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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二號反派(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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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欒姜面上的驚詫太過自然,叫欒帝緊盯了他好一會,也沒能挑出什麽問題來。

欒帝松了手,視線還是黏在欒姜身上沒放,他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小七,什麽事你都可以瞞著父皇,但你所隱瞞的若是關乎身體性命之事,父皇斷然無法了無牽掛的離去。”

“父皇!”欒姜正了臉色,語氣微厲,“以後您斷然不能將這種事掛在嘴邊了!”

然而令欒姜萬萬沒想到的是,距離此日養心殿之談僅僅不過四天,常懷便帶來了欒帝病危的消息!

這個消息傳來時,欒姜正在替姜小白清理牙縫、梳洗皮毛,候在兩旁的太監與宮女看到白虎正對著他們的七皇子張開了血盆大口,膽小的竟被嚇到兩腿虛軟,差點倒在地上。

“殿下!!!”

常懷的身形還尚在遠處,可他那滿含悲鳴和無望的早早傳入了眾人耳內。

能讓常懷失態成這副模樣,除了欒帝,欒姜再想不出其他人。

他急急起身,卻因速度太快而導致眼前出現了短暫的黑暗,邊上的幾位太監見了,嚇得連忙上前去想要扶住欒姜。

“滾。”欒姜衣袖一扇,甩開了幾人。

常懷已經來到了欒姜面前,伴隨撲通一聲重響,他跪了下去,哀哀嘶喚:“殿下,陛下他......他危矣!”

哪怕猜到了常懷前來是與欒帝有關,可他這句‘危矣’還是逼得欒姜心神一晃,隨後不過數秒時間,在眾人驚駭失色的目光中,欒姜猛地向外噴出一大口鮮血,渲渲灑灑飄了一地。

常懷大驚,如今陛下病重,殿下可是萬萬再不能出事了。

他正想擅自起身扶住欒姜虛晃的身形,卻已有人先他一步站在了欒姜身旁。

沈陵修扶住人,任由欒姜靠在身上,而後將一粒淡藍色的藥丸餵入了他口中,口吻微沈,蘊著淡淡的慌張:“姜姜,穩神!”

悲氣襲心如怒火攻心一樣,處理不當,就極易傷心神毀根本。

目中本快要沒了焦點的欒姜聞言,心神才算是稍稍穩了下來,他閉了閉眼,硬生生壓下了喉腔即將噴湧而出的第二口血,聲線沙啞如石磨:“常公公,隨我去...養心殿。”

語畢,他推開沈陵修,步履虛浮的往養心殿走去。

常懷望了眼面染憂色的沈陵修,心中暗嘆一聲,然後匆匆小跑追上了欒姜的腳步。

—— ——

同一時間,有一只從西欒而出的白色信鴿飛躍了千山萬林,終於是抵達了目的地——一個遠在南燕疆域的小村。

小村裏住著的大多是老人,以及手無寸鐵的婦女和孩童,人人臉上浮著幸福又滿足的微笑,竟是頗有一種隱世之地的跡象。

在小村的盡頭、通往山上的小道旁有一間散著若有若無藥香的木屋,前院開著各種各樣、甚至大多都是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花朵兒,瞧上去古怪妖艷極了。

白色信鴿一路飛過數十人家,來到木屋某間房的窗前,咕咕,咕咕的叫了好幾聲。

闔著的窗扇被人推開。

如有生人在此,免不了要誇嘆一句公子好氣度。

那是一個瞧著應該已及弱冠的男子,從額頭到眉眼,到顴骨,到臉頰,再到下頜,骨肉皆勻亭,肌理線條幹凈利落,神情淡淡,冷的勾人。

便是一襲粗布衣裳在身,也掩不了他皮骨之下的血腥肅殺。

擁有這等氣息的人,定然是上過戰場、殺過千萬敵軍的軍士,或許是一方將領也說不準。

可這夾雜著冷淡又狠辣兩種矛盾氣質的男子卻在取下信鴿腳上捆著的那封信後,溫柔入了骨,化了那一腔戾氣,帶著眉眼驟然生情。

推門而進的乖萌少年見到這副模樣的男人先是一怔,待看到男人手上的那封信時,整個人就跟被奪了吃食的小動物一樣,急得跳了腳,眼睛也瞪得圓溜溜的,氣鼓鼓的:“不就是一封信嗎,值得你這麽寶貝嗎?!”

“慎言。”

“哼。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少年更氣了,在屋中走來走去,“要不是我娘蠱術舉世獨絕,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被那個西欒七皇子下了什麽我不知道的情蠱了!”

原本在拆信的男子聽言擡頭,眸色轉深,殺意盡顯,“我說過,不要在我面前提殿下半句不好。”

少年住這小村十七年載,被全村上下當吉祥物似的捧著,哪裏遇過這般逼人的殺氣,竟嚇得雙眼都泛起了淺淺水汽,他服了軟,語氣低低怯怯,帶點委屈:“兇我做什麽...我不說就是了嘛。”

男子這才斂息,又垂下頭去細細地閱起信來,剛開始他眉眼還是蘊著溫柔的,看到後面,臉色突地一變,赫然起了身。

“怎...怎麽了?”少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結巴了。

男子卻沒有提及半分信中之事,只將小心疊好放入了胸前衣衫下,緊貼心臟。

“我要走了。”他道。

少年一驚,跑到他面前把人攔下,“不行!你傷還沒好。”

“我恢覆能力異於常人,如今已無妨。”男子解釋完便欲繞過少年踏出房門。

少年又是匆匆兩步竄到了男子前面,他有些懼怕這人的眼神,可依舊鼓起了勇氣發問:“你要去哪?回西欒嗎?你要回到你的殿下身邊去,是不是?”

男子直勾勾地俯視著他,不帶分毫雜念卻把少年盯得面紅耳赤、羞意頓生,他神色不改,肯定了少年的問話:“是。”

“你,你,你...”少年臉上的紅一下褪去大半,他連連出口好幾個‘你’字,又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心思轉啊轉的,在男人又要繞過他之際,他突然出聲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落地有聲。

男子不語,只靜靜看著他,就好像似在無聲發問——你去做何?

少年看懂了他的表情,有些猶豫不決的心瞬間堅定下來,“我要去看看你口中奉若神明的殿下究竟好在哪裏!”

整天冷冰冰的,沒點人氣,一見有信來了就開心成那樣。

這怎能不叫少年對那個西欒七皇子又氣又妒。

“古老不會同意。”男子淡淡道。

少年洩了氣,可下一秒又放出狠話:“這是我自己的事,與我娘親有什麽關系?”

“更何況我還有蠱王毒後護身,便是你死了,我也絕不可能死的!”說到這,少年的底氣頓時又足了不少。

男子卻看向他身後,微微彎腰拱手,“祝某在此多謝古老那日願意出手相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如果有朝一日古老有用得著祝某的地方,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我定全力相助。”

古老是真真正正的人不如其名,分明已是年逾半百之人,卻生得年輕貌美,清麗溫婉,狀似十八女子。

可她目光卻是深而溫慈的,透過男子相貌像是憶起了往昔,嘆道:“我愧對你娘,欠下她三樁人情,出手救你已還一樁。不過你能否回去替我問問她,何時許我歸西欒?”

“...好。”全然不知內情的祝良才聽後沈默片刻,最終到底還是應下了。

少年哆哆嗦嗦地轉過了身,看著古老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語氣軟巴巴的:“娘親...”

古老問:“你當真要去西欒?”

玉英姐不許她再入西欒半步,但從未說過她的孩子不可以。

想來,應當還對她留有幾分...情分?

一聽古老發問,少年立馬沈下心神,堅定認真地同她對視,道:“我要去!”

“好。”古老應允,少年聞言剛露出幾分喜色,便又聽得她說道,“蠱王毒後皆在你身,故而你此去生死我不會顧。”

說著,古老又看向祝良才,“祝公子,我這頑兒保命手段不少,生死在上天在自己,你亦無需看我臉面對他多加照拂。”

“娘親,你當真不管我死活啊?”少年哭喪著一張臉,他是真的沒想到他娘親會這般心狠。

對於自己這個當年拼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兒子,古老沒有心軟,只淡淡回道:“古樂安,我已照顧你十七年,現如今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再苦再難,為娘也不會助你分毫。只願你勿惹是生非,叫我白發人送黑發人才好。”

被親娘懟了一遭的古樂安瞬間就跟個霜打了的茄子一樣,他焉巴巴地應話:“我知道了娘親,我會小心的。”

古老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囑咐道:“如此,你們便早些走吧。再晚,那幽林裏的路就不好走了。”

祝良才是得古老相救到此,除了紅纓長槍和貼身銀劍,便再無其他東西要收拾;至於古樂安,他一心記掛的就是西欒七皇子,只隨手順走了古老養得兩珠喚魂花,便也無其他行李了。

“娘親,再...”見字還未出口,木屋的門被無風自動,自己關上了。

古樂安在門前氣得直跳腳。

烈馬嘶鳴。

古樂安轉頭,發現祝良才已駕馬離去時,只能氣急敗壞的翻身上馬追去。

可惡,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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