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認真的’？你就這麽跟你哥說的？你哥肯定是不同意的吧？”

“是啊，跟我冷戰三天了，搞得好像這樣我就會妥協似的。”袁書嘉靠在他的桌邊，擡手撩了一把落在肩上的頭發，“我可不是未成年少女了雖然我內心永遠十七歲……”

“所以沒順風車搭，一個人走著來的？”孟越瞥見她濺了幾滴泥水的鞋尖。這幾天氣溫回升，路面上的積雪都化了。

“強身健體嘛。而且最近在減肥，要多運動。”

孟越擡頭去看她的臉，好像確實是小了一點點：“是嗎？我以為你來找我是想讓我請你吃飯的。”

說著，他擡手指了指桌上的日歷，上面一個大大的15，剛好是發薪日。

袁書嘉立馬嘿嘿嘿地笑了起來，蹲下來把下巴擱在桌面上，可憐兮兮地說：“開個玩笑啦，這幾天我被逼著回家跟我媽一起住，那日子有多難我真是一言難盡。你是不知道她那手藝簡直黑暗料理界的廚藝擔當……”

“你這個點兒來，我只能帶你去吃食堂。”孟越看了眼表，正是午飯時間。

“食堂也行啊！食堂菜多好呀，至少有肉的！走走走。”

辦公室裏的其他人就這麽看著袁書嘉親親熱熱地挽著孟越的手臂，一起走了出去。期間蔣健軒憤憤地指了袁書嘉一下，卻換來對方冷笑著吐出三個字：“單身狗！”

“軒哥軒哥別生氣！哎哎別、別掀桌子……”

食堂的人並不多，菜式十年如一日的還是那幾樣。孟越看著袁書嘉直接要了半斤米飯和三個菜，都擔心自己吃得比她少的話會被她瞧不起。

打飯的阿姨倒是新來的，原本以為他們兩人吃一份，沒想到孟越也要了相同分量的，頓時滿臉詫異。

袁書嘉端起盤子，滿滿的惡人先告狀：“哎你要這麽多你吃得完嗎？不許浪費啊我不會幫你吃的。”

“知道了，”孟越皮笑肉不笑，“我不會浪費的，放心吧。”

本來袁書嘉是要坐在正中間的一個位置，孟越卻示意她換地方：“要是待會你哥也過來，又看見你跟我在一起，豈不是很尷尬？”

“好吧給你個面子。不過我可跟你說好，要尷尬也是他尷尬不是我尷尬。”

“是，因為你臉皮厚。”

“呸！”坐在座位上，袁書嘉罕見地沒有急於開始吃飯，反而義憤填膺地控訴起來，“你肯定還不知道，我現在在報社的工作也沒有了，徹底是無業游民——當然協警也是我的一份工作不過工資比低保還少，生存真是艱難啊。”

“為什麽？”孟越挑眉，“不會是因為你哥怕你身邊的人還會遭到不幸，強迫你斷絕所有的社會關系吧？”

“錯錯錯！是我的老板親自把我給炒了，原因是他從某種途徑得知，譚曼紅的屍體上有一根我的頭發。雖然你們查到了兇手不是我，可是我的案底在那兒，本來招聘我的時候就很勉強，現在還出了命案，你說誰還敢用我？”

“你懷疑是江紹透露的？”

“難道不是合情合理嗎？”

“我以為你沒傻到會中這麽簡單的反間計。”

“反間計？你覺得是反間計？是你想得太簡單了好嗎？你還記不記得白亦哲那件案子，在審訊室裏你審我的時候，江紹進來提到楊語雲有嫌疑，而我說了他什麽？我說，他和楊語雲一直都有聯系。他沒否認。”

說到這裏，孟越不禁覺得有點扯淡：“他是你哥，怎麽會做這種事？”

“你是在裝傻套我的話嗎？我的案子你看過，我記得上面寫得很清楚——如果沒有江紹的驗屍報告和案情分析，根本不可能破案。你以為他憑什麽那麽年輕就當了科長？”

“憑大義滅親？”孟越說完這四個字，自己都感到好笑，“我還是覺得不可能。當年他是在履行職責，可現在他為什麽要陷害無辜的你？”

袁書嘉卻笑得很微妙，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問：“你覺得我無辜嗎？”

“當然，”孟越毫不猶豫，“而且很可能是楊語雲賊喊捉賊，向你老板告了密。而且我覺得她既然回來向你覆仇，一定布置得很周密，在警局裏有眼線也說不定。”

“哇不要這麽囂張吧！真的假的？”

“不論真假我都會查出來的。你也別瞎緊張了，天塌下來我替你頂著。”

“不用你頂天，你當我飯票就行。”袁書嘉沖他眨眨眼睛。

“行，吃吧。”

很不巧，兩個人心滿意足吃飽以後，不偏不倚在食堂門口撞上了江紹。

江科長臉色不大好，尤其是在碰見袁書嘉的那一瞬，氣壓飛速降低。

袁書嘉一副叛逆青少年沒心沒肺的欠揍樣，嘴巴一張，打了個響亮的嗝。

“噗……”孟越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反正僵硬的氣氛被徹底攪碎了，“別張嘴了行嗎？都能看見你嗓子眼兒的飯。”

“哦。”袁書嘉擡手捂住嘴巴，也就借此躲過了和江紹對話的機會。

雙方擦肩而過，孟越瞥見江紹一人落寞的背影，低聲問袁書嘉：“你還在恨他？”

袁書嘉把這個一聽就是世界大難題的問話原句奉還：“你恨那個害你哥坐牢的前女友嗎？”

孟越誠懇地點頭：“恨。你呢？”

“我靠不要承認得這麽快吧？”袁書嘉斜他一眼，“其實我沒你這麽愛恨分明啦。我現在生活也很好啊為什麽要恨他呢？”

“因為我覺得他剛才看到你的時候，臉上寫的就是：‘我對你這麽好你為什麽要恨我？’”為了顯示生動，他還特地板起臉學了一下江紹的苦大仇深。

“哈哈哈哈哈！好像好像！”

“所以這就是區別。你還可以好好地生活，而我哥估計只能在監獄裏度過餘生。”

袁書嘉頓時笑不出來：“I’m so sorry……”

“為什麽要說英文？”孟越滿臉無奈，“而且他還沒死好嗎？”

“因為我不知道該對你說點啥嘛，我從來沒安慰過人。”

“我也沒指望你能安慰我。”

“啊，”袁書嘉雙手一拍，“所以你是因為你哥的事被人排擠了被踢到鳳城的？而且上面的人還覺得你不夠慘，要繼續排擠你，想方設法把你……不對呀，不至於啊！說讓你避避風頭還比較合理，要是說就因為這個把你一錘子打死……”

“確實不至於，可惜的是，”孟越打斷她，看了看四周沒什麽人，才壓低聲音說，“我哥殺的人是省局局長的兒子。”

“啊？！”

孟越聳聳肩：“那小子是個私生子，他爹和原配生了三個都是女兒，就想要個帶把的，結果小三給他生了，他又不敢接回家養。兒子死了也不敢做聲認親，就只能打壓我出氣。”

袁書嘉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你？”

“不是……我說句實話啊，我要是光看你的表情，我會覺得你哥不是殺人的那個，而是被害的那個。”

孟越也不介意：“那小子吸毒販毒，還間接害一個女孩吸毒過量死亡。”

“這樣的人該我遇上我也殺。”

“噓，你可不能說這種話，會被抓的。”孟越玩笑似的讓她噤聲。

袁書嘉這才想起來左右看：“是是是，我現在要是敢有暴力的行為或言論都會被抓回去做精神情況判定。說起來這個，29號我就得去覆查了，你請一天假陪我去吧？”

“我陪你？你確定？”

“當然確定了。以前我一個人去也不怕，可是最近有很多人想害我啊，我不敢獨自行動了。你現在算是我男朋友，不找你找誰？”

“算是？”孟越恍然地重覆了這兩個字。

“哎呀別這麽咬文嚼字，再說我這不就是為了概括我們這樣愉快的合作關系嗎。哎你這個表情……你不會差點就信了吧？”

看著袁書嘉那張秒秒鐘都繃不住要大笑出聲的臉，孟越無情地做出否認：“你騙不了我。”

“噫——”袁書嘉嘴角一撇，“裝什麽霸道總裁，剛剛還跟我打感情牌呢。”

“誰跟你打感情牌了？”

“你哥的事兒啊，肯定沒人知道吧，我打賭連老黃和局長都不知道的。你說你說，我是不是全鳳城唯一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腦海裏一閃而過何微憶的聲音，孟越的神情毫無破綻：“我覺得是。”

“太棒了！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我現在心裏舒服多了。交朋友就是要這樣嘛，以後有什麽都可以跟我說，啊。”袁書嘉高興得眉飛色舞。

“有必要嗎？人家不都說君子之交淡如水？”

“你是君子嗎？”袁書嘉做了個神似doge的表情，“我覺得不算是吧，那我肯定也不是。所以我們這叫小人之交甘若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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