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下來，耳邊的喧鬧不覆存在，周澤楷就這樣呆呆地看著正在唱歌的黃少天，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

忽然，那雙眼睛朝他眨了眨，他像接到某種信號般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一群混蛋，就知道笑！老子不唱了！下一個誰來誰來！”黃少天將話筒放下，點了切歌，走到了周澤楷身邊。

眾人哄笑著上去搶話筒，沒人註意到這個角落，有兩個人正牽著手慢慢坐下。

“周澤楷你得告訴我……”這句話的音量很正常。

“你心裏在想什麽？”這句話的音量很小。

“就這眼神，沒錯就這眼神！媽蛋，你總這樣看著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會誤會？哦，也可能不是誤會，但你不說出來，我怎麽肯定我猜的對不對？還當這是交流練習呢？這可開不得玩笑啊混蛋，你打算在這方面，也只用行動表示嗎？”

周澤楷微微地舉起被黃少天牽住的手，眼中的震驚沒有絲毫減退，似乎還在消化之前的事情。

“靠，你給點反應行不行？行不行？”黃少天著急了。

下一秒，一片柔軟覆蓋在黃少天的唇上，也只有一秒，又撤開。

“臥槽你！……”黃少天磕巴了。

周澤楷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緊接著又盯著黃少天，那股執著勁展露無遺。

“要你說出那兩個字，很難嗎很難嗎？這可是老子的初吻！你，你你你也太能貫徹不說只做的四字真言了吧！”黃少天低吼。

周澤楷搖搖頭，笑得很靦腆：“第二次。”

“什麽第二次？媽的別告訴我這是我們第二次接吻？靠！第一次是什麽時候？我怎麽沒印象？等等，沒印象……臥槽難道是那天我醉酒的晚上？”判斷力超強的機會主義者很快想起了第二天，周澤楷醒來看到自己時臉紅的模樣。

周澤楷點點頭，另一只手緊緊地覆蓋在黃少天牽著自己的手上，說：“你很吵，沒忍住。”

黃少天被噎得差點沒喘過氣。

“周澤楷先生，你知不知道剛剛那句話讓我有點小小的受傷？”

周澤楷露出一絲惶恐，不停地搖頭，他沒辦法把完整的意思表達清楚，說出來的話的確會讓人誤會。

“因為……”周澤楷皺著眉頭，努力地想著要怎麽說。

黃少天也不催他，就這麽氣鼓鼓地等著答案。

雙唇幾經開合，終於說出了那三個字。雖然聲音很輕，卻足夠黃少天聽個清楚了。

黃少天雙眼亮晶晶地，很不懷好意地當沒聽見：

“什麽？剛才太吵，再說一遍。”

周澤楷抿著唇看了他一會兒，認真地又說了一遍。

三個字的音長能有多少？這得分情況。而周澤楷口中的這三個字，無疑在黃少天耳邊回蕩了很久。

兩人很有默契地沈默了幾秒，很有默契地相視而笑。

如釋重負的感覺永遠是那麽美妙。

“先申明啊！我在喜歡你之前，可是喜歡妹子的，萬一哪天我又喜歡妹子了，你打算怎麽辦？看星座了沒有？獅子座的男生喜歡和女生玩暧昧。”黃少天得了便宜還賣乖。

“愛虛榮。”周澤楷笑著說。

“我X，你果然看了！你看了你自己的沒有？花心！你最花心！被那麽多妹子追，正合了你心意！”

周澤楷搖頭，覆蓋的那只手又緊了幾分。

黃少天低頭看了那只手一眼，得意地笑起來：“看在你沒有前科的份上，我相信你一回。”

“你爸媽……”周澤楷想得很遠，雖然開心，卻不得不提醒。

“這你就別管了，我自己的父母我自己搞定。你呢？暗戀了我這麽久，都做了哪些準備工作？”黃少天問。

周澤楷想了想，說：“不找女朋友。”

“靠！這是哪門子準備工作！”

“不找女朋友。”周澤楷又說了一遍。

黃少天這下聽懂了，楞了楞，快速地說：“現實點現實點，以後的事誰也說不好，別那麽早下結論。”

“嗯。”周澤楷笑著。

黃少天卻看得有些心酸，因為有預知不了的現實，自然就有說不出口的未來。人總是會變，感情更不可能一成不變。職業生涯雖枯燥，卻單純而刺激。他們現在擁有這份樂趣，所以一切看起來都不算什麽，可如果哪天他們脫離了這樣的生活，需要重新適應這個社會後，彼此的感情還能保持穩固的狀態嗎？

他不怕接下來的問題和障礙，卻不可能不去想那些問題和障礙。不論如何，就像歌詞裏說的，現在試著愛，就算以後是傷害，至少活得痛快。

黃少天掃了眼四周，湊到周澤楷耳邊，說：

“走走，去那邊的棋牌室，不能讓這些人看了便宜！”

這個包房因為可容納近200人，所以在包房內設了許多小間供搶不到話筒的人娛樂，黃少天說的棋牌室，就是專供人玩麻將和紙牌的地方。包廂共有棋牌室三間，黃少天選了距離兩人最近的一間。

反鎖上門，黃少天轉身，就看到周澤楷紅著臉垂著頭的模樣。

“靠！你現在知道害羞？那天晚上怎麽有膽量把老子的初吻奪走啊？”

周澤楷擡起頭，由於身高的關系，略有俯視。只是那蔓延到耳根的紅暈，完全沒有凸顯他的身高優勢。

“會不會接吻？”黃少天不自在地將頭扭向一邊。

周澤楷回答：“看過。”

“看別人的能作數嗎？哥教你！”說完，黃少天豪邁地把唇貼了上去。

四片唇動也不動地貼了好一會兒，都在等待彼此平覆心跳，但這半天不見好轉，黃少天自暴自棄地想：跳吧跳吧，你有本事跳那麽快，你有本事別從老子嘴裏跳出來！

於是率先伸出舌頭抵進了周澤楷嘴裏。

周澤楷先是一僵，繼而本能地摟住了黃少天，活動起舌頭與之交纏。

劍聖與槍王的交鋒，由賽場上的兩個角色發展到賽場下的四片唇。

接吻不是個難題，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不是？兩位宅男又是各自戰隊的王牌，自然接受能力快，領悟能力強，不但有模有樣，還懂得舉一反三。加上怎麽說也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面對的還是自己喜歡的人，欲望這東西一旦點燃，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大年初三，黃少天終於再次見到了周小天。他本以為周小天會因為許久不見而疏遠自己，沒想到隔了大老遠，周小天就興奮地朝自己揮手。

“小天很開心，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監護人替周小天說。

兩位宅男平時專心地投入在榮耀裏，很少有時間去學習手語，所以基本上還是監護人在做翻譯。

“告訴叔叔，小天幾歲了？”黃少天捏著周小天的臉蛋，揉來揉去。

“九歲半！”周小天“說”。

“真快！記得你跟我說，給小天助學時，他才四歲，一不小心，五年半就過去了。再過個兩三年，小天上了中學，我們又在哪裏？”黃少天歪頭看著周澤楷。

周澤楷沈默著，沒有回答。

曾經和他們去蘇黎世參加比賽的隊友們，已經有好幾個退役，每一年的全明星周末都會有新面孔出現，也會永遠失去一些老面孔。在這個殘忍的職業圈裏，他們在享受著高薪待遇的同時，也承受著殘忍競爭的壓力。盡管現在俱樂部有一套科學的保養方法，可以延長職業選手們的職業生涯，幅度卻不大。周澤楷清楚，他和黃少天都打不了幾年了，雖然他也被稱為榮耀第一人，但誰都抵擋不了年齡對狀態的腐蝕。榮耀圈裏只有一個葉修，何況連葉修都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

這幾年的存款足夠周澤楷退役後繼續資助周小天，可失去了職業選手的光環，他是否能找到後半生屬於自己的路？而身邊的黃少天呢？

“等到那時候，我也要去收養一個小家夥！”黃少天已經自問自答上了。

“嗯？”周澤楷想問為什麽。

黃少天沒有回答他，而是俯下身繼續捏周小天的臉，說：“小天想不想要個弟弟？叔叔給你找個白白胖胖的弟弟如何？你希望他叫什麽名字？叫黃小楷怎麽樣？”

周小天笑著點頭，兩個叔叔做什麽他都支持。

周澤楷還在消化黃少天的那段話，當他想清楚黃小楷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意義後，開心地從背後抱住了黃少天。

“唉喲我去，別突然襲擊啊！”黃少天轉身，趁著沒人註意，在周澤楷唇上親了一口，說：“要是覺得感動，今晚你得聽我的。”

周澤楷低頭看著腳尖，輕輕地“嗯”了一聲。

待續

作者有話要說：

☆、低調不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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