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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須看盡魚龍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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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皇帝了。”睢子拿著一封信在葉初雪的面前晃了晃,一臉幸災樂禍,“你看,他也不過如此,找不到你,就趕著回龍城去做皇帝。你卻為了他吃這麽多苦頭,值得嗎?”

葉初雪微微驚了一下,從他手中奪下那封信,飛快地瀏覽了一遍。

信裏說得十分簡單,只是說晉王平宗將前往龍城南郊圜丘行祭天大典,隨後返回太華殿舉行登基儀式,接受百官叩拜,山呼萬歲,大禮即成。

睢子抓起一杯水仰頭喝掉,笑道:“這登基儀式也太過簡陋了吧,連個在承天門接受各國使節祝賀的環節都沒有,比起來還不如當初他擁立的那個兩歲小皇帝有氣派呢。”

葉初雪細細將信中所述關於平宗的一切又看了一遍,將每一個字都牢記在心頭,這才把信還給了睢子,淡淡地說:“氣派不是擺出來的,他只要坐上那個位置,就已經令天下懾服。”她淡淡地笑了笑,低頭撫著已經碩大的肚子,輕聲道:“你看,你阿爹已經成了一國之君,那麽你呢?會是個小皇子,還是個小公主呢?”

睢子冷冷看著她,哼了一聲。

昏黃的燈光下,她看上去益發沈靜而不可侵犯。

自那日擺脫平宗的追蹤後,睢子就帶著葉初雪下了山。在另一側的山口,早有步六狐人準備好了馬車等著他們。之後連續奔波,一路向西,避開龍城京畿,又穿越了大漠的東南角,從長庭關南下,又折而向東。千裏迂回,一路奔波,也是因為葉初雪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不方便,睢子不敢冒險,每日最多只走五十裏,又要躲避龍城耳目,喬裝打扮,一路曲折趕到燕然山。

雖然奔波勞頓,但比起在山中那幾個月來,有馬車坐,每日睢子都會找來青菜和面餅,而非日日野兔子肉,對葉初雪來說,已經不啻天堂了。

她並不知道睢子到底要將自己帶到什麽地方去,也曾想辦法向沿途遇見的路人求救,卻都被睢子嚴防死守,一一化解。

最近一個月來,她精神比之前差了許多,只覺腦子也遲鈍了許多。

也許是分別得太久,她已經快要不記得思念的酸楚了。如今她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活著把孩子生出來,而這封遲到了近一個月的信對葉初雪來說,簡直就像是天音從九霄上垂落一般,登時往她疲憊枯竭的心裏,註入了一泓清泉。

雎子在一旁瞧著她貞靜微笑的樣子,越發不悅,冷冷地問道:“你就真的這麽高興?”

“高興,當然高興了。”葉初雪這才將註意力轉到了睢子身上,一眼便看出他在生什麽氣,於是越發愉悅起來,“知道他安然無恙,重回龍城,並且受到各方擁戴,禦極登基,這是天大的喜事,我為什麽不高興?”

“他沒有繼續想辦法救你,反倒回頭去搶皇位,這樣你還高興?”

“他這個皇位實至名歸。當初雖然他不是皇帝,在天下人心中,他早就是天下之主。

天下之主,心中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肩負的責任太重。他能不顧一切來找我,我已經很感激了。如今他能分清主次,有所決斷,更顯露了一代英主的氣魄風範,我欣慰還來不及呢。”

睢子打量著她,見燈光下她的面上竟然真的是全然的欣喜之情,不由迷惑地皺起了眉:“尋常女子只怕這個時候早就惶恐不安了。他當了皇帝,後宮自然美女如雲,以後子嗣也不會少,又政務繁忙,哪裏還會記起你來?若是尋常女子總會這麽想的。”

葉初雪微笑地看著他:“我不是尋常女子。”

這微笑中所包含的縱容與堅持卻刺痛了他。睢子走上前去,擡起她的下巴,讓她整張臉都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燈光之下:“沒錯,你不是尋常女子,你是他的心頭肉,那為什麽他不趕緊來把你救回去呢?你想過沒有,說不定他是故意如此的?”

燈光下,她睫毛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投在臉上,仿佛蝴蝶的翅膀,在風中微微顫動。

就是這微顫洩露了她隱秘的心思。睢子是好獵人,從不會錯過蛛絲馬跡,立即把握住機會,問道:“怎麽,你怕了?也難怪,晉王跟皇帝,雖然相差不過一步之遙,實際上卻宛若天淵之別。也許他最看重的仍舊是你,但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封誰為後?選擇哪個兒子為太子?你不會不知道北朝有立子殺母的慣例吧?如果他真的那麽愛重你,而你又為他產下了男嬰,那麽他該不該把你的孩子立為太子呢?太子跟世子可不是一回事,太子的母親都要死。你能容忍他立別人的孩子為太子嗎?”

葉初雪嘴角噙著不屑的微笑,淡淡地看著他:“你多慮了。”她的堅定依舊,仿佛心中一絲漣漪也沒有:“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更了解。我是什麽樣的人,你卻不清楚。”她直視他的眼睛,冷靜地說:“我從小在皇宮中長大,皇帝會是什麽樣子,我比你們所有人都清楚。”

睢子的目光如同照人幽深山洞的火光,雖然不能洞徹她心中玄機,卻也窺到了不少隱秘。他們彼此瞪視,像是要借著這樣的凝註來較量個你死我活。

即使在朝夕相處了幾個月後的如今,葉初雪的固執和堅定還是令睢子感到挫敗。

他知道至少在這一個回合裏,他無法取勝,索性放開她,微微後撤,將面孔隱藏到燈光照不到的暗地裏,像暗中觀察獵物的狼一樣,觀察著她:“你想過沒有,他做了皇帝,你回去之後會面臨什麽?”

“你又想用後宮傾軋那些話來嚇唬我嗎?”葉初雪借著笑聲將被他撩撥起來的不安掩飾下去,面上仍做出不以為意的模樣來,“我跟你說過,我就是在皇宮中長大的,那些把戲我再熟悉不過了。”

“當日你是公主,卻不是嬪妃。你明明知道,在阿斡爾草原,甚至在晉王府裏,你都可能是他的唯一,但是進了皇宮,你就只是眾多嬪妃中的一個。你覺得他會立你為皇後嗎?”

“他會。”葉初雪回答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她知道他會,不顧別人的反對,甚至不顧她的反對。他說過,要給她最好的一切,讓她成為與他比肩而立、共享世間一切榮耀的那個人。

葉初雪看著睢子半明半暗的面孔,輕聲說:“你不懂,他會不顧一切地將後位送到我面前。”

睢子立即聽出了她話外的意思:“那麽你呢?你會接受嗎?”

這一整夜的較量,終於在這一句的試探下露出了破綻。

葉初雪一時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去看自己的掌心,仿佛那裏的紋路隱藏著答案。

睢子於是明白了:“你不會接受的。”他恍然大悟,“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他給你的一切。為什麽?他有的一切都願意捧到你的面前來,你卻不稀罕?”

“不,我稀罕。他給我的任何東西,我都無比珍惜,視若珍寶。”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由自主又撫上了肚子,如同在撫摸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樣,依戀不舍,全心愛護,“只是……”她一時也說不清楚到底想要說些什麽,對著這個將自己綁架、一路帶到了這裏的男人,該說些什麽。

“只是你知道他給得起,你卻要不起。”睢子有些明白了。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為自己取得的勝利大笑,可是咧了咧嘴,卻笑不出來,說話的聲音反倒變得輕柔起來,令人聽上去好像滿是同情一樣,“其實你知道他如果做了皇帝,他的身邊不會有你的位置。”

葉初雪突然惱羞成怒起來,看著他冷笑:“你什麽都不懂!”

這外強中幹的話卻令睢子益發篤定,他說:“葉初雪,你跟我吵了一路的架,鬥了一路的嘴,卻從來沒有這麽跟我說過話。”眼見著她的面色變得慘白,緊緊閉住嘴不肯再出聲,他知道自己終於還是說對了。

“他失去龍城是因為你,打下龍城又為了你過門不入。你是皇宮中長大的人,應該知道這樣的女人在別人口中有一個特殊的稱呼。”他見她抿嘴不語,於是道,“他們把你這種人叫紅顏禍水。”

葉初雪像是被這四個字刺痛了一樣,微微震動了一下,擡起頭來,吸了口氣,重新找到自己的聲音:“紅顏禍水?你的說法還是太客氣了。換作別人,只會說後面兩個字——禍水。”

睢子點頭:“如此我也就明白了。為什麽晉王那麽看重你,秦王卻要讓我將你帶走。

只是他居然早在龍城失陷之前,就已經看到了今日這一步。”

葉初雪有些驚異地瞧著他,對他毫無遮掩地說出“秦王”二字來十分意外。想了想,她只是簡單地說:“大概是因為晉王要帶一個女人上戰場,就已經犯了他的忌諱吧。”

“所以你比我更清楚,晉王禦極,你如果回到龍城,他會如何對付你。”

“我不怕他。”她語氣倔強,似乎對“怕”字十分敏感。

“你知道我要帶你去見什麽人嗎?”睢子突然發問,卻又並不在乎她的回答,繼續道,“你知不知道如果落入那人手裏,你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葉初雪一時沒有出聲。

睢子伸出手去,用手背輕輕撫過她的面頰,感受她皮膚細膩冰涼的觸感,無比凝重認真地問:“你回不了龍城,我也不忍見你落入那人手中。我給你第三條路,你跟我走,好不好?”

葉初雪向後躲開他的手,警惕地盯著他:“跟你走?”

“其實你根本就不該生活在重重宮墻的後面。葉初雪,你好容易從南朝的宮廷掙紮出來,難道願意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另一堵墻束縛住嗎?你看看你,在草原上,在大山裏,哪怕是在這田野間,你過得多自在。我沒見過任何一個女人,不管是龍城的貴婦,還是丁零的牧人,甚至我們步六狐的女人,沒有任何人能夠像你這樣在一路荊棘中活下來。你天生就屬於這天高地闊的世界,你心裏明白。”

“我不明白。”她冷淡地回答,“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想說,”睢子將她的抗拒看在眼裏,心中卻是一陣欣喜,她越是抵觸,也就越說明自己戳中了關鍵之處,“我想告訴你,你還有別的選擇。我帶你走,你喜歡去草原還是大漠,或者翻越雪山到極北之處,或者跨越大漠到西域去。你想去什麽地方,我就帶你去什麽地方。只要你高興,哪裏都能去。”

“你又怎麽知道我就願意跟你走呢?”她低聲地笑,擡起頭的時候,眼中精光乍現,如同芒刺令人心裏沒來由地一震。她的嘴角噙著譏諷的笑意,“你說的一切都很好,很美。若我心無牽絆,身無桎梏,當然願意去。只有一樣不美好的,那就是你。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天堂也讓我無心流連。”

睢子不動聲色地聽她說著惡毒的話,雖然明知道這是她瀕臨深淵時絕望的反擊,卻仍然覺得心頭刺痛:“你何必為了我這個讓你討厭的人,就讓自己陷入絕境。”

“絕境?”她尖銳地笑了起來,“龍城禦座上那一位是我孩子的父親,是我的夫君,我傾心相與的良人,你把回到他身邊說成是絕境?”

“原因我都說過,你心知肚明。”

“你說的那一切不過是為了讓我害怕。”

“我成功了。”她越是惱怒,他就越是篤定,靜靜地指出事實。

葉初雪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也明白睢子牢牢占據了上風。此刻不管她再說什麽,都會顯得虛弱蒼白,但保持沈默似乎又會變成認可了他的話。

葉初雪張了張口,一時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別急著說話,什麽都別說。”睢子豎起指頭擋在她的唇邊,“你仔細想想,問問你自己的心。”

她冷笑,卻果真不敢再開口。

屋外傳來腳步聲,令兩人俱是一震。

睢子擡眼看著葉初雪,輕聲道:“來了。”

葉初雪不吭聲,靜靜看著他,嘴角的冷笑益發深刻。

睢子起身去開門,走到一半又回頭瞪著她:“你別說話,一切由我來應付。”

她只是冷笑。

就在睢子走到門邊的同時,敲門聲響起。葉初雪扶著矮幾艱難地站了起來。她身子沈重,兩條腿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卻仍舊固執地要凝聚全部的意志應付來人。

睢子打開門,外面的一群人站在夜色中,看不清楚面目。

他們中為首的一個走進門來,將頭上的風帽取下,露出一張保養得當、妝容精致的婦人面孔。葉初雪的目光緊緊落在她的面上,分寸不移,雖然心中早已經有所準備,在見到她的這一刻還是禁不住心頭涼了涼。

賀蘭頻螺看著葉初雪,面上帶著微笑:“葉妹妹,咱們又見面了。”

“是啊,真難得呢。”葉初雪淡淡地回答,絲毫不露出半分訝異來,不讓對方占據任何主動。

果然,她的淡定讓賀蘭頻螺沒辦法再維持面上的笑容。賀蘭頻螺微微挑起眉毛,轉向睢子,語帶譏諷地說:“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不能透露我的身份。”

“還用得著別人透露嗎?”葉初雪搶在睢子前面開口,笑道,“你還讓他騙我說是秦王主使,害我差點兒上了當。”她說到後來,幾乎語帶嬌嗔,微微朝睢子瞟了一眼,眼見他面露驚訝,略帶得意地笑了起來。

睢子指著葉初雪:“你……你都知道?”

“起初差點兒被你騙了。”葉初雪見掌握了主動,總算能夠安心坐下,抱歉地朝賀蘭頻螺笑道,“王妃恕罪,我這身子如今站不得太久。”

賀蘭頻螺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臉上神情更冷了幾分,哼了一聲,沒有吭聲。

葉初雪卻還要繼續刺激她,撫著自己的肚子,神態滿足而柔和,眼角眉梢都是柔情:

“沒錯,是他的孩子。也不知是男是女,不過總得叫世子一聲阿兄。”她眼見對方的手攥成了拳頭,突然捂住嘴笑道:“哎喲,我說錯話了,如今該叫太子了吧?這世間已經沒有晉王,只有陛下了。”

賀蘭頻螺到了此時卻已經明白了她的目的就是要激怒自己,反倒沈下了心,臉上重新掛出笑容來:“妹妹真是蘭心蕙質,怎麽猜到是我的?”

“很難嗎?”葉初雪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上回見面,姐姐想要燒死我這事我好歹還記著呢。”

“要殺你的人只怕不止我啊。”

葉初雪的笑容看上去如同冰晶一般透明寒冷:“但只有你可以手底下掌握一支旁人全無察覺的軍隊。旁人定然以為是賀蘭部的私兵,其實他們只是你的部曲。”她目光轉向睢子,笑容絲毫未見減弱:“你以為你騙過了我嗎?沒錯,當初我隨軍征金都草原的時候,讓你將我從戰場上帶走的人的確是秦王。一開始我也差點兒相信了,但有一個問題一直沒有解決。”

睢子和賀蘭頻螺對視一眼,問道:“什麽問題?”

“你手下這幾千人,總不會都在秦王手下。否則秦王對晉王那樣忠心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將這支軍隊藏匿起來,任由晉王孤身逃亡漠北?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秦王根本不知道有這麽一支軍隊。他耍手段招進賀布軍的,只有你睢子一個人。也就是從這裏,我開始懷疑幕後的主使究竟是誰。”

葉初雪的目光又轉回到賀蘭頻螺身上:“王妃大概是知道了,晉王帶我去了日月谷的。”

賀蘭頻螺面色一變,再也無法維持雲淡風輕的神情,眉宇間狠厲之色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葉初雪沒有錯過她神色的變幻,心頭一絲快意閃過:“我和晉王從日月谷出來,遭人截殺。起初我以為那是世子派的人,畢竟只有世子知道那個地方。但晉王卻認定世子天性良善,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賀蘭頻螺咬牙切齒地說:“我若是知道你們去那裏了,就絕不會放過。”

這話卻相當於撇清了她派人去截殺的嫌疑。葉初雪也並不意外:“是,若是你的話,只怕會連晉王一起殺了。當初我們在谷中時,晉王常常獨自出去打獵。離開之前他剛出去過幾天,都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可見那些刺客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我。”

賀蘭頻螺哼了一聲,不說話。

葉初雪繼續道:“我卻不禁懷疑,秦王派去的人又是如何知道我們在什麽地方的?

畢竟那地方應該只有世子知道。隨即我意識到,也許世子不曾主動向人洩露過日月谷的所在,但你是他的親娘,只怕當年他從谷中回來,就會向你描述那裏的大致方位。

我猜,秦王的人之所以能找到那裏,還是靠你給指點迷津的吧。”

賀蘭頻螺突然好奇起來,問道:“你以前沒有這麽多話,今日是怎麽了?”

葉初雪微微一笑,仿佛自己面對的並不是一個準備取自己性命的毒辣女人,而是妯娌親戚一般,低頭撫上肚子,輕聲道:“因為我想讓這孩子聽明白,長大以後認清楚,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敵人。”她朝賀蘭頻螺挑釁地一笑,問道:“你說這孩子能順利出生嗎?”

這話一出,一直在旁觀的睢子赫然變色,連忙出言警告:“葉初雪!”她這是在刺激賀蘭頻螺。睢子終於意識到,自打賀蘭頻螺初一露面,葉初雪就一直在刺激她,像是嫌她還不夠恨,出手還不夠狠一樣。

果然賀蘭頻螺面色突變,眼中冒出狠厲的光來,咬著牙冷笑:“你還是盼著自己能活下去的好。”

葉初雪冷冷地說:“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下去,但我只有死在你手裏,才能為我自己報仇。”

賀蘭頻螺一驚,竟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強自鎮定地問:“你說什麽?”

睢子也驚訝地朝葉初雪看去。

“我跟你之間,恩恩怨怨也牽扯了不少。別的都可以忽略不計,畢竟你是他的正妻,與他這十多年的夫妻情分還是有的。”葉初雪向前走一步,逼近賀蘭頻螺,“只有一樣仇我不能不報。”她盯住賀蘭頻螺的眼睛,問道:“你為什麽要買通昆萊對我施暴?”

睢子大吃一驚,失聲問道:“你說什麽?你說昆萊是受她指使?”

葉初雪轉頭瞧著他冷笑:“你這樣一個智計過人的人,居然猜不到這一點嗎?”

她指向賀蘭頻螺:“一開始我以為昆萊只是不甘心受晉王羞辱,要在我身上報覆回來。

可就在昆萊對我下手的同一天,圖黎可汗也被一群來歷不明的人刺殺身亡。睢子,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睢子怔住,望向賀蘭頻螺:“這兩件事情是同時發生的?你只是讓我去殺柔然可汗,卻沒有提到過昆萊的事情。”

賀蘭頻螺面無表情地說:"你不需要知道全部計劃。”

睢子皺眉:“為什麽?”

葉初雪冷笑:“是啊,為什麽?我也想了許久,直到你隱約說過與兄長關系不親近,我才猛然醒悟。當初昆萊看見你給我的那把匕首特意追問來歷,顯然他沒有想到你會卷入這件事來。可若是你們兄弟關系淡漠的話,他當日必不會在那種情形下追問。

這些日我苦苦猜測,大約你們兄弟久不通音訊,不知道對方都在做什麽。於是我便繼續猜想,明明行動一致,卻為什麽會不通音訊,那就只有一個原因。”

睢子也已經猜到,轉向賀蘭頻螺:“有人不希望我們聯系。”

賀蘭頻螺臉色蒼白,後退一步:“你別聽她挑撥,她這些都是胡亂猜測的。否則她怎麽會知道是你去刺殺圖黎可汗?又怎麽知道你兄長對你也曾掛念?”

“我怎麽會不知道呢?”葉初雪立即打斷她的話,“他死時我就在場,他親口說過,他兄弟會為他報仇。一個人將死,總不至於還要說謊。”

“你胡說!”賀蘭頻螺指著她大聲呵斥,“他明明沒有這麽說……”

“你在場嗎?”葉初雪從一開始就在將賀蘭頻螺往陷阱裏帶。她耗費口舌精力,就是為了打亂對方的步調,讓她跟著自己的思路轉,“還是說你有眼線在那裏?”

“我……”賀蘭頻螺到這個時候也發現自己還是上當了。這樣的問題無法回答,否則就無法回避她刻意隔絕昆萊和睢子之間的聯系,利用兄弟兩人對付葉初雪和平宗的計謀。

葉初雪卻還不肯罷休,追問道:“你明知道動了我,昆萊只有一死,為什麽慫恿他這樣做?我也是想了許久才想明白。因為昆萊跟晉王密談將步六狐部遷往湖畔,並且資助晉王東山再起。這兩樣都是你不想見到的,利用他襲擊我,一箭三雕,的確是好計謀。”

賀蘭頻螺不再理睬她,轉向睢子:“她在挑撥,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了。”睢子壓下驚詫,過去一把握住葉初雪的手腕,“夠了!別再說了。”

他的目光鎖住她的,無聲地警告,口中卻說:“我的任務是將你帶來交給王妃,其餘的事情都不必多說。”

葉初雪冷笑一聲,看著賀蘭頻螺:“我若不逼著王妃將我殺了,晉王是不會下決心取她性命的。”

賀蘭頻螺笑起來:“妹妹真是想得長遠,只是你到了我手裏真沒必要再想著別人了。”

葉初雪也笑了起來:“若不是為讓你露面,晉王怎麽會容他將我帶到這裏來?”

此言一出,賀蘭頻螺和睢子的面色同時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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