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請相信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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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還未褪盡。

宋先生淺眠,被一點小動靜吵醒。

迷蒙間, 睜開眼一看, 枕邊坐著一個黯淡的影子, 安靜不出聲, 像一尊靜默的雕像,卻沒有大理石的堅硬和厚重感,看起來是如此飄渺和不真實。

有一瞬間, 宋先生的心臟驚得高高跳起, 然後仿佛有一只手突然從虛空裏伸出來, 一把抓走了他還未落下的心臟, 胸腔裏從此空蕩蕩的,失去了心跳聲。

他徹底清醒。

影子側過頭來看他,邊揉著眼睛邊迷糊地問好, “宋先生醒得好早,早安早安。”

聽到南岸的聲音,宋先生穩了穩心神,“才幾點,你就醒了?”

南岸埋怨, “最近總是睡不好。”

宋先生坐起來, 靠在床頭, 將那個不真實的影子踏實地摟在懷裏, “做噩夢了?”

南岸使勁點頭,“我夢到我在吃香辣鴨鎖骨。然後有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把我的鴨鎖骨全部拿走了。我當時就想跟他打一架, 問他你誰啊這麽囂張。”

宋先生覺得好玩:“誰?”

南岸愁眉苦臉,“他說他是我的腦瘤修煉成精,讓我別白費力氣啃半天骨頭,就算我吃再多的鴨鎖骨,最後營養還不是都被他吸收了,他還朝我略略略,太過分了!”

宋先生一下子笑不出來了,面色凝重,他在黎明的微光照亮他的臉之前,恢覆溫和的神情,說:“沒關系,香辣鴨鎖骨有很多添加劑,是垃圾食品,讓他吃吧,垃圾配垃圾,合適。”

南岸“啊”了一聲,感覺有被內涵到:“可是我也想吃鴨鎖骨......”

“嗯......”宋先生閉上眼睛,將下巴抵在南岸肩上,嗅著他脖頸間甜蜜好聞的蜂蜜茉莉沐浴露氣息,感覺安心,“那就猜猜看,是哪只幸運鴨會被你吃掉呢?”

宋先生不能久留,南母上午就回來。

南母嫌棄南岸在家裏這也不做那也不做,每天沙發躺完床上躺,可孩子要走了她還是期期艾艾的舍不得,“路上多註意安全啊,平時沒事多給家裏打打電話。”

南岸老樣子,“嗯嗯知道啦。”

南母:“你可別嫌我啰嗦,要是沒了娘,看還誰還能這麽關心你......”

南岸連忙笑著打斷,“好好的,自己咒自己幹什麽。”

南母也笑:“我跟你爹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生了你們仨。現在一個個都長大了,你們三兄妹在外面一定要相互扶持,不管有多大坎,三個臭皮匠還能頂一個諸葛亮呢。”

南岸當場掏手機給妹妹大聲發了條語音:“小妹,媽說你是臭皮匠。”

那頭立即回覆:上課呢!!!

南母邊笑邊在南岸肩膀上象征性地拍了一巴掌,“是兩個諸葛亮帶你一個臭皮匠!”

小妹:你才臭你才皮你才匠!!!

南岸:二哥冤枉啊,不是哥說的,是媽親口說的。

小妹:她肯定說咱仨是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學習考試你不行,斷章取義你第一/略略略

南岸:你們老師電話多少?

小妹:你有啥事找我們老師,想考他的研究生啊?

南岸:我要跟他舉報南月同學上課玩手機。

小妹:二哥你太討厭了!!!

南母問南岸坐哪路公交,趕不趕。南岸說都行,不趕,於是手上多了個保溫飯盒,順路送給住院的外公。

臨走前,南母說:“我跟你爸說的事情好好考慮一下,房子呢,總歸是要買的,要是買在這裏,就買好點的大點的房;實在想去省城買房的話,也早點做決定,你叔說了房價只會漲不會降,我們還年輕,還能在你工作穩定下來之前,多幫你還兩年房貸。”

南岸半開玩笑地回答,“這事不急,我睡哪兒不是睡。”

南母嫌棄:“就你這傻憨憨的勁兒,以後去二橋底下睡都搶不到橋洞,還得找人提前占個位置。”

南岸假正經:“那怎麽行,占座是不文明的行為,我們要對不文明占座堅!決!說!不!”

公交車駛過來,南母目送南岸離開。

一個站後南岸從公交上下來,宋先生的車在街道旁候著,南岸亮了亮手裏的保溫餐盒,“臨時有點事,去中西醫結合醫院。”

宋先生:“上車。”

宋先生看著南岸給住院的外公送飯,和病房裏其他病人一起熟稔地聊天,禮貌詢問醫生外公的病情,再將結果反饋給父母。他覺得這樣的南岸很普通,也很陌生,丟進人群裏就找不到。

可是當南岸回到車裏,抱著他手臂,黏在他耳邊自帶回音地吵來吵去:“宋先生,我要吃香辣鴨鎖骨——鴨鎖骨——鎖骨——骨——”

宋先生又覺得可愛到不可思議。

或許這就是普通人的樣子,每個人心底都有柔軟與可愛的一隅,等待被喚醒和觸碰。

他需要承認,他喜歡上的人,不過是人群裏平凡的一個,並不是如他理想化的那樣合乎期待滿足心意。

如果南岸犯了什麽令人氣惱的尋常錯誤,他應該理解和接納,而非頃刻間全然推翻曾經的美好認知,將南岸貶低得一無是處。

宋先生捏了捏南岸軟乎乎的臉頰,“你是不是就在我面前會這麽不懂事愛撒嬌?”

任人揉捏的南岸睜大眼睛,無辜地說:“想吃鴨鎖骨也算撒嬌嗎?”

“嗯,不然你說說看什麽才算。”

南岸按住宋先生的肩,在他鎖骨處落下細碎的吻,溫軟的唇瓣一路往上,蜻蜓點水般柔柔掠過喉結和下頜,在男人的唇邊撩|撥逗留,遲遲不吻下去。

宋先生微瞇起眼睛,期待他一貫乖巧的情人主動送吻。南岸卻在這時候惡劣地繞開到一邊,咬了咬他的耳朵,小聲引誘:“想吃你才算吧。”

沒有等到吻,宋先生略微失落,他沒有抵抗情人的誘惑,雙手慢慢握上南岸的腰,“真的?”

“假的。”南岸冷淡地撥開宋先生的手,擠在右車窗邊與他保持距離。

“你鬧什麽。”宋先生無奈。

南岸酷酷地看了他一眼,說:“我今天是釣系男友,清純釣系。”

“你要釣我,總得先讓我咬到鉤吧?”宋先生把人摟過來,溫柔地誘哄,“一個吻,聽話,給我。”

“不行,我們先去吃鴨鎖骨,吃完再給你一個香辣味的吻,愛要不要。”釣系男友不理他,從他懷裏掙脫,趴在車窗邊看風景。

南岸望著路邊的抓娃娃機,忽然眼淚汪汪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還沒等宋先生出聲詢問,南岸回過頭來,眼睛裏有點委屈,“宋先生,我是你抓娃娃抓出來的吧?”

宋先生疑惑:“為什麽這麽問?”

南岸撩起上衣,露出一截柔韌漂亮的腰,腰側暧|昧的玫瑰色痕跡比起昨晚更深更明顯,輕易勾起宋先生心裏的回憶和欲|念。

南岸指了指抓娃娃機的機械爪,又指了指腰上的紅痕,“你看,我像不像剛從抓娃娃機裏抓出來的?”

宋先生想笑,更想幹點別的。

他扣住南岸的腰,不輕不重地揉了揉,指腹在情人隱秘而敏|感的領域輕輕按壓,南岸想掙紮,卻被那雙大手牢牢地按在懷裏無法動彈。身體不受控制地軟下來,南岸半推半就地按著宋先生的手,“不要......”

“好的。”宋先生爽快地放開了他,坐到左邊車窗與南岸保持距離。

南岸恍然大悟,有反應的從始至終就他一個人,他生氣地說:“你這個釣系金主!”

宋先生開心地笑起來。

南岸抱著宋先生的脖頸索吻,任性地在對方唇上咬了一口,綿長的深吻裏,這對釣系情侶各自都心滿意足。

南岸也終於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香辣鴨鎖骨,一盤鴨鎖骨被他啃剩下兩個。

他吃撐了,最多只能再吃下一個。於是他望著盤中的兩個骨肉勻稱、形狀優美的鴨鎖骨發愁,該吃哪一個比較合適呢?

南岸靈機一動,問:“宋先生,你覺得腦瘤會喜歡吃哪個鴨鎖骨呀?”

我覺得腦瘤不喜歡吃鴨鎖骨。

宋先生回答:“左邊那個。”

南岸拿起右邊的鴨鎖骨,大義凜然地啃了一口:“那我吃右邊的好了,氣不死它,略略略,嗝~”

啟程,回省城。

宋先生帶了司機和車過來,但南岸仍然暈車暈得厲害,坐汽車都要時不時地停下來,蹲在路邊休息一會兒。沒辦法,宋先生只好陪著他坐高鐵。

南岸坐在高鐵裏也覺得難受,紅潤柔軟的唇瓣變得幹燥蒼白,宋先生給他戴上耳機聽音樂,轉移他的註意力。

一曲《山丘上的挽歌》,安靜而迷人,南岸沈醉在中間的一點點華爾茲節拍裏,忽然他摘下一邊耳機,又摘下另一邊,怔怔地楞了好一會兒。

宋先生問:“不聽了?”

南岸搖搖頭,誇張地感慨:“宋先生,一分錢一分貨,你的高級耳機質量就是好,聽起歌來餘音繞耳三日不絕。”

宋先生正想笑,某個念頭從他心間一閃而逝。

他捂住南岸的耳朵,一會兒後松開手:“剛剛還聽得見聲音嗎?”

南岸點了點頭:“聽得見。”

宋先生將南岸的腦袋攬在肩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他的頭發和臉頰,南岸舒服得半瞇著眼睛昏昏欲睡,淡橘色陽光透過列車的窗,灑在他白皙到有些病態的皮膚上,像某種精雕細琢的工藝品,漂亮,沒有生機。

良久,宋先生目光裏流淌出難過的情緒,他輕聲說:“寶貝,那是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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