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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請你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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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雲谷家主以及掌教外出未歸,谷中只有梅興思和千蘭。

葉淩環視周圍,樓閣重重,各類珍奇樹木,鳥獸花草,清氣郁澤,朝雲谷果是一塊福地。

“葉淩,果真是你?”梅興思的聲音遠遠傳來。

葉淩望去,只見那紅衣公子面若冠玉,欣喜奔來,葉淩咧嘴一笑,語氣如常:“外面實在無聊,思來想去,還未見識過朝雲谷的景色,所以特來找你。”

梅興思笑著,不好意思的抓抓腦袋:“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其實朝雲谷也沒什麽好看的,和雲中相比,還差得遠了。”

葉淩笑道:“雲中固然好看,我呆了十幾年,早就看膩了。”

梅心思笑著連連稱是,拉著葉淩逛了一遍朝雲谷,梅興思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不斷有人上來打招呼,用或懷疑或驚奇的目光打量葉淩。

行到一處花林,花樹茂密,各種顏色的花朵堆滿枝頭,芬香陣陣,梅興思站在花木中央,一身紅衣與鮮花相得映彰,恍若一只花中精靈。

葉淩雖然笑著,不是和梅興思打趣,實則暗中記下朝雲谷的大致地圖,看著梅興思,縱然少年美如畫,葉淩也只是勉力微笑。

“葉淩。”梅興思貴為梅氏嫡子,行事一向果斷磊落,如今卻不知為何,再三躊躇,雲中初見,葉淩一襲紫衫飄飄,俏然立在擂場上,原本是她贏了,她卻只傷手臂,甘心認輸。

那日人群熙攘,鬧聲震天,梅興思站在臺下,看著飄然離去的葉淩,心想這個姑娘當真是有趣極了。

後來妖巢之行,葉淩對同門師姐見死不救,梅興思後來才知道,葉淩雖是雲中嫡子,但身為葉晟陽之子,身上流著異族的血脈,在雲中受盡欺淩,葉姝離為人蠻橫毒辣,對葉淩針對最明,梅興思最後悔的,就是沒有留下陪葉淩。

追尋葉姝離去後,幾人遭逢埋伏,當時梅興思就在想,幸虧葉淩沒一起跟來,否則就一起涉險了,梅興思思量了好久,他大概是喜歡上葉淩了。

離開雲中的時候,梅興思本想去找葉淩表明心跡,但看她與孟謹川走得很近,想起前日種種,心想葉淩莫非喜歡的是孟謹川,梅興思從不是猶豫不決的人,獨獨葉淩,讓他心生歡喜和害怕。

葉淩一向去留隨心,她能到朝雲谷來,當真是天大的幸運,梅興思決定,不管葉淩喜歡的是誰,他的心思都要告訴葉淩,萬一呢——

沒有把握的事情,梅興思一向不會做,在這件事上,他確實不敢猜度葉淩的心思,只能拿出孤註一擲的勇氣。

他看向葉淩,少女面容姣好,眼睛微紅,眸色幽亮,立在花木中,恍若落入凡塵的神女,一剎那,梅興思覺得葉淩和往常有些不同,但又說不來是哪裏。

“梅公子,這裏真好看。”葉淩讚道,眼中流露出欣喜的光。

梅興思習慣性的抓抓腦袋,伸手摘了一只開得正艷的花,捏在手中,來回揉搓:“葉淩,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葉淩眸中寒色一閃而過,迅速換上迷茫懵懂的神情,道:“梅公子,你有話直說。”

梅興思轉過身去,背對著葉淩道:“我也說不上來,葉淩,我總是想著你,想著你的時候會莫名笑出來,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想和你說話,不在我身邊的時候就想著你,我想我大概是喜歡上你了,葉淩,你——你——喜歡我嗎?”

少年將自己的心虔誠而熱烈的擺在葉淩面前,小心翼翼的詢問葉淩的心思。

葉淩看著梅興思的背影,發現他手臂在輕輕顫抖,葉淩抽出葉晟陽給她護身的劍,對少年熱烈的愛意恍若未聞,劍身幽冷,發出攝人的寒芒,在梅興思的心口比劃著,葉淩想,若是他死了,梅氏的人應該很傷心吧?

過了很久,葉淩沒有答話,有風拂來,花香浮動,葉片花朵相互摩擦發出簌簌聲。

梅興思嘆了口氣,一顆熱切的心跌落到了谷底,好像在街上看見一件很喜歡的東西,想拿錢去買,店主卻不肯賣:“葉淩,沒關系,你不喜歡我也沒關系。”

“梅公子,你轉過來。”葉淩溫聲道。

梅興思依言轉過來,卻不敢看葉淩一眼,雙眼看著手中的花枝,枝木上的樹皮給他扣掉,忽然,一只纖纖素手伸手拿過他手中的花枝,梅興思不可思議的擡起頭,心中死掉的部分好像又重新活過來。

葉淩把玩著花枝,語氣三分自嘲:“梅公子,我是個不值得你喜歡的人。”

梅興思的膽子忽然大起來,他緊緊盯著葉淩,看著她因為低頭只露出的小部分精致側臉:“葉淩,你喜不喜歡我。”

葉淩將樹皮扣掉一塊,眸中光芒流轉,似有無奈,又似有歡喜,幾種覆雜的情緒交雜其中,終於她下定決心般的擡起頭,看向梅興思,道:“我喜!”

梅興思的心中像有萬多煙花一齊盛放,他高興的攬過葉淩,道:“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我還以為你喜歡的是孟謹川呢。”

聽見孟謹川的名字,葉淩心中驀然一疼,像被一根針刺了一下,疼痛集中在一個小小的點上,葉淩眼前浮現出一個衣訣飄飄的白衣公子,鼻子忽然有點酸。

第二天醒來,葉淩就被家主夫人請了去,家主夫人名叫千蘭,是個模樣端莊的普通女子,平日裏最上心的就是梅興思和他爹,梅興思是她唯一的兒子,聽說兒子有了喜歡的人,她趕著要見。

見葉淩模樣俏麗,千蘭心中十分歡喜,又因為聽梅興思說起葉淩的身世,對葉淩存有幾分憐憫,她不懂修仙,一向不管異族人族之分,自然不對她另眼相看,只覺得葉淩身世可憐,自己兒子又難得有喜歡的姑娘,每日不是送首飾就是送衣裳。

幸而書翠待在葉淩身邊的時候,平日裏就愛嘮叨,葉淩去和千蘭談話,也十分懂得怎麽接話,幾天下來,千蘭更誇葉淩伶俐,梅興思看著十分歡喜。

一日,葉淩被千蘭換去談心,梅興思也在,千蘭拉著葉淩的手,說著自己年輕時候的事,三人談笑晏晏,怎麽看,都像是一家人其樂融融。

千蘭喜歡葉淩,想起葉淩在雲中頗受排擠,不如早早娶進門,讓葉淩過上好日子,也要她早點抱上孫子。

“葉淩啊,我家梅興思平日看著傻頭傻腦的,待人卻是十分好的,不如讓梅興思早些娶你進門,省得你長得這般貌美,被外面的人惦記。”千蘭道。

葉淩還未回答,梅興思就道:“娘!”似在責備千蘭的唐突。

千蘭白了梅興思一眼,轉而笑著看向葉淩,變臉的速度讓梅興思眼皮直跳。

“夫人,師兄,家主和掌教回來了。”門外探出一個年輕弟子喊道。

葉淩的心突突跳了一下,家主梅越和掌教梅麒外出已有月餘,千蘭一向不過問外面的事,自然不知道他們是去幹什麽了,現下他們回來了,當即帶著葉淩和梅興思出門去迎。

朝雲殿外,遠遠走來一隊人,為首的梅越和梅麒坐在兩只上品靈獸背上,看向站在殿外的三人,表情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旋即恢覆正常。

千蘭熟稔的走上前,道:“可算是回來了,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訴你們,咱們梅興思要成親了!”

“什麽!”梅越,梅麒,連同梅興思三人一齊驚道,聲音聚在一起,引得後面的弟子疑惑的往這邊看來。

梅越臉色有些發白,顯然是受了重傷,咳嗽幾聲,又道:“你說什麽?”

梅越為人沈穩,極少失態,千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緊接著指向遠處的葉淩,道:“瞧見那個姑娘了嗎?是葉家的嫡子,咱們梅心思喜歡她,她也喜歡梅興思,我昨晚翻了翻黃歷,下月初六,是個好日子。”

看著自己妻子一臉無知的樣子,梅越發出一身厲喝:“誰讓你決定的,簡直是胡鬧!”

梅越和千蘭成親數年,兩人舉案齊眉,情深甚篤,梅越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家中大小事務,悉數交給她定奪,而今卻失態怒吼。

千蘭不明所以,心想梅越素無門第之見,葉淩好歹還是葉氏嫡子,就算是個普通女子,只要梅興思喜歡,還不照樣和他當年一樣,讓梅興思把葉淩娶進門。

千蘭也是個性情中人,而今年紀雖長,但被梅越慣得脾氣未改,當即道:“胡鬧什麽!我看你才是在胡鬧,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下月初六,婚事辦也得辦,不辦也得辦!”

梅越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失態,急忙扶住千蘭肩膀,低聲下氣道:“好好好,夫人,咱們進屋說。”

千蘭被梅越半推半請進朝雲大殿,葉淩站在殿前,遙遙望著站在下方的梅麒,梅麒也回望著葉淩,對峙良久,梅麒轉身離開。

梅興思走過來,道:“葉淩,你別介意,我娘在朝雲谷作威作福慣了,你若是不願,我們自然不能強迫你,我們年紀還小,成親的事以後再談不遲。”

葉淩看著朝雲谷上方隱隱發光的結界,道:“梅公子,我早就想離開雲中了,若是成親的對象是你,什麽時候我都願意。”

梅興思驚道:“你真的——真的願意嫁給我,下月初六,葉淩,你不是在開玩笑把。”

葉淩咧嘴一笑:“我從來不做後悔之事。”

過了幾天,葉淩要成親的消息傳遍朝雲谷,有些膽子大的見到葉淩,已經在喊少主夫人了,有一天晚上,葉淩在一棵樹上看見一只吊死鬼,就托他將自己的消息告訴書翠。

孟謹川來的時候,是消息傳出去的第二天。

孟謹川站在一顆古樹下,樹皮黝黑龜裂,包裹著數抱之巨的樹幹,遠遠就看見葉淩走來,女子步履如蓮,神色自如,來到孟謹川面前。

孟謹川上下打量葉淩,見她沒有受傷,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你最近過得好嘛?”

葉淩的心像被什麽重重敲了一下,沒有死掉的部分傳來遲鈍且劇烈的疼痛,葉淩仰頭一笑,目光撞進孟謹川眸中的森冷幽泉裏,幾乎沈溺其中:“孟公子,我最近過得很好。”

是孟公子,而不是小孟公子!

孟謹川心中波瀾疊起,依然面不改色道:“葉淩,咱們走吧。”說完,伸手來拉葉淩。

葉淩錯開手,退後一步:“孟公子,下月初六,我和梅公子大婚,你一定要來。”

話音剛落,葉淩身體忽然一輕,背重重撞在樹幹上,上面的溝壑讓葉淩的背上一片生疼,一只手伸到葉淩後腦,將她的後腦勺和樹幹隔絕開,緊接著,狂亂的呼吸撲面而來,孟謹川的吻很急促,汲取葉淩的每一寸呼吸,孟謹川緊緊靠在葉淩身上,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裏。

狂亂且帶著侵略的吻讓葉淩呼吸困難,胸腔劇烈上下浮動著,齒畔交纏,不一會兒,就在嘴裏聞到了血腥味,分不清是她的還是孟謹川的。

葉淩推開孟謹川,嘴角流下一道殷紅的血跡,襯得膚色雪白,顯出一種楚楚可憐的美麗,她忙退後幾步,看著失魂落魄的孟謹川,道:“孟公子,請你自重。”說罷,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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