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徹查江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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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儀宮。

姑娘們的課業井井有條地進展著。

李嬤嬤嘴硬心軟, 最開始要防備兩個女官的是她,後來看江許約怯生生的樣子,雖然嘴上總是抱怨這姑娘看起來木呆呆的, 當不起景儀宮的掌事女官, 但平日裏多照顧了幾分的也是她。

大概越是敏感的人, 就越是能感受到外界的善意。大家漸漸熟悉起來後, 江許約放松了許多,不再對著人總是畏畏縮縮。

為了給顏如歸減輕些負擔, 姑娘們下了課後, 常常一個教一個,基礎好些的, 比如李美人, 偶爾會給孫修儀、趙婉儀她們解惑。

而惠嬪等人, 閑時也會教江許約識字、讀寫。

孫修儀還自告奮勇地上手給江許約剪了劉海兒, 將那厚重的發絲削薄剪短了些,露出她秀婉的眉眼。

趙婉儀在一旁看著,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壓在心裏的疑惑:“許約,你為何要留這樣的劉海兒?”

江許約茫然地搖搖頭, 似乎不知她問的是什麽:“奴婢自幼便是這樣, 有什麽不對嗎?”

眾人面面相覷,總覺得這事兒透著怪異。

姑娘們中間心思最為縝密的沈良媛皺了皺眉, 她最近跟著曲紅昭練箭術, 人曬黑了些,似乎也瘦了一點, 但看起來格外有精神。

此時聽到江許約的話,她便開口道:“許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可不可以打聽一下你們江府的生活?”

江許約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

沈良媛便開門見山:“令尊江大人他,平日裏待你如何?”

“父親對我很好。”

沈良媛又問:“那令尊,待令堂又如何?”

“父親對母親也很好。”

她的語氣和神色都十分真誠,完全不像是在說謊,沈良媛微怔,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左了。

此時曲紅昭和顏如歸都不在,眾人也不再逼問江許約,只打算把這事拿出和麗妃娘娘商量一下再議。

午時,中午的課一般是孫修儀、趙婉儀、惠嬪三人一起上,曲紅昭一般都會留她們幾個一起用午膳。

孫修儀正對曲紅昭感嘆:“娘娘,嬪妾沒有想到,讀書原來也沒有那麽枯燥。聽顏姑娘講史,有時候還挺有意思的。”

曲紅昭逗她:“那是讀書有趣些,還是打牌有趣些?”

“那自然還是打牌更有趣,”孫修儀很是遺憾,“但這不是沒辦法一起打牌了嗎?退而求其次,讀讀書倒也不錯。”

“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喜歡讀書。”

“她那哪裏是喜歡讀書啊?”趙婉儀無情揭短,“她就是喜歡聽表揚,之前她還三天兩頭地賴在寢宮補覺不肯去上課,後來是顏姑娘讚她天資聰穎、堅持下去必有所成,她才積極起來的。”

“你胡說什麽?我就是喜歡讀書,”孫修儀反駁,“我的夢想可是將來要寫一本游記的,現在這是為我的夢想做積累。”

曲紅昭摸了摸她的頭發,感嘆:“顏姑娘真是位好師父,看來我應該再給她加一份薪銀了。”

她向顏如歸提起這個時,後者楞了楞,並未扭捏推辭,只拱手一拜道:“那就多謝娘娘了。”

“不用這般客氣。”

“奴婢本就該謝娘娘慧眼識人,肯給我這樣一個機會,”顏如歸笑眼彎彎,“這兩年在外時,奴婢最常聽到的指指點點,便是問女子讀那麽多書到底有何用處。看,這不就派上用場了,奴婢如今可是在宮裏拿著三倍薪銀啊。”

“就算你再拍馬,我暫時也沒有給你加四倍薪銀的打算。”

顏如歸便笑了起來:“值得一試嘛。”

她想了想,又問道:“奴婢可不可以問娘娘一個問題?”

“請講。”

“您為何要讓其他娘娘們跟著奴婢進學?”這個問題她早就感到疑惑,只是之前謹言慎行,如今才敢問出口。

“是她們自己想學的,李美人提出了,我就順便問問其他人,”曲紅昭似乎沒覺得這是一件多奇怪的事,“何況,若讓顏氏如歸待在我的殿裏,卻只侍奉我的衣食住行,那可是天大的浪費了。”

“……”顏如歸的神色有些異樣。

曲紅昭轉而問起江許約:“對了,你和江姑娘走得最近,有沒有察覺到她家中有些不對?”

“有,”顏如歸如實點頭,“娘娘問起這個是打算?”

“明日,你和我一起去問問江姑娘,她比較信任你,你在的話,她應該會放松些。”

“是。”顏如歸望著曲紅昭離開的背影,略有些感嘆。

她有些看不懂曲紅昭,不明白這位麗妃娘娘為何總是做一些對自己並沒有實際好處的事。

她微微嘆氣,大概這就是好人。

宮裏這些心思純凈之人,教她看著有些感慨。

因為她總覺得這份純凈不會長久,純凈的心本就是世間最容易被打破的東西。

———

康寧宮。

太後娘娘正姿態優雅地飲著一盞茶。

淑妃就站在下首不遠處,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太後晾了她半晌,才放下茶盞:“那景儀宮,日日有人來來往往的,真當哀家什麽都不知道嗎?”

淑妃不作聲。

“跟著顏氏女讀書?”太後輕嗤,“這可真是有趣。”

淑妃仍然沈默。

直到太後問她:“你怎麽看?”

淑妃才遲疑著開口:“大概是為了打發時間吧。”

“你覺得哀家該不該插手?”

“她們似乎也沒妨礙到什麽。”

“尹幼蘅,”太後叫了淑妃的全名,讓後者全身顫了顫,“你別忘了,德妃生的那個賤種是為了什麽才害了本宮的兒子,那是你的二表哥,難道你就不恨嗎?”

提起二皇子,淑妃眼裏也多了淚光:“姑母,蘅兒自然是恨的,但該恨的那些人,都已經過世了。”

大概是想起淑妃曾對自己的兒子一片真心,太後的語氣到底放軟了些:“若是軒兒在世,你我怎會如此……若是他做了皇帝,姑母何必要逼著你去學那些媚惑男人的手段?你們開開心心地做一對兒帝後,哀家也跟著開開心心的,多好。”

淑妃被這句話所觸動,在太後面前跪了下去:“姑母,以後我們好好的,蘅兒聽您的話去誘惑陛下,您也開開心心的,好好生活好不好?”

她的話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為她發現太後已經收斂了表情,緩緩站起了身:“今日這些話哀家不與你計較,但往後別再說了。”

“……是。”

“跟哀家去景儀宮走一趟吧。”

淑妃微驚:“現在?天色已經黑了。”

“就是現在,”太後說一不二,又換來身邊嬤嬤吩咐道,“少帶些宮人,不叫人通報,咱們就去看看她們到底在做些什麽。”

———

景儀宮。

太後悄然而至,景儀宮的宮人看見她,慌忙要行跪拜之禮,被她叫起,禁止任何人通報,並讓下人領路去見曲紅昭。

下人不敢違逆,只得帶路。卻沒能把太後帶到顏如歸的課上,而是把她帶到了江許約的房間外。

此時,眾人正聚在江許約的房間,她的房間離宮女們的居所不遠,正靠近景儀宮的外花園處。

到了房門外,太後聽到門裏說話的聲響,顯然是有不少人在。這些後妃,夜晚聚眾擠在一間下人房內,實在令人狐疑。

太後心念一動,讓下人搬了張椅子,坐在門邊不遠處,聽著她們的談話。

淑妃雖然知道她們不至於聚眾怒罵太後,但仍替她們提心吊膽。

有心想弄出些聲音提醒,卻被太後警告地盯了一眼。

房間裏正響起曲紅昭的聲音:“江姑娘,恕我直言,江大人他有沒有虐待過你?”

然後是江許約不敢置信的聲音:“沒有,當然沒有!”

“你的劉海兒是你自己願意留的,還是江大人建議的?”

“是父親提議的,但他也是為我好,我這樣醜陋,被劉海兒遮住反而自在些,”江許約道,“何況父親也沒有強迫我。”

太後完全沒想到她們聚眾是在討論這種話題,她下意識回憶了一下江許約初進宮那日來拜見時。

當時她的註意力全放在了顏如歸身上,只記得這個姓江的姑娘長相似乎尚算清秀。

生得太過醜陋的女子,本也進不得宮。

如果真的醜陋到需要被頭發遮起來的地步,那她必然會有深刻印象的。

連孫修儀這種被江牧的深情感動萬分的人,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了,但猜測卻歪了些:“會不會是江大人根本無法分辨美醜啊?”

“也有道理,”趙婉儀接道,“當初他不就是在很多女子中選了相貌普通的夫人嗎?當年大家都覺得奇怪呢,若是他分不清美醜,就說得通了。”

太後冷笑一聲,低聲道:“沒腦子。”

淑妃:“……”她聽出姑母這句話是在罵孫修儀和趙婉儀二人,只是她還在這兒提心吊膽呢,怎麽姑母還聽得似乎挺津津有味的?

李美人在一旁插話道:“聽說你和令堂都不愛出門走動,這是為何?”

江許約便有些難堪地低頭:“奴婢和家母都是庸碌愚鈍之輩,怕出去被人笑話。”

眾人難以置信地望著她,這喜歡自謙之人偶爾稱自己“庸碌愚鈍”也是有的,但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自謙的時候把自己的母親也稍帶上的。

“這……”趙婉儀頓了頓,才問道,“你為何會這般形容令堂?”

江許約囔囔道:“大家都是這麽說的。”

“大家?什麽大家?”

“就是家裏的人,”江許約察覺到大家情緒不對,又有些畏縮,“是奴婢說錯什麽了嗎?”

“沒有,你別怕。”惠嬪見她情緒緊張,摟了摟她的肩想讓她放松下來。

又有女子的聲音響起:“家裏人,指的都是何人?”

這次,沈默了片刻後,江許約的聲音才繼續響起:“就是家裏人,管家、丫鬟、嬤嬤他們。”

“啊?”有人驚訝的聲音響起,“你們家的下人敢罵主母?令尊不管教他們的嗎?”

“父親會管教的,每次聽到他都會說,夫人她雖然愚笨了些,但他敬重於她,她是他此世唯一的夫人。”

“這……”孫修儀覺得哪裏不對,“那他都這樣說了,為什麽下人還敢繼續啊?”

“是啊,就算江夫人真的愚笨,也輪不到下人來說啊!”

房間外,太後低聲點評道:“這都聽不出來有什麽問題,真是一群廢物。”

江許約說得雲裏霧裏,姑娘們也許有些不解,但太後經歷過這麽多事,還有什麽聽不明白的。

房間裏的聲音繼續響起,是江許約:“娘娘,你們是不是懷疑我父親?他真的沒有對我們不好,他對母親、對我都很好,是我們沒有達到他的期望。”

然後是曲紅昭的笑語聲:“原來如此,是本宮想多了,那這事就這麽算了吧,當我們今日什麽都沒問。本宮就說嘛,堂堂狀元郎,怎麽會虐待親生女兒呢?”

太後娘娘低聲對淑妃道:“你看,指望這群廢物能做什麽?”

“姑母,您這是……在生氣?”

“後宮全是廢物,對我們尹家而言是好事,哀家生什麽氣?”

“……”

“要麽麗妃是個沒腦子的,什麽沒聽出來,要麽,她是聽懂了,卻懶得多管閑事,”太後趁機教訓淑妃,“你想和這等假仁假義之輩為友?”

曲紅昭繼續道:“令尊待你如此之好,你卻不能在他身邊盡孝道,本宮實在心下不安,好在你是景儀宮的女官,本宮不需通稟陛下便有權處置,本宮這就讓你出宮回府,去與令尊團聚吧。”

所有人都困惑地看著她,覺得這實在不像她會說出來的話。

“不,娘娘,求您了,奴婢現在不能回府。”江許約哀求道。

“為什麽?”

“奴婢剪了劉海兒,父親看到會不高興的。”

室內一片靜默,似乎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個略顯荒誕的理由。

太後似乎想罵什麽,又強自忍住。

想高聲說話卻又強自壓抑,淑妃只覺得,自她進宮後,從沒有見姑母這般煎熬過。

“沒關系的,”房間裏響起了曲紅昭假仁假義的聲音,“快回去吧,本宮就不多留你了。只是你和父親團聚後,可要記得本宮的恩義。”

所有女子瞠目結舌,不明白曲紅昭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江許約的求情聲也頓住了。

就在房中終於陷入一片安靜之時,門上一聲巨響,似乎有人一巴掌拍在了房門上。

除了曲紅昭,所有人都被驚了一驚。

然後門口響起一道略顯蒼老的女聲:“查江牧,給哀家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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