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殷華在家裏陪著祝柏舟收拾，祝柏舟早上催他去學校，“我又不是小孩，自己會收拾。”但殷華留下來他也沒真趕。

助理那邊早就把什麽都安排好了，現在祝柏舟也只是在裝自己的那個私人小箱子。

再過半個小時，林陽和姚迎港就會到這來接他。現在祝柏舟躺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眼神放空。

殷華自己也得收拾東西，之後回宿舍住，房子裏的東西初初歸置好，平時用的就塞進書包裏。

給祝柏舟倒了一杯茶，遞到他手上。

“在想什麽？”

祝柏舟懶懶擡眼，嘴角噙著笑，殷華直覺不好，伸手捂住他的嘴，但還是聽見要命的低音炮。

“在想黃色廢料。”

說完還舔了下殷華的手心。

殷華窩在沙發一邊喝自己的白開水。

“寶寶，這麽多年你害羞的樣子還是必殺。”

殷華窩成一個球，“走你的吧。”

“你舍得？”

殷華還沒回話，那人繼續沒皮沒臉，“我可舍不得。”

祝柏舟進組的日子，殷華也就恢覆自己早六晚十一的作息。論文修改和課題調研雙管齊下，首要還是論文，之前和老板單獨討論了兩次，這次和老板討論之前，殷華先和組裏的一位博士後約了時間探討。

博士後看得非常細，就遣詞造句的準確性多有建議。

等第二天和老板交流，老板一讓改標題措辭，二讓突出物理事實。

“要會寫文章，你的工作的創新點再怎麽突出都不為過……還有那個問題的普遍性索引還不夠。”

但殷華知道這篇論文已經打磨得差不多了，過一兩周便能投出去。

上一篇的評閱人意見也已經發過來，老板相當認可，也提點了他幾句。

這天中午李修平聯系他，倆人就在食堂約了個飯。

和裸分考進的殷華不同，李修平是直接保送進計算機實驗班的。那時李神的數學聯賽和物理競賽都拿了省一，參加數學奧林匹克冬令營拿了CMO第九，一路從國家集訓隊殺入國家隊，最後獲得IMO銀牌。

即使是成果碩碩如省中，那些天也是喜報滿天飛，橫幅格外紅。

而李修平在大學和在高中的姿態似乎還是沒怎麽變化，本科和博士期間，殷華都在路兩旁的獎學金候選人海報上見過他——李修平自己沒跟殷華提過。

其實也不用。本科和博士雙料獎，百度百科都有李修平的專門詞條。

殷華想想自己大一的時候C語言考過全班倒數就很羞愧。

什麽大學後就輕松了，完全是騙鬼的。備忘錄上一堆DDL（deadline，一般指大作業），每天上課就把生活擠得夠嗆。要把和祝柏舟在一起的時間挪出來，他工作日過得跟高中差不多，頂多和祝柏舟的聯系更加自由和頻繁。

這樣下來，殷華大一上的成績就保持在中上游，除了C語言。

班裏參加過信息競賽的同學當助教，卷子是他們出的。

殷華的C語言就這麽考了倒數。

他平時覺得自己沒什麽好勝心，沒想到這一出讓他知道自己還是挺要強的。

雖然後來拿這事在李修平面前自黑，李神也說那時可以完全找他，他講得比老師好。殷華知道，可出於自尊，當時還是沒好意思跟李修平提。

只主動跟祝柏舟和胡延浩說了。

胡延浩是殷華發小，小學初中都是一個學校的，人很仗義。兩個人自從初中畢業後還保持聯系，高中後兩個人在寒暑假回家時還能保持一年兩次的見面頻率，每次見面也不生分，吃飯聊天都挺開心。

胡延浩腦子特別靈活，數理還行，文科一塌糊塗，語文歷史政治沒一項能看的。最後考了個三本，意外發現自己計算機編程很有天分。

殷華打電話跟他說自己C語言全班倒數第一，胡延浩回“肯定是你們考題太難了，我也覺得C改起來麻煩，你們用現在入門用Python或MATLAB比較合適吧。”

於是殷華說了幾道自己做的磕磕絆絆的題目，聽到電話那邊被噎到的反應，還是有些羞恥。

下學期他考的好多了，但不是草根逆襲的金手指劇情，只是到了中上游，但殷華還是開心，打電話告訴胡延浩這個喜訊，這時候胡延浩已經滿腦子都是他女朋友，整天“琪琪”這“琪琪”那的。

還有兩個多月。殷華看著日歷上的備註想。

這些年身邊並沒有多多少人，大學初始還有新體驗的機會，後來發現祝柏舟那的約會往往和這邊的相重，幾次下來實在錯不開，新朋友也就淡了。

還是自己時間太少。

李修平找他也沒什麽事，就是朋友之間的聯系，問他博士畢業什麽打算，李修平說自己準備去斯坦福的一個課題組報到。殷華也在猶豫，他有一個很感興趣的組，同在斯坦福，但是還沒決定自己要不要做博後。

“沒事，你手裏成果都是夠的，等到博五申請也來得及。”李修平寬慰道。

和李神在一起果然很安心啊。

殷華覺得自己多虧和李神常來往才不至於淪為腦殘粉。

在這個學校吧，大一大家都比較自矜，但是呆久了會發現，學習比你好的人，興趣副業做得也比你好；你吹牛逼時旁邊一聲不吭的同學，早發了SCI論文；天天睡覺打游戲的舍友，績點接近滿分。於是後期大家不由得都謙虛平和了起來。

當然有人例外，實力到哪在哪碾壓，所以幾年狂性不改。

但李修平有這樣的實力，卻依舊淡淡的。

殷華覺得不能想了，再想就真成無腦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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