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完結章 (1)

關燈
第二天,墨瑾澤把自己幻化成了隔壁王叔的模樣,祈安想了想,化成廣仁寺裏的一個小沙彌。

兩人互相看了看,同時覺得這樣的組合似乎有些引人註目。

墨瑾澤重新幻化成玲瓏酒館的杜老板。小沙彌祈安伸手指著墨瑾澤,“你不覺這組合還是怪怪的?”

“不怪,你化成老板娘就好了,就是每次你們下山都會給你們準備魚肉大餐的那位。”

墨瑾澤拉著祈安的手往山下的巡城走去,“小師父,我們扮演中年夫妻,這樣的組合最不會引人懷疑。”

作者有話要說:

祈安還在琢磨他是變杜老板呢,還是變老板娘呢,雖說老板娘每次都準備魚肉大餐,不過杜老板也沒差啊,還有墨瑾澤在玲瓏酒館打工,按照他剛才說的邏輯,老板娘對他也不錯啊,為什麽他不變老板娘?

祈安還沒琢磨明白,沒想好自己選哪一個人物。只見墨瑾澤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根簪子,將祈安一頭散發盤了起來。

祈安伸手摸了摸,嘟囔道:“好看麽?”

“好看!”墨瑾澤道:“快變吧,一會兒該撞見人了。”

“哦。”

果然沒走幾步,就看見有馬車上山。墨瑾澤攔著祈安的肩膀將道路讓開,馬車過去後也沒撤手,他低聲道:“小師父,”

祈安:“嗯?”

“這個簪子你好生帶著。”墨瑾澤看了看他頭上的簪子,話語裏難得的透漏出一絲緊張。

祈安疑惑地扭頭看他,“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墨瑾澤繼續剛才的話,“這個簪子可以隱藏你的氣息,其他精怪只會認為你是個普通婦人。”

“哦,好的。徒弟好意,我就收下了。”

祈安想了想,他記得有次杜老板陪著老板娘到寺裏拜佛時候,杜老板的手就這麽搭在老板娘的肩膀上,老板娘是什麽動作來著?

對!祈安伸出胳膊攔在墨瑾澤腰上,學著老板娘的模樣和墨瑾澤說道:“相公,我們快下山吧,中午熱起來就不好走了。”

墨瑾澤:“……”

就見墨瑾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臉,說話都結巴了起來,“好……好的。”

又是一路的安靜無話,卻與在地下長廊中不同。

也可能是距離太近的緣故,祈安能夠清晰地聽到屬於墨瑾澤的每一下心臟跳動的聲音。一下比一下熱烈,速度很快。

但是看墨瑾澤的樣子又是一副什麽事也沒有的樣子。

祈安又琢磨了起來,好像瑾澤之前也有過這種情況,那是什麽時候呢?

他想了想,上一次?

似乎是去苗疆的路上,馬車裏,他們接吻了。祈安不好描述那種感覺,味道很甜,明明是最討厭的和人接觸卻感覺很舒服,和撓下巴一樣舒服。

他只吻過笨徒弟一個人,是接吻這件事讓人感覺很舒服呢?還是笨徒弟這個人讓人很舒服呢?祈安在思考。

墨瑾澤想起了上一次在馬車裏的吻,又想著他們相遇後的點點滴滴。其實他不是對每一個人都這麽好的,再溫柔的狼也是有脾氣的,怎麽可能任人試探底線,不知好歹?

如果說有一個人是例外的,不是說他可以肆無忌憚的踩他的底線,而是他對著這個人就沒有底線。

這個人,就是祈安。

墨瑾澤想,等眼前的事情處理完,他就和祈安坦白。他的師父也是他的意中人啊。

祈安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暗戳戳地想著:等一會兒進了城到了客棧,他要找個機會試驗一下。

兩人就這麽各懷心事的一路走到了城門口,卻意外發現城門守衛的盤查比上一次他們來的時候嚴格很多,究竟是哪裏暴露了?

兩人小心謹慎的隱藏在進城的隊伍裏。

巡城和其他城市不同,這裏是一座人妖混居的城市,在這座城市裏一妖一人的夫妻組合有很多,而妖類最多的便是狼,所以墨瑾澤版的杜老板攔著妻子過檢查的時候,就容易了很多。

為了方便找到原因,兩人住在距離城門最近的一座酒樓裏面。無論是往來商客還是暫時進城小住的狼人,有一大部分會選擇住在這裏。這裏是非常好的打探消息的場所,也是一旦被發現,最容易逃離這座城市的地方。

因為兩人扮演的是夫妻,所以小二理所當然的給墨瑾澤和祈安安排了一個房間。

祈安習慣了以貓形窩在墨瑾澤懷裏睡覺,兩人早已習慣,所以對於住在一個房間也沒有太多其他的想法。相反,兩個人想的是,住在一個房間裏,更方便他們行事。

這間客房窗戶面朝城門,更是方便了兩個人觀察城門處的一舉一動。

兩人在房間裏一點一點的回憶著從他們到南疆再回到巡城發生的一點一滴,卻一直沒能名阿比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讓魏巡下令加強巡查。

祈安問道:“老巫婆是不是死了?

墨瑾澤想了想,“不可能,我下的禁制能保她十天不死,若是死了,我應該會知道才是,而且陣法目前也沒有任何被破壞的跡象。”

難不成是他們多想了?戒嚴並不是因為他們,只是湊巧有其他的事情發生?

兩人一個坐在桌前,一個半靠半躺在床上,突然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是店小二。

墨瑾澤和祈安對視了一眼,去開了門。小二手裏端著一壺茶,熱情道:“這是咱們酒樓新出的茶品,掌櫃的說,免費請所有客人們品嘗一壺……”

祈安從床上坐起來,來到桌前,膽小又依賴的往墨瑾澤身上一靠,雙手抱著墨瑾澤一條胳膊,小聲道:“小二,今天我們夫妻進城,感覺比以往盤查更嚴啊。”

小二:“哦,聽說啊,咱們城主百年前收伏的惡犬逃出了牢籠,這惡犬會化形、會偽裝,還特愛吃人,這兩天就是為了這個事兒才戒嚴的。聽說城裏的守衛全都出動了,挨家挨戶的盤查,怕這狗東西混進百姓裏傷人。”

果然第二日,兩人出來吃飯,就看到有巡邏正在挨家挨戶的盤查。

兩人假裝是來深山裏出來,沒見過人間景色的鄉下小夫妻。在城裏四處閑逛,借機摸清整個巡城的地形、巡邏守衛換班時間以及城主府的位置。

城主府位於巡城正南,兩人曾偷偷潛入城主府,發現這裏原來早就成了一座空城,只有一個老狼仆人守著城主府,每日打掃庭院,養護花草。偌大巡王府,竟然空無一人。

傍晚時分,兩人從城主府溜了回來。

當天夜裏,墨瑾澤和祈安就發現,客棧被包圍了。墨瑾澤和祈安對視了一眼,耳語道:“我們是不是低估了他的實力?”

狼是夜行生物,他們特意白天去探查,一對四處游玩的小夫妻並不會引人註目。縱使是祈安也沒發現兩人身後有追兵,這些人……來此何意?

無論是何種目的,今晚都註定了不會太尋常。墨瑾澤試圖出門給妻子買點夜宵,被守衛攔下。說是今晚實行宵禁,除去巡城守衛,所有人不得夜間出行。

就在兩人準備強行突圍的時候,包圍在酒樓四周的守衛攻擊向隔壁房間。祈安聽動靜,隔壁共有三個人,準確說是三只狼,祈安貼著墻壁,仔細聽著隔壁的動靜。

隔壁很快就變成了二對多的局面,且二人逐漸不敵。

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就算不是朋友也肯定不能讓敵人好過的原則。祈安看向墨瑾澤,他低聲說道:“要不要過去幫忙?”

墨瑾澤:“我們貿然過去,可能會擾亂他們的計劃,也會暴露我們,再等等看看情況。”

越是到了關鍵的時刻,墨瑾澤就表現越加冷靜。祈安扭頭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其實他很擔心墨瑾澤的狀況,總覺得這一刻還非常冷靜的人,下一刻就會走火入魔。

墨瑾澤越冷靜,他越覺得墨瑾澤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很快,隔壁二人不敵,破窗而出,祈安和墨瑾澤對視一眼,同時從兩個方向沖出,趁機帶著那兩個人離開。

四人在巷子狀似無頭蒼蠅一般亂逛,實則借著祈安對這片區域的熟悉,很快甩脫巡城的守衛,避在一個久不住人破敗的小屋子內。

祈安四下查探一番,確認這四周沒有任何守衛。這時才註意到面前這兩個人,都很眼熟。

其中一個中年人,左臂肩膀上包紮著傷口,沒有左手,是那天在大巫院子裏,第一個清醒過來的蠱人。另外一個是個年輕人,看著比墨瑾澤還要小點,臉色蒼白,看上去比墨瑾澤還要弱不禁風,大概他隨便揮一爪子,這人就得躺地上。

墨瑾澤拉著祈安的手,介紹道:“這是我師父,祈安。小師父,這位是我二叔,這位是二叔的孩子,墨瑾文。”

“文?還真是一族的書呆子啊。”祈安心下暗自吐槽了一句,明明是一群狼,卻一個個都像是書呆子。

墨瑾文向祈安拱了拱手,說道:“是大巫看到屋子……”

“大巫?那個老巫婆怎麽了?”一聽到大巫兩個字,祈安瞬間嚴肅,將腦袋裏那些吐槽都擱到一邊去,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墨瑾文,墨瑾文沒有防備,被他這麽突然的反應下了一跳。

墨瑾澤按下暴躁的祈安,在他耳邊小聲耳語,“瑾文說的是巫娜,妹妹們的阿婆。”

祈安“哦”了一聲,他忘了巫娜也是大巫了。

墨瑾澤:“你繼續說。”

“嗷,”墨瑾文繼續道:“大巫看到屋子裏那個深坑,想下去查探,卻不想那上面居然有禁制,封閉了洞口,一般人根本下不去。大巫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給我們講清楚後,爹說你們可能順著洞口出去會狼族了。”

“這個時候,在外面巡邏的兄弟們抓到一個埋伏在村子裏的狼,我看這人有些眼熟,好像是魏大哥,魏巡以前的護衛。之後我們商量後,佯裝無意給那人透漏了一點信息,然後就帶著他來找你們了。”

祈安瞇了瞇眼睛,突然化身成貓,盤在墨瑾澤脖子上,兩只前爪略顯艱難又別扭的做了一個“老農盤”的姿勢。“所以剛才你們是故意敗走的?”

墨瑾文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

還是墨瑾澤替他解釋,“二叔和瑾文剛剛解蠱,又連著趕了好幾天的路,身體虛弱,剛才如果不是我們,恐難脫身。”

墨瑾文:“我武力不行,原計劃是進城找到你們,再佯裝被他逃走,沒想到一進城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計劃裏的不敵和實際的不敵雖然有所出入,但好在還算順利。祈安點點頭,“他們能在你們一入城就圍攻你們,可能原因有兩條,要麽是那只狼偷偷通風報信了,要麽就是魏巡提前得知了消息。我傾向於後者,魏巡肯定是提前知道了消息。”

墨瑾澤:“我們進城時候,巡城就戒嚴了。”

“他在城中心靠北的位置停下來了。”墨二叔突然說道。

祈安琢磨了一下這個位置,“巡城中心靠北,那不是那個裝門面的巡王府麽?”

剛才墨瑾澤他們說話的時候,墨二叔一直在搜自己下的禁制的位置。禁制下在人身上,自然是跟著人一起移動的,因為一直在動,所以他也就一直沒說話,緊緊盯著那個不斷移動的人,直到他停了下來才開口說話。

“那個地方我們今天去查看過,府內只有一看家護院的老人,是個空殼。”墨瑾澤道。

祈安伸長爪子,就在墨瑾澤脖子上伸了個懶腰,“那個人肯定是去見魏巡去了,巡王府是個空殼,他去那裏,應該是通過巡王府可能的隱蔽暗道去找魏巡了。那麽,魏巡在哪呢?”

墨瑾澤把祈安從脖子上抱了下來,很自然地撓了撓祈安的脖子,祈安舒服地閉上眼睛,伸長脖子等著。

墨瑾澤繼續幫他輕輕撓著脖子,一邊說道:“二叔你們身體還未恢覆,一會兒跟著小師父先出城,這幾天我兩走遍大半個巡城都沒發現魏巡的痕跡,我懷疑他很有可能並不在城裏,可能在山上。現在整個巡城的守衛都在搜索你們,待在巡城不安全。”

祈安突然張嘴一口咬住墨瑾澤撓他下巴的手指,含了一會兒又松開,一會兒又咬住,仿佛在玩兒一個新奇的玩具。

片刻後,他道:“我認同你的觀點,但是我不認同你的方案。”

墨瑾文是在場四個人中武力值最差的,也最沒有發言權。聞言他禮貌又客氣的詢問:“不知道小師父有何良策?”

祈安:“……”

吐槽歸吐槽,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祈安道:“上一次我們去巡王府並沒有發現暗道,說明暗道隱藏很深,很難輕易發現,也很難跟蹤。比起你很明顯是我更擅長追蹤,所以我去追。你帶著你二叔和弟弟出城,從北邊走,”說道這兒,祈安給在場另外兩個人解釋,“前天我兩去過北邊,巡城北邊很亂,妖魔鬼怪混雜,守衛最松懈。”

確實,比起狼,更適合追蹤的是貓。幾人又就具體計劃商量一番,就決定分頭行動。約定好不論成敗,兩天後都要在山後面的那天河旁見面。

就在祈安跳窗出去,要走的時候,墨瑾澤叫住了他。

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戶照射進來,溫柔地撫摸過貍花貓每一根貓毛,祈安的貓腦袋扭過來,帶著一種詢問的眼神。

墨瑾澤就這麽看著他,仿佛過了許久,才道:“萬事小心。”

祈安點頭:“喵~”

——————

這麽多年來,巡城表面看上去十分繁華,實則內裏早已腐敗,就在墨瑾澤和祈安四處查訪的這些天理,巡城不引人矚目的小巷、破舊房屋特別是巡城北城地區,鬥毆、殺戮、搶劫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甚至墨瑾澤和祈安還目睹過一起,殺人以提升修為的事件,這座城市,早就充滿了骯臟惡臭,陰雲彌漫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可笑的是,魏巡把自己所有的能力都用在了維持表面和平,以及,在巡城四處為他歌功頌德,稱讚他當年一統狼族部落的“偉大事跡”?

狼族究竟是怎麽養育出這樣的孽畜的?

在兩人暗查中他們了解到了真實的巡城乃至真實的魏巡。

真實的魏巡一點領導人的樣子都沒有,藏頭藏尾,狡兔三窟,從不露面,年輕一輩的狼族幾乎都沒見過他。沈迷魔修,殺人取樂,結果遭到了反噬,已經有一百多年了,每年都有半個月十分慘痛的反噬期,如同萬蟻噬心,千刀萬剮,早已變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當年的意氣風發早已蕩然無存。

上一次他們回苗疆時候路過的巡城,繁華和平,百姓都在歌頌巡王的豐功偉績。一度讓墨瑾澤乃至祈安有那麽一瞬間都懷疑起自己來,如果這就是真實的魏巡的樣子,那麽他真的能做出當年那等叛族虐殺的事情嗎?整個狼族幾乎覆滅真是因為這個人嗎?

直到剝開表面被拼命美化過的假象,露出皮下腐肉殘軀。

真相已然明了!

今夜的巡王府註定了不會平靜,先是一直準時熄燈的王府大有徹夜不滅的架勢,只有一個看門老狼的王府,今夜多了三隊巡邏守衛。

說是加強整個巡城的守衛,實則只有巡王府和巡城東南兩地守衛森嚴,巡城以北依舊亂象叢生,除了北城門口的例行巡邏,巡城北側基本上屬於三不管地帶。

祈安壓低脖子,將自己藏在屋頂上,和屋頂的陰影融為一體。

白天守著巡王府的老狼裝模作樣的提著一盞燈籠,走向王府南側的一間臥室,祈安瞇著眼睛看了看,悄悄地跟了上去。

這間臥室位於正南,是間主臥,祈安大致看了下周圍的布局,總覺得這處的布局和廣仁寺主持老和尚臥室的布局相差不多,想來這應該就是魏巡在這裏的住處。

祈安悄悄跟了上去。

臥室床後有一扇小門,直通書房。這間屋子之前他們重點檢查過,因為綜合考量這裏是最像魏巡住所的地方。

也發現了這扇通往書房的小門,反覆檢查了兩遍卻沒從這扇門上發現什麽門道,沒有禁制,也沒有機關,更沒有暗門……

但是,管家老狼從這扇小門進去後,沒有出現在書房。

祈安在這間院中小院前的一棟房頂趴著,思索著,管家老狼手裏拿著燈籠,若是進了書房,書房必然會有光,但是書房沒有任何有人進入的跡象,同時臥室裏也失去了老狼的身影。

祈安的視線一直盯著這兩間屋子,目光描畫過每一扇窗、每一道花紋,突然擡頭,繼而躍下屋頂,避開守衛進入臥室。

魏巡的書房和臥室是緊挨著的,甚至在床榻內側設置了一道小門,方便他來去書房。只是既然已經將兩間屋子緊挨在一塊兒了,為何還有多此一舉?

因為布局的相似,祈安總是忍不住拿廣仁寺主持老和尚的屋子和這裏做比較,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而管家老狼的憑空消失更是證實了他的預感。

這兩間屋子中間一定有貓膩!

祈安一寸寸丈量過去,突然發現書房和臥室之間緊挨著的兩扇窗戶距離也太遠了一些,管家老狼就是在這中間消失的,那麽隔段書房和臥室的墻壁是不是有問題?

之前看到床榻內側那扇門,總是下意識的去檢查門,忽視了周圍還有墻壁。

祈安又一次進入屋子,這次他仔仔細細的檢查,對比主持臥室那堵墻,終於發現這堵墻和這扇小門,比正常墻壁和門厚三寸,就在這三寸的縫隙裏,藏著一個及其隱蔽的機關。

祈安伸長了貓爪子去摁,面前的小門突然縮進了右側墻壁,露出地面上一道三寸寬的細縫,縫隙內的禁制晃得祈安瞇了瞇眼睛,果然是在這裏!

頗廢了一番功夫,祈安順利順著地縫進入地下密室,又在地下密室摸索了半響,再次打開一扇開在地面上的小門,從門中溜進去,是一條長長的暗道,暗道深處有一盞燈晃晃悠悠的往更深處走出,是管家老狼。

確定這條暗道並沒有守衛巡邏後,祈安迅速跟上去敲暈了這位老管家。繼續往深處躥去。

一邊跑心裏忍不住吐槽:這魏巡和老巫婆是見不得人麽?費大力氣修這麽長的地底通道,是想當話本裏的閻羅王麽?

另一側,墨瑾澤和二叔、瑾文走北城門出城。無意中聽到一個不知真假的傳聞:魏巡為練就不死之身,煮親子食之。

墨瑾澤聽到這個傳聞,楞神片刻,他想起當年那個嫁給魏巡的女子。他自記事起雖懵懵懂懂,卻也知道自己對女子絕無那方面的意思,他自幼喜歡的生活便是,釣釣魚、看看書,哄哄妹妹們以及曬曬太陽。

加上性格溫柔好說話,幾乎全部落的女孩子都變相成了他的妹妹,包括信誓旦旦說長大一定要嫁給他,戰亂後嫁給魏巡那位。

不知那位妹妹現在如何了?

墨瑾澤內心翻湧起無處話語,幾番波動後又莫名恢覆平靜。因為這片波濤之後,靜靜的趴著一只貓,黃色貍花,頭刻虎紋,貓爪尖銳,上山打蛇下山撓狼的山大王——他的小師父,祈安。

三人出了城門,直奔現在的巡山 ,墨二叔一路專註地跟蹤那只逃走的狼的蹤跡。墨瑾澤、墨瑾文跟著他走,等再停下時,墨瑾澤赫然發現,是那條河,曾經的無名湖。

十日前,他和祈安在這條河附近的大石頭旁側睡了一晚,沒有發現這裏有任何異常。

墨二叔幾番確認,確定那只狼就停在這附近。

可是,遍地野草,河水緩緩流淌,始終不見任何人影、沒有任何異常的風吹草動。

人在哪兒?

暗道內,祈安順著這條長長也仿佛無盡長廊似的暗道走著,不久就追上了墨二叔說的那只狼。

跟著這只狼一路走,就在祈安以為魏巡這條暗道和老巫婆的一樣,盡頭處是小破門的時候,他們走到了長廊的盡頭。

長廊暗道的盡頭視野豁然開闊,上方一塊匾額書寫兩字:水域。

祈安:……一只狼怎麽住水裏面來了?

不等他繼續吐槽,這處水域內突發暴亂,祈安趁亂幻化成逃跑的守衛,抓住一個從水域內跑出來的守衛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守衛:“王,王養的惡狗瘋了!”

祈安:“……”

魏巡真的養狗了?

不對,之前說是狗逃跑,卻圍攻客棧抓狼,現在狗發瘋……

祈安丟開那個驚慌的守衛,跑進水域內,不想水域內道路錯綜覆雜,亂七八糟的小道散落各處,不知從何處走起。

就在祈安沒有方向的時候,他跟蹤的那只狼仿佛是引路小太陽,嗖的躥到他前面,祈安繼續跟著走。

九轉十八彎,總算是找見了魏巡。

只是看見魏巡的那一刻,祈安多少年來修煉出來的淡定,在這一刻忍不住崩塌,他惡心的想吐。

只見魏巡披頭散發,蹲坐在地上,燒著一口鍋,鍋內煮著一匹幼狼,在他腳下趴著一個同樣披頭散發的女人,女人脖子上插著一把刀,已經死了。

魏巡的下線果然不存在,是他高估了。這人夥同外族滅自己全族的事兒都做得出來,煮一個自己的骨血算什麽?

祈安暗中觀察了一夥兒,決定暫時退出這裏,等徒弟過來。

只是還未等到他退出這個房間,一陣尖銳的狼嘯幾乎響徹整個水域,一匹渾身是傷的狼撞破屋門,闖了進來。

祈安跟蹤的那批狼,呼來一批守衛,將這頭狼團團圍住。眾人口中念念有詞,“抓住這頭惡犬!”

惡犬?

祈安蹲在房梁上,俯瞰這匹狼,從模糊血肉中,他看見了印在狼後脖頸上的月牙形痕跡。

是墨瑾澤的親人。

“醒了?”一道低沈的聲音在混亂的屋內突然響起,是魏巡。

祈安看向依舊在往火堆內加柴的魏巡,單就聲音來說,這人沒有一點神經失常的意思。虎毒不食子,除非這頭狼比猛虎還要毒。

祈安又看向那頭受傷的狼,魏巡這話明顯是對這頭狼說的。

被眾守衛圍困的狼沒有回應,略顯狼狽的氣息吞吐在鼻尖,守衛們警惕地盯著這頭狼。

魏巡又道:“那個老巫婆已經死了,我猜你你體內的蠱蟲正在瘋狂的、一點一點的,享受著你血肉的味道吧。”

魏巡站了起來,親自舀水加湯,把腳邊的狼屍踢到一邊,低聲罵了一句,“礙手礙腳。”

他停下腳,立刻有守衛上來將屍體拖走,動作熟練,仿佛做過幾百幾千次一樣。

“老巫婆算過,她最終,會死在你兒子手裏,現在她真的死了,你傷不傷心?難不難過?怎麽說她也是叔叔你的紅顏知己,為愛發瘋罷了。”

魏巡面色冷靜,毫無外界傳聞的吃人狂魔模樣,人模狗樣的形象和祈安幼年時候見過的魏巡幾乎毫無差別。

祈安趴在房梁上不再向下看去,以防被發現,得不償失。

他安安靜靜的貼在房梁上,仿佛不存在一般,聽著一屋子人卻仿佛只有魏巡一個人似的獨角戲。

雖然這個人的獨角戲實在是委屈耳朵,倒是聽著聽著,祈安終於知道了為何他們一進城全城就戒嚴了事情,也順便知道了老巫婆一個人的獨角戲。

兩百多年前,妹妹胃病嚴重,墨父聽聞南疆有治療良藥,千裏迢迢去南疆取藥給孩子看病。不想,墨瑾澤父親這一趟南疆行,命中帶煞惹了老巫婆這麽一朵毒桃花,老巫婆自作多情愛上了墨瑾澤的父親,幾番表白不成,惱羞成怒,又逆天命給自己蔔巫卦,算出兩百年後會被墨瑾澤殺死,就這麽莫名其妙的,墨瑾澤父親身上背了這個巫婆的新仇舊恨。

如此,魏巡來南疆尋求援手時候才會那麽順利,作為回報,他將當時戰場上重傷沒死的族人送給老巫婆煉制邪惡的巫蠱術。祈安聽妹妹們說過這種巫蠱術,活人練屍蠱,九死一生,魏巡甚至將自己的父親也送了過去,毫無人性可言。

聽魏巡的話音,他還很可惜他父親沒活下來。

祈安:“……”

墨瑾澤的父親是老巫婆送給魏巡的成品禮物……

祈安控制不住的伸出了爪子,他想起死在暗道裏的墨瑾澤母親,他不敢想,剛才這些話如果被墨瑾澤聽到了……

他會不會瘋?

祈安不敢再想了,他感覺一陣心疼,突然明白了墨瑾澤以前講過的“感同身受”四字。

我愛你,我是你,所以我能感受你的感受。

他探頭向下看去,想憑自己的能力在墨瑾澤他們趕到之前將墨父救走。

墨父痛苦的喘息沒有停過,他身上的傷有一多半是自殘弄出來的,疼痛折磨逼著他傷害自己……如果他再得不到治療,很有可能會自殘而死。

祈安觀察著屋子的四周,尋找可能的逃跑路線。

一聲比剛才更加尖銳、飽含痛苦和仇恨的狼嘯在此時出現,不是墨父發出的。

這聲音如此熟悉,祈安喉頭一澀,是墨瑾澤,他來了。

魏巡聽著這聲音,突然就大笑出聲,笑的聲音極大,邊笑邊大聲說道:“墨叔叔,聽聽!你的好兒子回來了,兩百年前沒能殺死他,真是一大遺憾啊,大家不過是都愛讀點三五文章,怎就他墨瑾澤眾口稱讚,我就不務正業了?我父親說我沒出息,我就出息給他看看,給你們看看!這巡山、彎月城、狼族一統都是我打下來的!叔叔你真應該出去走走,聽聽百姓們是如何對我稱讚有加的,哈哈——”

笑聲突然頓住,魏巡一把掐住墨父的脖子,狠聲道:“大巫也給我算過一出生死卦,說她死後,墨瑾澤會回來殺了我。可惜啊,叔叔,她算的不準,她的死期比巫卦中晚了十天,那麽她死後的今天,也可能是我殺了你兒子!你先別死,等著看!”

祈安正欲沖下去救人,聽到這句停住了動作。

瑾澤已經來了,他不能沖動,伺機行動才好。

墨父奄奄一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魏巡出去後,祈安跳下房梁,放倒了在場的所有守衛。

子蠱在墨瑾澤父親體內游走,祈安低聲道:“母蠱已死,子蠱暴走,必須將它逼出來,您現在能化形嗎?”

頓了片刻,一個狼狽的人影取代狼身倒在地上。

沒有了狼毛的遮擋,祈安能夠清晰地看到皮膚下瘋狂游走的子蠱,伸出手腕,另一手化爪,祈安在自己胳膊上抓出幾道很深的傷口,鮮血湧出。

墨父一手顫抖著擡起,似乎是想要阻止。

祈安低聲解釋:“有了鮮血的吸引,子蠱更容易出來,得罪了。”

說著,祈安在墨父身上蠱蟲湧動的脖頸處抓出幾道傷口,和墨父之前自殘弄出的傷形成一個圈,將蠱蟲圍在一個圓形傷口裏面,加之外界新鮮血液吸引,蠱蟲很快從破口處探出頭來。

失去母蠱控制的蠱蟲,更加瘋狂,速度更快。

雖然祈安的速度更勝一籌,有驚無險,蠱蟲只差毫厘就就要順著他胳膊上的傷口進入血肉內,祈安抓住了它。

蠱蟲破體而出,墨父因為身體極度虛弱,昏了過去。

祈安幻化成倒下的守衛中的一個,背起墨父,出了屋子。

屋外守衛只有一二,祈安動作利落地踹翻守衛,順著小道離開這個院子。

不遠處傳來打鬥的聲音,祈安彎腰行走在假山巨石之間,從石頭縫裏圍觀了這場對決。令祈驚訝的是,現場是一對多的局面,魏巡一個鬥瑾澤和他叔叔弟弟以及他水域裏的眾多守衛。

魏巡戰鬥力太強了,以一敵多,短時間內竟然不落下風。

祈安看了一會兒,從石頭縫裏發射了幾枚暗器,迅速換個地方,繼續扔出他的貓毛利劍。

為民除害,人人有責。

一個時辰後,以守衛死傷大半、墨瑾澤折了一條胳膊、墨瑾文重傷昏迷為代價,魏巡終於要死了,要死在他統治的這片土地,死在了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

只是還沒死,墨瑾澤手裏拿著一把長刀,一刀兩刀下去,斷了魏巡雙腳,魏巡試圖偷襲,祈安一把匕首將他的手腕釘在地上。

守衛一哄而上,將魏巡肢解。

即使如此,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就這麽讓這個人這麽死了,實在是太過便宜他了。

砍下去的每一刀、每一劍都牽動身後刻骨銘心的血海深仇。

墨瑾澤搖搖欲墜,祈安站在他身側扶住他,墨二叔抱起昏迷的墨瑾文,離開了水域。

重新出現在野草叢生的河水邊,河面依舊平靜無波,四周靜謐如初,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墨瑾澤父親的命只有同為大巫的巫娜能治了。墨二叔喚來早前藏在此處的馬匹,帶著重傷的三人火速趕回南疆。

又是十天過去,巫娜煉制了巫藥,救起墨父,不過墨父身體折損過於嚴重,壽數減半,身體也落下了病根,不過他醒來後所有人都為他感到高興,畢竟只要還活著就很好。

墨瑾澤右臂被包紮得嚴嚴實實,一點皮肉都不外漏,祈安沒事就伸出手指戳戳,墨瑾澤無奈地任由他動作。

墨瑾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