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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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中廝殺的噶爾丹聽見景暉這一聲絕望的哭喊, 甩了甩長發辮笑道:“哈哈哈,斯沃博達,你註定成為孤家寡人, 就算你今日和策旺聯手除掉了我, 你登上這個位置也註定孤獨終老。”

景暉摟著韞歡,無力地癱軟在地,懷中的人漸漸冰涼。

策旺指著噶爾丹道:“噶爾丹, 我方才來的時候, 經過綽羅斯部和清國的主戰場,清軍那邊有數架紅衣大炮, 阿努她打得很艱難, 興許這會兒已經殞命了,你還在這裏苦苦鏖戰,有意義嗎?”

噶爾丹從方才的得意中清醒過來,瞬間有些失神,很快安撫自己道:“不可能, 阿努她武藝高強, 不會這麽輕易死。”

策旺接著刺激他:“她面對的是紅衣大炮, 你覺得她帶著你那麽點人馬?能撐到幾時?六年前的喀爾喀之戰,尚且有綽羅斯景暉助她, 可今日呢?”

今日,綽羅斯景暉與他合作了, 在這裏對付他。

噶爾丹的心涼下來, 有士卒趁機從他背後去砍他的腰部。

他舉起長刀,反向刺了那人。

這時, 先前負責接收新型武器的卡隆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見噶爾丹被重重包圍, 身邊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替他廝殺著,又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噶爾丹叫住他:“卡隆,可敦在哪裏?”

卡隆雙腿一軟,無力跪下:“大汗,可敦她被大炮擊中,已經殞命了。她一直在等大臺吉的援軍,可是沒等到。”

噶爾丹猛然覺得自己的世界瞬間暗淡。

卡隆說完後拔腿就跑,噶爾丹將手中長刀擲了過去,自卡隆後背插進,卡隆瞬間倒地。

失了武器的他搖搖晃晃地立在原地,眾多士卒的利刃一齊朝他刺來。

他赤手空拳,將這些人的武器打落了一些。

這側人多,依然有利刃擦著了他的腰身。

噶爾丹無力地看向天宇,剛升到正中央的日頭被雲朵擋去了一些,山谷間暗淡下來。

他身邊唯一的光沒有了。

他大興征伐,就是想擴大自己的領土,成為東部一方霸主。可阿努不在了,他成為天下之主還有何意義?他說好要讓她做這天下霸主的夫人。若是一人坐在那個位置,只會寒冷刺骨。

噶爾丹絕望地垂下雙手,放棄搏鬥,眾多士卒的利刃很快刺進他的胸膛。

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他仿佛看到天上的雲彩中有個穿紅衣的女子,揮舞著手裏皮鞭,高傲地對他說:“噶爾丹,我們來比比武藝。”

他想喚她的名字,喉間已經發不出聲音。

他無力地垂下了頭。

策旺見噶爾丹身亡後微微凝神,俯身來瞧韞歡,她已經合上了眼,嘴唇蒼白。白虎查幹蹲在她身側,舔著她的右手。

查幹怎麽折騰,她的眼睛也睜不開。

策旺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景暉推開了他。

“你別碰她!”景暉癱坐在地,拔掉了插在韞歡後背處的利刃,韞歡安靜地躺在他懷裏。

他打橫抱起了她,這次她沒像以往那般環住他的脖頸,她的雙手無力地耷拉著。

策旺皺眉問他:“綽羅斯景暉,你當真不願做綽羅斯部的主子?”

幾日前景暉修書找他合作,其實他有所猶豫。雖然景暉已經在信中表明,只要他肯答應出兵,這綽羅斯汗王的位置便是他的,但他不知道這位大臺吉會不會反悔。可他又怕純禧公主會有危險,猶豫之下,還是聽了景暉的安排。

景暉回頭瞧他,眼神中失了光彩:“我是喀爾喀蒙古人,對你們的汗位不感興趣,只希望你登上那個位置後,想法子與大清議和,別再打戰了。”

策旺還想多說些什麽,景暉已經抱著韞歡,落寞地走遠了,身後只有查幹跟著。

烏仁娜和阿爾斯楞也想跟過去,策旺擋住了他們:“你們讓他靜靜,他心裏難受。”

他心裏也難受。他方才明明看到丹濟拉按照將短刀掏出來了,可是他有私心,如果景暉在那個時候死去,那麽,不僅綽羅斯的汗位是他的,純禧公主也有可能會嫁給他。

為著這點私心,他沒去阻止丹濟拉。

他楞怔的瞬間,純禧居然沖了出去,擋住了那把刀。

他傷心,懊悔,可這一切已經無濟於事。在他最落魄之際搭救過他的小姑娘已經沒了氣息。

他現在得做一些更重要的事。

他得及時議和,不然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賽布循著小路一路逃出來後,撞上了一支清軍隊伍,他嚇得狼狽地後退。

這支隊伍最前方的一個人跳下馬來,以劍抵在了賽布的脖子上。

賽布仔細一瞧,認出了這個人:“是你,你當初是我營裏的人?”

納蘭淇奧一腳踢在他腿上:“綽羅斯賽布,原來是你。你記住了,我叫納蘭淇奧,我是大清的子民。”

賽布驚得朝他跪下,不停地扣著響頭:“大人,你饒了我吧,我父汗他已經死了,沒人敢和你們大清打戰了,你饒了我吧。若是我即位為汗,我一定像僧格臺吉那樣,和大清好好相處,您饒了我吧。”

納蘭拿劍擡起他下巴,想起之前他曾險些折辱韞歡,一股怒火湧上來:“你也配?”

賽布哭道:“大人,我是噶爾丹唯一的兒子,他死了,綽羅斯的汗位自然是我來繼承。只要大人助我,我日後會報答大人。”

納蘭淇奧抿唇笑道:“好,我可以不殺你。”

賽布喜得連磕了好幾個響頭,額頭上很快溢出血跡。

納蘭沈聲道:“我可以留你一命,但我會讓你生不如死。你之前不是喜歡抓清國的女孩折辱她們嗎?你這般對待我清國的姑娘,我便毀了你的命根子。”

賽布一聽,起身拔腿就跑。

納蘭淇奧吩咐身後的人:“你們聽好,給我抓住他,留他一命,毀了那裏就可。”

賽布已經被人架住了胳膊,眼看別人的劍就要落下,急得瞎嚷嚷:“大人,我給你做牛做馬,你能不能放過我。”

納蘭搖了搖頭:“不能!誰讓你之前居然對韞歡心懷不軌。”

聽到“韞歡”這個熟悉的名字,他咬牙道:“你和景暉都想著她,可她已經死了,我親眼看到,丹濟拉殺了她,哈哈哈!”

納蘭淇奧眉頭一擰:“你說什麽?”

賽布見能刺激到他,找到了一點欣慰:“那位純禧公主已經死了,我親眼所見,丹濟拉刺殺綽羅斯景暉,那小丫頭去擋了一刀,她已經死了。”

納蘭淇奧急紅了眼:“不,不可能。綽羅斯景暉他武藝高強,怎麽會護不住她?”

賽布傻笑:“武藝高強也架不過被自己的好兄弟暗害。”

“她在哪裏?”納蘭淇奧扯住了他的衣袖問。

賽布咬牙道:“你答應我,別毀我那裏,我便帶你去。”

納蘭淇奧手起刀落,賽布已經疼暈過去。

納蘭淇奧急忙拭了拭眼淚,簡潔吩咐:“你們隨我去找公主!”

任舫帶人探到了噶爾丹大軍的後方。

氈帳裏的鐘齊海揉了揉後頸,才醒過來,想起自己是被脫裏敲暈的,著急問道:“脫裏,我額吉和父汗怎麽樣了?”

脫裏聽後跪在了她的榻邊,沈默不語。

“還是我來告訴公主吧!”尋到這裏的任舫推開簾子走了進來。

鐘齊海一見是清人,拔出了腰間皮鞭對著他:“你是誰?清國蠻子?”

任舫得意笑道:“鐘齊海公主,你的父汗遭綽羅斯策旺和綽羅斯景暉聯合夾擊,至於你的額吉,已經死在我軍的大炮下。策旺已成為你們綽羅斯部的新主子,如今正拿著你父親的頭顱和我們的陛下議和。”

她只是被迫睡了一會兒,醒來後,她的父母便已經沒了麽?鐘齊海幾乎要暈過去。

她癱軟在原處。

任舫趁機扶起旁邊跪著的脫裏:“沙克都爾,陛下說,你臥底在綽羅斯部多年,定會好好賞你。”

任舫對脫裏的稱呼令鐘齊海清醒了些,她朝脫裏這邊一看,冷聲問:“脫裏,你的本名叫沙克都爾?他說你是臥底?”

脫裏難過地點點頭:“公主,我是當年喀爾喀蒙古王族的後代,我的本名叫博爾濟吉特沙克都爾。”

鐘齊海抹了把眼淚,甩出皮鞭,圈住了沙克都爾的脖頸:“本公主最討厭別人騙我,可你,居然在我對你動心的時候,連個真實的名字也沒告訴我。沙克都爾,本公主要殺了你。”

任舫揮刀砍斷紅色皮鞭,拿剩了半截的皮鞭綁住鐘齊海的雙手:“公主殿下,我們陛下有令,要將你和你的兄長帶回大清。”

沙克都爾急問道:“任大人,陛下會怎麽處置他們?”

任舫冷笑:“沙克都爾,你覺得呢?陛下雖然有心答應議和,結束征戰,但這麽多年來,綽羅斯部在噶爾丹統治期間,多次對我大清用兵,陛下早已對噶爾丹深惡痛絕,你覺得他會怎麽做呢?”

他們的陛下幼年時便以雷霆手段除去了鰲拜。現在他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已經成長為一名成熟的帝王,對於困擾大清多年的敵人,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任舫得意地押著鐘齊海轉過身。

沙克都爾深吸口氣,拔出佩劍,從後面刺穿了任舫。

任舫睜大眼睛轉過身,很快倒地。

沙克都爾砍斷綁著鐘齊海的皮鞭,拽住她一只胳膊:“公主,快跟我走。”

鐘齊海憤怒地甩開他:“沙克都爾,我問你,之前我部爆發瘟疫,是不是你們所為?”

沙克都爾安靜半日,努力出聲:“是。”

鐘齊海拿斷了的皮鞭抽在他身上,他並不躲閃。

一鞭又一鞭,抽在皮肉上,疼到內心深處。

“公主,先讓屬下帶您逃到安全的地方,等你逃出這個地方後,屬下任憑公主處置。”

“逃,往哪裏逃?”鐘齊海目光落到他身上,他身上的衣物已經被她用皮鞭打碎了些,氤氳著紅色血跡,她又覺得自己有些心疼了。

沙克都爾一拳敲在她後頸處,打橫抱起了她。

他抱著鐘齊海剛走出氈帳,氈帳門口即刻圍過來一群人。

這些士卒也是綽羅斯人,他們的著裝卻有些不一樣,是策旺底下的人。

策旺拎著蘇醒了的丹濟拉走過來,淡定看向沙克都爾:“我還指望著獻出噶爾丹的頭顱,還有他身邊的人,滅一滅大清皇帝的火氣,你一個清人,竟不向著自己的國家麽?”

沙克都爾沈吟許久,將鐘齊海放到一側後恭敬跪下:“參見大汗。”

他們人多勢眾,他想帶鐘齊海逃出生天是不可能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跪下之際,瞧見了一邊拿著一個包裹的丹濟拉,素白的包裹,鮮紅的血跡,那分明是……

還好沒讓她看見。

策旺見沙克都爾這般規矩,滿意道:“就由你和丹濟拉一起,將噶爾丹的人頭和他的女兒送到清國陛下那邊,誠心向他求和。若是辦不到,你們也不必回了。”

丹濟拉蘇醒後,策旺和他單獨聊過。他知曉,原來自己在進鬥獸場之前,曾是僧格臺吉身邊護衛的孩子。是噶爾丹殺了他的父母,而他被景暉從鬥獸場裏拎出來後,居然當了仇人的眼線,數次陷害將自己當做兄弟的人。

丹濟拉想通後,主動提出當議和的使臣,極力促成兩地的和平。

丹濟拉跪在沙克都爾旁邊,恭敬應命:“臣,遵命。”

作者有話說:

寫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覺,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筆力不夠,作者君會努力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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