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我關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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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要過來,南岸想推遲去醫院檢查看病的時間,宋先生同意了,耽擱幾天想來也沒有關系。

南岸很緊張,親爸親媽將他撫養長大,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麽樣的屎,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過去的。

他的準備工作細致到讓宋先生失去耐心。

南岸只有一件事情求宋先生:“宋先生,我爸媽就來這裏住七天,求您了,給我七天時間。”

宋先生揚眉:“意思是,一星期我都不能和你見面?”

南岸硬著頭皮小雞啄米般點頭:“最好不過。”

宋先生將手中的平板往茶幾上一擱,翹起西褲包裹的長腿,拿出了談判的架勢,道:“不行。”

“宋先生——”南岸坐在宋先生腳邊,仰起頭望著他,像一只溫馴乖巧的小動物,“求您了,就這一次,過了這個星期,你想怎麽樣我都答應你,說到做到,絕不裝瞎。”

宋先生輕輕地笑,“就算我答應。”

宋先生握住南岸的手腕,引導他的手慢慢放在某處,“你想一想,它答應嗎?”

南岸不說話,趴在宋先生膝蓋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宋先生笑意不減,只是少了幾分溫度,他問:“南岸,我們之間的關系就這麽讓你難堪?”

南岸頭點得幹脆,“我爸媽要是知道非打斷我的腿不可,宋先生你舍得嗎?”

宋先生微笑:“如果打斷你的腿就能公開我們之間的關系,不必勞駕令尊,我親自來。”

南岸汗毛倒豎頭皮發麻:“宋先生,你會永遠失去我的。”

宋先生靜默了一會兒,直到南岸惴惴不安地擡頭去看男人的表情,宋先生才說:“一個電話,隨叫隨到。”

南岸爬起來捧著宋先生的臉重重親了一口,硬生生在男人白皙的臉頰上親出一個紅印子來,“宋先生我最喜歡你了!”

宋先生撥開他的手,拿起茶幾上的平板繼續瀏覽資料,漫不經心地問:“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什麽要毫不猶豫地答應我?”

當初南岸的頭點得比餓了一個月的雞啄米還積極,一點欲迎還拒裝矜持的意思都沒有,好歹也還是個大學生,宋先生想,就算是個身經百戰的*女,也要猶豫一下考慮考慮吧?

南岸撓頭,望天,吹口哨,“我忘了。”

宋先生問:“如果那時候提出的人不是我,你是不是也會答應?”

南岸搖頭:“不會不會。”

南岸家裏不算窮,但都攢著錢給他和妹妹買房,還要給妹妹攢留學的生活費,家裏的天才寶貝小女兒可不能苦著累著,所以可供南岸支配的錢並不多。

不過南岸物欲很低,也沒什麽燒錢的愛好,絕對不會只為了錢就做到這個份上,倘若問他的人不是宋先生,南岸肯定一腳踹過去了。

宋先生笑:“為什麽是我?”

宋先生對於南岸來說,是獨特而唯一的嗎?

南岸倒是學聰明了,道:“宋先生,這個問題應該我先問。”

宋先生的手順著南岸漂亮的背脊往下,他學會了在不顯眼的位置肆意妄為,“因為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

南岸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

宋先生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南岸在想,如果他和宋先生不是這樣的關系該多好。

可是他除了能以引誘宋先生的欲|望,也沒有什麽值得一提的地方了。

戀人之間需要相仿的學識和情操,但宋先生看的那些書、經手的那些事情,南岸一竅不通。就連宋先生好幾次提出讓他考研,至少去讀所像樣點的學校,南岸都一一謝絕。

不想被壓力折磨的人才心甘情願當廢物,可是現在,南岸當廢物當出壓力來了。

次日,南父南母駕到,南岸的哥哥南風提前訂了酒店的家庭套房。南岸拎著父母的行李進酒店,三室一廳,父母一間,大哥一間,還沒來的妹妹一間,南岸回去住出租屋,剛好。

放好行李,南岸要帶父母去出租屋看看,南母擺擺手:“不急,最後再去你那兒看。”

第三天,大哥來的路上,順便開車去接機場的妹妹。

“二哥!”南月剛下車就把行李扔給大哥,朝南岸跑過來。

南岸彎腰和南月輕輕擁抱了一下,“小妹長大了。”

隔著車窗,宋先生靜靜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答應過南岸不主動找上來,今天他只是路過,讓司機停了一會兒。

宋先生有些意外,南岸這個不折不扣的二貨在面對家人時,竟然也有溫柔成熟大哥哥的一面。

或許人都是覆雜的、多面的,而他把南岸想得太簡單了。宋先生感到有些微妙,頭腦簡單的讓他覺得無聊,可越覆雜的事物越讓他放心不下,有種難以掌控的患得患失感。

仿佛有心靈感應般,南岸忽然擡頭看過來,他楞住了。

眼裏先是陌生和錯愕,接著是刻意掩飾的詫異,似乎還藏著一點慍怒,總之無論如何解讀,南岸眼睛裏寫得都是:快走快走。

宋先生的心慢慢下沈,“開車。”

大哥笑道:“小妹明年就要出國留學了,還這麽冒冒失失的,讓我們幾個怎麽放心得下。”

南岸點頭微笑:“是啊,要不是條件不允許,我們家每季度派一個人去照顧小妹。”

南父也笑:“你一個大男人,又不會做飯又不會收拾房間的,怕是只會給小妹添麻煩,小妹你說是不是?”

“說什麽呢,”大哥道,“以前我房間都是南岸收拾的,他一出去兩天我那兒就亂七八糟不能見人,你們忘啦?”

小妹也為南岸鳴不平:“以前高年級的欺負我,都是二哥幫我出頭,全校都知道我有個長得特好看打架特厲害的哥哥。”

南父尷尬地笑了兩聲:“是嘛。”

“好了好了,外邊太曬,進酒店我們一家人再好好聊。”南母主動去拎行李,南岸連忙上去接。

一家人放下行李,開車去了附近的著名旅游景點。南岸不認識那些悠久的歷史景致,也不知道它們承載著多少光陰的傳說,他在省城讀了三年書,旅游景點還一個都沒去過。

有時候看著朋友圈的同學到處打卡,南岸會忍不住思考他的時間都去哪兒了。想來想去腦海裏只有一張臉,宋先生宋先生宋先生。

一家人本來讓南岸帶路客串一把導游,但南岸什麽都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小妹跟大哥走在前面。大哥跟客戶聊得多,歷史時事都能侃上兩句,就算不認識,拿出手機百度一下這是什麽玩意,屬於哪個朝代,也能滔滔不絕地侃起來。

南岸沒這本事,偶爾有誰找他搭話,他就笑笑,“哦哦哦,這樣啊,是是是,是嗎,哈哈哈。”

找了家好評多的餐館吃完晚飯,一家人回到酒店,和睦地坐在一起聊天。

南母從行李裏翻出厚厚一個本子:“猜猜我跟你爹這次把什麽帶來了?”

小妹眼尖,最先認出來:“是相冊!”

手機拍照技術成熟以前,父母就喜歡每隔一段時間拍全家福,底片都好好地保留起來。

後來數碼相機普及,南父也買了一個,記錄三個孩子的生活,依舊去照相館洗出照片,塑封,一張一張夾進相冊裏,時不時翻出來看。

大哥指著照片樂:“看,小妹小時候皺巴巴的,紅一塊白一塊,醜死了。”

小妹嘟起嘴,不高興了,“說得好像你小時候好看一樣,略略略。”

大哥哈哈大笑:“我小時候照一張相要十塊錢,再醜你也看不到,略略略。”

小妹拽南岸的胳膊:“二哥,大哥又說我醜!”

南岸笑了笑,安撫妹妹:“女大十八變,看看小妹現在長得多漂亮。”

南父翻開一頁,“看,這是啥時候,我們家老二怎麽胖得跟個球似的,這小胖墩真的是我們家老二嘛?”

南母想了想,“好像是老二中考那年,對,就是初三,小妹讀初一,本來讓老二多照顧照顧妹妹,小妹死活不讓老二去找她,嫌老二胖。”

小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二哥,我小時候不懂事......”

“沒事沒事。”南岸揉了揉她的頭發,“我中考那年真是胖得沒法看,當哥的就不去給漂亮妹妹丟臉了。”

“我們找找老大中考時啥樣子,胖沒胖瘦沒瘦......”

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兩個小時,邊說邊笑,等十點過,大哥才提出:“今天旅途勞累,大家都先睡覺,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有的是時間繼續聊。”

其他人正有此意,紛紛點頭應允。

大哥對南岸說:“老二,我一會兒送你回去。”

南父道:“都十點了還回去什麽回去,和老大睡一晚得了,兄弟倆小時候也一起睡,長大了還生分了,再生分不是還有沙發嗎。”

南岸搖頭,笑著說:“沒事,不遠,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大哥今天開了這麽長時間的車,早點休息吧。”

南母道:“也是,那老二你就自己回去吧,老大送送。”

“不用了,我就住在這兒,哪有讓你們送我的道理。”南岸看著桌上厚厚的相冊,“相冊能不能讓我帶回去一晚,我拍點照片下來留個紀念。”

南母拿起相冊塞到他手裏,“沒問題沒問題,拿去吧,好好回憶一下你們小時候啥樣。”

當家主母感慨地看著三個孩子:“如今你們仨都長大成人了,我和你爹也松活了......”

南岸上了出租車,報出宋先生家的地址。

不知道宋先生在工作還是休息,會不會在閑暇裏不經意地想起他。

站在門口,南岸按響門鈴,大門打開的瞬間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宋先生我回來了!”

“還知道回來。”宋先生微笑。男人抱著手臂站在門邊看著南岸換鞋子,一身暖色的家居服減少了他舉手投足間高不可攀的氣勢。

南岸忽地擡頭望了一眼,望進宋先生的眼眸。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全都是他的影子。

宋先生淡定地問:“看著我幹什麽?”

南岸沒心沒肺地笑:“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宋先生:“......這麽古老的冷笑話你是剛盜墓回來嗎?”

“我還有更古老的東西。”南岸一手抱著相冊,一手拉著宋先生的手,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湊在一起看相冊裏的照片。

“這是我爸,這是我媽,這是我哥南風,這是我妹妹南月。”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嘿,我爸還真叫南春。”

宋先生慢慢地翻閱那些照片,他發現南岸的獨照並不多,大多數時候都充當了兄妹合照裏的配角,但是,“沒想到啊,你竟然是你們家長得最好看的一個。”

宋先生覺得比起南家其他人,南岸就像是基因突變一樣,好看得格外明顯,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小帥哥。

“是嘛。”南岸不好意思地笑,被好看的人誇好看讓他心花怒放,“我高中還有人叫我南彥祖。”

“那南彥祖什麽時候胖成這樣了?”宋先生打開手機拍了幾張南岸小胖墩的照片,越看越好笑,越笑越喜歡,他打心底裏覺得胖成球的南岸真是太可愛了,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南岸球。

南岸驚訝:“你認得出那是我?”

宋先生揉了揉他的臉蛋,“傻裏傻氣的,不是你是誰?”

南岸嘿嘿嘿地笑,“我小時候成績不好,也沒有別的特長,我爸媽就送我去學街舞。初三那年停的,我吃得多,運動量跟不上,就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了。後來高中繼續跳舞,馬上又瘦回來了。”

宋先生笑:“你以前怎麽沒跟我提起過跳街舞的事情?”

難怪任宋先生隨便折騰,都沒折騰壞。宋先生沒別的男人,普通人和舞者在床上的區別,他也察覺不出來。

南岸回答:“宋先生是大忙人,哪兒有空關心我這些芝麻大小的事情。”

宋先生看著他,說:“我關心。”

南岸流露出些許訝異。

宋先生輕聲重覆了一遍:“我關心。”

聲音很輕,三個字也很短,南岸不得不將宋先生的話先收進耳朵裏捂住,再怔怔地一個字一個字或者一個音節一個音節慢慢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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