

那聲音沈悶如雷,男女莫辨,只一眨眼,便挾著莫飄消失不見,唯留長長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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