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紀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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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和以前一樣,休息的時間呆在一起,一起吃飯、看電影、去公園散步,時不時做愛,習慣性地親吻、每個夜晚睡在彼此的懷中……陸橙每一天都在等待“最終判決”的宣判,但每天又都平和地度過。

就在這樣風平浪靜的日子行進到二月底時,如同本就年老失修的小提琴彈奏出走音的調子,紀梵的出現終於打破了這樣微妙的平衡。

紀梵是誰?陸橙本來是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但當他“一不小心”坐在紀梵和陳京遲的晚餐餐桌旁時,他發現對方竟然是個“熟人”,雖然他寧願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

說簡單一點,紀梵曾經是陳京遲同級的校友,後來在國外學習服裝設計,現在的職業是模特。具體來說,當紅模特。在國內不算大紅大紫,但在國際上已經有很大的知名度。

不過這些陸橙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紀梵過去對陳京遲表達過愛意,雖然陳京遲拒絕了。但兩人這些年保持著朋友關系和聯系。

紀梵很早就弄清了自己對於性別的認識,並確定自己的性取向。

他有時回想,愛上陳京遲就像是一場必然。

那時候他還沒找準未來的規劃,沒什麽興趣學習校內的課程,一般就在期末周狂補狂學,過了就行。而他的精力大部分放在平時,做一些兼職,做業餘模特,給一些小雜志或者店鋪試衣服。他就是在那個時候遇到陳京遲的。

陳京遲是攝影社的,偶爾接一些活兒。但他給紀梵拍片沒收錢,因為覺得好看,覺得有意思。他們在學校廢棄的樓道裏穿梭,許久未打開的門裏有腐朽的味道,呆久了會讓人覺得潮濕的菌群從鞋底長到腰間。還有天臺,從一扇窗戶裏爬出去,荒廢已久的平臺外是大片的落日,地下散落些其他溜進來的學生留下的垃圾,煙頭,塑料殼。

偶爾還有人幫忙拿著燈光200d幫忙照明。閃光燈打出來一晃一片亮白。

紀梵長得好,也上鏡。臉小,棱角分明,眉毛眼角都上挑,是劍眉星目,齒白唇紅。身材比例完美,不長肉,薄薄一層肌肉覆在手臂、腿肉,四肢修長,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氣場很強,完完全全的秀場寵兒。

在認識陳京遲以前,他覺得自己可能天生薄情——能夠四處留情,卻無法專一、長久。以至於被一些人因為年齡、權勢關系糾纏。

最後一次,那個威脅要“封殺”他的老男人被陳京遲一拳打倒在地,被揍得直慘叫,青年的表情和往常一樣冷漠,踩著人要害說話也雲淡風輕說:“哦?你試試?”

紀梵永遠記得陳京遲當時的樣子,低頭的時候碎發也往下,陰影罩在他的臉上。兩人拿著沒有交出去的照片重新坐上地鐵回學校,他才看到陳京遲的手背破了皮,大概太過用力,搓了一片紅。

那是末班地鐵,轉乘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跑,他們倆卻不慌不忙。紀梵時不時側頭看陳京遲,他很想笑,也很想吻他。陳京遲註意到他的視線,回望的目光卻是平靜的。

時間太晚,宿舍門禁時間早就過了。陳京遲懶得再走回家,就和紀梵到他們平時拍照片的空辦公室將就一晚。那老舊的沙發被坐得稀爛,失去彈性的彈簧刺破海綿豎著,兩人一人靠一邊。

紀梵抱著外套看陳京遲,分明已經是淩晨,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他抑制不住地想將自己的一切告訴對方,他的過去,他的迷茫,他的理想……陳京遲一直聽著,並且作為朋友給予建議。那是整整一夜的真心,紀梵後來總是忍不住回想,晨曦的光透過斑駁的墻紙照進來,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早晨了。

可惜陳京遲太過理智,一直都太過理性。紀梵在表達自己的愛意後才意識到這一點,並最終明白它沒有回轉的餘地。

他決定去B國學習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而陳京遲也已經著手準備去A國的事宜。陳京遲說祝他成為想成為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會一直作為朋友支持他的。

多麽溫柔,多麽體面,多麽冠冕堂皇。但是又那麽決絕,難以轉圜。

紀梵不傻,做不成情人,那就給自己個臺階下,總不至於死纏爛打。他的gay身份是公開的,沒有一點遮掩,他仍舊能留在陳京遲朋友的位置,假情假意又心虛地挽他的手臂,半真半假地說“我這麽好,怎麽會有人不愛我呢?你好傷我的心呀~”,甚至開玩笑地親他的臉頰。

陳京遲不會生氣。他對朋友是寬容的。

猶如一個局外人。

這次紀梵回國工作,降落在A市,聯系了不少以前的朋友,陳京遲是頭一個。

他們約在陳京遲公司附近的西餐廳。餐廳消費不菲,但味道地道,老板是Z國人。氣氛安靜優雅,還有鋼琴師駐場。來用餐的人大都穿著正裝,不像單純吃飯而是赴宴。

這些年紀梵逐漸對“高檔”的東西免疫,穿著不普通就是他的工作,旁人的目光早已經不是阻力,而是他所需要追求的東西。

兩人約定在陳京遲下班以後見面。

陸橙在一天前知道這個消息,因為陳京遲一般不回家吃飯都會提前給他說。他也就慣例地問一句:“有應酬嗎?”不過這回回答是否定。難道是相親見面?還沒等陸橙的心提起來,陳京遲就說是大學同學見面。

大學同學。陸橙腦子裏閃過一些背影,一些漂亮的女孩的臉。他曾經像個變態那樣偷偷跟在陳京遲身後見到的人。

她們是大學同學嗎?她們是曾經對於陸博唯愛而不得的日拋?

和他一樣嗎?

可惜這些日子裏陸博唯的存在不再像幽靈一樣無孔不入,陸橙對他的嫉妒疲軟下來,很多時候都快要忘記這個人。但新的酸楚又湧上來。

他問陳京遲:“你們約在哪裏?”

就像情人。合該有這麽多占有欲。

陳京遲沒有多餘疑問,時間地點人物都沒遮掩,將餐廳的地址發給他。

這就是為什麽,剛剛下班的陸橙騎著電頻車在晚高峰的車流中快速穿行。

晚霞遮了半邊天,到達商場的時候,玻璃窗映出紫紅的流光。陸橙摘了頭盔,頭發有點汗濕,他有些趕,因為和同事換班的時間晚了點。

他邊看手機導航邊找位置,沒找到直梯,只能一層一層地坐扶手電梯上六樓。

這個商場是這兩年新建的,一切都閃爍著嶄新的高光,來往的人很多,燈火不息。

陸橙手指下意識地拍打手機,咬著嘴唇想:怎麽才能在看到陳京遲的同時不被發現?如果事情真的像他想的那麽糟糕,他又該怎麽辦呢?他就不該來的……陸橙有些洩氣,是啊,他來了又能怎樣呢,總不能沖上去把桌子掀了打斷他們吧?

他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他好像變了,以前的陸橙只會在邊上看著,這種想法根本不可能出現。

如果他真的這麽做了,陳京遲會有什麽樣的表情呢?他想象不出來。那平靜的樣子會被打破吧?就像被打碎的鏡子,只是單純不知道泛起的漣漪是什麽模樣的。

陸橙沈浸在遐想裏,遲鈍地發現自己好像找到目的地了。

Tide,潮汐餐廳。

他低頭查看手機,又擡頭對著店門口的招牌念了一遍。這層樓的占地面積比下面小,但整層只有這一家店,明窗凈幾,悠揚的音樂若有似無地飄蕩出來。門口的服務員露出標準的笑容,正準備上前詢問他。

“先生您好,請問您有預約嗎?”

陸橙從門口往裏張望,滿目是穿著光鮮亮麗的男女,不少外國人淺色的頭發在燈光在照耀下閃耀出金銀融化一般的色彩。店內巨大的落地窗框住了還沒有消失殆盡的日落城市。

“呃……”陸橙不好意思地挪到旁邊,不敢去看那個熱情的服務員。他知道自己和周圍的一切顯得格格不入,但還沒找到人,他不死心地繼續用目光搜尋,直到身後有新的顧客上門,服務員殷勤的聲音再次響起:“二位晚上好,請問有預約嗎?”

像心有靈犀,陸橙的動作僵直,看到門口深色的玻璃墻壁上倒映出兩個高挑的身影,其中一個說有預約,另一個則望向他這邊,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語調叫他的名字。

“……陸橙。”

陳京遲甚至省去了疑問的句式。

陸橙轉過身,尷尬地笑著說:“嗨,好巧,你也來這裏吃飯啊……”

“很巧。”陳京遲平靜地順著他的話說,仿佛兩個人不是早上才一起出門;好像自己並不知道他在打些什麽主意。

“是京遲的朋友嗎?這麽巧啊!那一起吧……”紀梵沒意識到不對勁,但某種直覺仍舊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他揚起笑容,客氣地朝陸橙說話,直到兩人的目光接觸——紀梵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隨機又意味深長地加深了笑意,“……是你?”

【作家想說的話:】

發的時候居然忘記刪掉在tide餐廳那裏的碎碎念了hhh 我趕緊重新編輯

是因為當時正在看群鳥,正好覺得這個餐廳名字很好聽就用了

彩蛋內容:

當年那個在機場和陳京遲擁抱的漂亮男生就是紀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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