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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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易庭筠整了整微皺的衣服,捋了捋淩亂的頭發,便出了房間。眼睛仍處於迷離狀態。

她們所在的房間在走廊的最裏面,還得拐個彎,光線也暗淡,這裏就有三間房,對面一間,她們旁邊一間,同樣的玫紅色木門,三門對立,呈一個三角形。

走廊鋪設的是木色花紋的地板,有種現代古香的感覺。

易庭筠邊走邊給方媛媛打電話,沒人接聽,心想算了,正想轉身回去,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精神振振地在跟另一個人笑著聊天,在樓梯口處。

她頓時心花怒放,眉開眼笑,她知道沈決風要來這裏拍電影。她看兩個長輩聊得正開心,也沒準備打擾,誰料,另一個人接了個電話,便急急忙忙下了樓。

沈決風剛轉身,就看見微弱光線下,藍色衛衣的庭筠,她同時向他揮手,喊了一聲“舅舅。”

沈決風笑著回應:“庭筠呀,來門源幾天了?”

“剛昨天到的。”

沈決風招了招手,笑著說:“來舅舅房間,咱倆好好說會話。”

易庭筠含笑地點了點頭,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早過去那段青蔥歲月,她覺得沈決風說得“好好說會話”讓她感到壓力山大,比如舅舅會好好地教育她一番……

果不其然……

房間209斷然是潔凈簡約的,整個賓館的房間擺設都沒有任何太大區別。只不過,這間是一張雙人床。

簡約美……

床尾放著兩大純黑行李箱,沈甸甸的,沈決風剛到不久,還沒來得及收拾,顧著敘舊去了。

沈決風將行李箱挪了挪位子,示意她先坐到床上。

易庭筠和舅舅坐在床尾,開始了“好好說會話”。易庭筠又發現了這個賓館的缺點——沒沙發。

沈決風看到易庭筠,也是突然心念一動,看著這個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外甥女,心裏自然是高興的。

他說:“犯錯的人分二種,第一種是總要犯錯的人,第二種是偶爾犯錯的人;犯錯之後的人又分三種,第一種最令人啜泣,錯了也覺得自己是對的,第二種是知錯了卻不知道怎麽悔改,第三種是知錯就改的,這樣的人註定是容易成功的。

易庭筠蹙眉,聽得很糊塗,沈決風說得跟繞口令一樣。

他繼續說:“沈決風你媽媽就是那個錯了也覺得自己是對的人,你媽媽她性格高傲,倔強,要強,追求完美,而庭珺多少也繼承了她的特色,母子倆的矛盾總有一天會爆發的。

這六年來,你媽媽也改變不少,收斂了自己的高傲,她明白她間接地傷害了你和庭珺,現在,庭珺在美國成了那個樣子,你媽媽肯定更加自責。”

易庭筠不明白舅舅為什麽突然跟她說這些,心裏很苦澀,她與庭珺算是和家裏失聯了六年。

沈決風繼續說:“庭筠呀,人這一輩子會做錯很多事,會說錯許多話,你不也有錯嗎?古人言:百行孝為先,可是你和庭珺對自己父母不聞不問,是為不孝的。”

易庭筠低著頭,秀發遮去了側臉,早已紅了眼睛,眼淚在眼眶內打轉,硬生生地不讓流落,繼續聽著。

“你也不小了,有些事自己會拿捏了,你爸爸讓我和你說,既然你原諒了媽媽,就也原諒丞晞吧,舅舅也這麽認為,丞晞這孩子,認定了就不願放手,他也等你六年了,舅舅覺得你應該試著再接受他一次,你覺得呢?”

“……”易庭筠心中立馬有千萬只草泥馬跑過,速度跟獵豹一樣,虧她內疚得都要哭出來了,結果是感情牌,開頭就是個幌子,說白了就是這樣的,易沖的原話應該是這樣的,“我就希望陸丞晞當我女婿,你幫我多勸勸庭筠。”

不僅是易沖,他沈決風,沈明曼,都這樣希望的,當然還有陸丞晞。

易庭筠擡起頭,紅著眼睛,哀怨地看著沈決風,眼中充盈著薄薄的水霧。

畫風太突轉了……

沈決風笑如春風,心想這差事只能如此做了,他總不能一開始就說“庭筠呀,你原諒丞晞吧,他等你六年了……”,感情基礎必須做的,否則這丫頭說不定連他都反感了。

“舅舅,我從來沒有恨過媽媽,但是我心疼庭珺,至於陸丞晞,那是一場夢,夢醒了,也該結束了。”她低婉的聲線,緩緩而言,有著不一樣的堅決。

沈決風聽後,收斂了笑意,說:“舅舅尊重你的選擇。”我們不是你,不知道你因何情深,因何放棄,只希望你不要後悔自己的決定。

空氣靜止了幾秒後……

“舅舅和劇組在門源待多長時間?”易庭筠岔開了話題,問道。

“最多兩個月吧。”

“重要戲份都在門源嗎?”

“也不一定,劇本也有拍一半改動的情況,庭筠,有興趣當舅舅助理嗎?你不是學導演的,正好鍛煉一下。”

她搖了搖頭,解釋:“舅舅,我在大學的專業與導演一點關系都沒有呀,你也太不關心我了。”

易庭筠想起自己的專業,是一把辛酸淚,當年高考後她的分數沒有達到在S大自己感興趣的專業分數,所以她萬般無奈下選擇了化學,S大她是必須去的,然後看到沈女王的臉色,她的心在打鼓,雜亂無章,可沈女王就是冷看了一眼錄取書而已。

然後在紐約留學時,她果斷選擇了經濟學,倒不是喜歡,就是每天不用背什麽物質結構,

“哦哦,我忘了,你是學蒸餾水的。”

“……”什麽叫學蒸餾水的,它的學名叫化學。

易庭筠回到房間201,方媛媛已經回來,繼續安眠了,床櫃多了一只烤雞,原來吃貨是睡了一半,出去覓食了。

五谷雜陳,心緒亂麻……

易庭筠精神萎靡地趴在了床上。

如果沒有猜錯,她在大西北的事是舅舅告訴他的,所以他來了,這樣想會不會有些自作多情?畢竟他是帝宇總裁,他難道不坐鎮一隅嗎?

在紐約的六年,沒有關於他的痕跡,沒有關於他的影子,沒有關於他的記憶,每一天過的是沒有他的日子,她習慣了,如果他是罌粟花毒,她想她已經戒掉了。

曾經的愛戀,曾經的美好,都已是曾經的故事,她總得選擇向前邁步,而現在,卻感覺又繞了六年的圓圈,又回到了原地。

一回到S市,就充滿了他的氣息,或許是這裏有太多與他的回憶,人總會回憶那些曾經美好過幸福過的事情,或許是觸景生情,自然而然想到了與這片成長地域的人與物,抑或是她習慣了,在熟悉的國度想起那個在心中萌了芽的人。

不知不覺,夕陽西沈,落日餘暉。

易庭筠透過窗戶,看著遠邊的墨色天際,內心在吶喊:為什麽我來到門源,你也在呢?心煩呢!!

只是她不知道更心煩的還在後面……

**

西邊的天際美麗得像一幅水墨畫,彤紅的雲霧像被畫筆暈染開來,與崇山峻嶺相輝映,綿麗而又壯觀,是畫家手下靜止的畫卷。

陸丞晞好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夕陽美色了,美得醉人,美得淪陷。

他在窗前接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電話,尋愛之旅之前,他已經和自己秘書姚同說好,每天一個電話,向他報告公司的情況。

他來到這裏,公司暫時由他的媽媽印明玫打理,她也無條件支持他找回那個人。

尋愛,這場旅行似乎是艱辛的,但他並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是她還會不會再去喜歡他,喜歡…..而不是愛,因為他不敢奢求。

夕陽沈下,天邊徒留一抹墨黑,美好的落日不過一瞬之間。

就像他與她之間。

陸丞晞第一次見她是在十歲那年,那一年她九歲。

十歲那年,父親陸源的帝宇公司已經在電影界小有名氣,當然沒有如今的帝宇集團威風,但是在當時的年代,帝宇電影有限公司出品與發行的電影質量讓同業者讚嘆不已,旗下更簽約了好幾名知名的導演與制片,如虎添翼。

所以,陸源將公司的重心轉移到了S市,在S市他的外公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會照應女婿的公司,所以在這裏帝宇的電影發展有了更高的前景,有了更多的機會。

他的外公對印明玫的婚事並不讚同,但印明玫對陸源愛到了骨髓,不顧家人反對,毅然地選擇跟他在一起,可所謂的幸福不過是陽光下的泡沫,看似五彩繽紛,卻一碰即破。

一次偶然的機會陸源得知沈明曼在S市,她已經結婚生子,有了兩個孩子。

就這樣,陸源帶著自己的兒子,沈明曼帶著自己的女兒,在一家市中心知名高檔的西餐廳,好朋友的約會。

這家西餐廳,裝飾雅致,微微的燈光讓人感到愜意優柔,每一個位子都很隱蔽,為了讓客人們不被打擾地,盡情享受地聊天,用膳,不是有簾紗遮蔽,就是綠色盆栽遮擋,更有柔婉的鋼琴聲,如水般流淌在整個餐廳內。

陸源與沈明曼相談甚歡,陸丞晞也以為他們不過是好朋友敘敘舊而已,要不然也不會帶著孩子出門,可是他錯了。

九歲的庭筠,第一次來到西餐廳,難免有些好奇,吃完飯後,她就一個人在餐廳內轉悠,那一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百褶連衣裙,裙擺隨著她的輕悠悠的步伐也在擺動。

她如好奇寶寶般左顧右看,會跟路過她身邊的服務員微笑得打招呼,那笑靨如含苞待放的花蕾,有一絲絲的羞赧。那是他覺得她怎麽那麽地可愛,傻得可愛。

遽然,小庭筠在靜美的燈光下,歡快地,含羞地,小心翼翼地連轉了幾個圈,百褶的裙擺像孔雀開屏般飛揚。

她獨自地樂不思蜀,他卻看傻了,平靜如湖的內心泛起了漣漪,那一刻,他覺得她是璀璨的煙花,綻放得讓他眩暈了。

陸源與沈明曼一直在聊他們在大學時的趣聞,兩人都學得是攝影,後來陸源選擇了自主創業,沈明曼則成了攝影家,聊他們與許多同學,去了許多的地方,拍了許多照片,都頗有紀念意義。

或許是他發怔地看著珠簾外的女孩,又一聲不吭,沈明曼感覺到他那一絲漣漪,便開口說讓他去找庭筠,和她玩一玩,陸丞晞回過神,卻回答不用了,而臉上卻微微發燙,他也不清楚怎麽了,陸源說讓他看著妹妹,他雖然表現得很不情願,但是也去找庭筠了。

這時的庭筠已經走到了鋼琴的旁邊,彈鋼琴的人是一位身著黑色西裝,打著領結的男人,五官端正,笑起來很好看,而那笑容是給他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孩的。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她身邊,她卻沒有發現,沈浸在音樂的柔和中。

也許是紅酒醉人,也許是美食誘人,也許是音樂柔和,充盈著浪漫的氣息,他站在鋼琴臺上,瞥向了珠簾,不知什麽時候陸源坐到了沈明曼的旁邊,兩個好朋友正深情相吻。

那一刻,他只覺得惡心,心裏有根針紮在血肉內,拔不了,又痛徹心扉,卻不曾移開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們,男孩的眼中有點點淚光,卻清澈光亮,黑白分明的眼眸又有薄薄的寒冰,記住了,為媽媽記住這樣的恥辱,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男人儒雅俊美,女人嫵媚動人。可畫面是滿滿違和,他們都是有家人的。

至於易庭筠,她似乎意識到了他的存在,看向了他,他也不知道是什麽驅使,他單手護住了她的雙眼,讓她靜靜地依偎在他的懷裏,小鳥依人般的,十歲的他,個子高她一頭,身子也比她結實,她無聲地掙紮過,卻被他抑制了。小家夥,只能在心裏做沈默的抗戰。

這一刻,他眼中是厭惡與寒冰,而她是砰砰地心跳聲。

陸丞晞回憶著那個女孩,站在窗前,抽了好幾根煙。

夜幕降臨,這裏的夜色是沈靜的,沒有萬家燈火,沒有絢麗霓虹,遠方是黑漆漆一片,黑得沒有盡頭,他卻覺得這樣更好,夜空繁星宛如美人的眼眸,一眨一眨,千家百戶的窗戶亮起燈,這樣的夜色很靜謐也很溫馨。

也適合靜靜地想念她,不知為何,他很想知道她是否也會想念他一下。

易庭筠自然是沒有想念他,當方媛媛睡飽後,招呼庭筠一起將烤雞消滅後,兩人已經吃得差不多飽了,而沈決風又帶她們去吃大餐,風卷殘雲一頓後,現在她們正在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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