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吃完飯，大家提起去KTV的時候殷華猶豫了一下。他還沒去過這種場合，初中時的同桌非常趕時髦，說自己是“混”的，動不動就給殷華科普哪個學校的妹子去兼職啊，多少錢有什麽服務項目啊，他大哥買的什麽藥啊，包間的門一關誰管你裏面發生了什麽啊。總之殷華現在一想到KTV就有當年同桌的畫外音出現。

這麽多人應該沒事的吧。

走過包間，殷華老是覺得會有手從門裏伸出來把他拖進去。

祝柏舟攬著他的肩，“第一次來？”

“嗯。”

“這地我們常來，比較正規。除非有要求和路子，那些事是不會主動來找你的。”

正規還能讓未成年人進？殷華腹誹，但還是覺得輕松了許多。

等點上歌，包間裏所有人都在鬼哭狼嚎，真心是沒一句在調上，殷華認真地認為他們都是故意的。

而且每次等到祝柏舟的歌，總有人手滑，“哎呀不好意思切掉了。”

後來懶得做樣子，“就不能先讓你這個狗崽子唱，等著吧。”

那麽多的活力和快樂是從哪裏來的呢？殷華看著他們，莫名腦中反應：人間值得。

殷華唱了一首後，也被列入不能先唱的名單，“又是一個，這麽認真幹什麽，K歌的精髓就在於不能好聽知道吧，重點是情緒！情緒懂不懂？”

回來後殷華坐在被隔離的區域，祝柏舟過來撓他的喉結，“小哥哥唱歌很不錯嘛，真是第一次來？”

熱烈的氣氛裏，殷華也沒覺得這個動作有什麽不妥，順手一推，“等會你唱的時候我聽著。”

一群人鬧了好久總算舍得放手，得到“不準冷場子“的指令後，祝柏舟第一首唱的是《餓狼傳說》，開頭所有人都在“嗷嗚~~~~~~“，後來不管是不是間奏，直接嗥叫就是了，祝柏舟在”嗷嗚~“的背景音也能高水準的完成，顯然是習慣這麽鬧騰了。

《想自由》。

《單車》。

珠玉是不能在前的，殷華想。

祝柏舟的開口瞬間，空氣裏彌漫著平靜的因子，之後漣漪再蔓延。祝柏舟的聲音是少年的幹凈加微啞的質感，每句尾音那一點將破不破，像一把把小勾子，撓的殷華先是耳朵癢，後來連帶著喉結也回憶起剛剛被撓的感覺。

祝柏舟唱了三首結束，走過來讓殷華點歌。

被手拍到的那瞬間，殷華抖的反應有點大，祝柏舟一臉自得，“聽爸爸我的歌聽入神了？”

殷華一臉茫然，“啊？”

祝柏舟明顯臉垮，合著是在發呆？“你這也太不給爸爸面子了吧。”

“誰叫爸爸？”

“我叫……“祝柏舟及時剎車，手高高揚起，在殷華腦門上不輕不重的磕了一下，”今天怎麽這麽皮。”

“很好聽。”殷華擡眼，特別認真的說。

細細碎碎的光在他眼裏。

祝柏舟胳膊穿過殷華的脖子順勢坐下，再不提讓殷華去唱歌的事，而是讓那幾個人繼續鬧騰。他們休息了十來分鐘，之前也不算太累，“今天怎麽回事，以前你唱半小時哥們還得從你手裏搶話筒，這是怎麽了，虛了？”

“要不你來試試，看爸爸虛不虛？”

“狗兒子你說什麽？”

一群人將歌改成六親不認版的創意層出不窮，殷華每次都能覺出些新鮮來。祝柏舟心情一直不錯，聽到喜歡的歌，手指一搭一搭地在他脖子上打著節奏。殷華覺得那力道透過皮膚、沿著血管，到達心臟。

“噠噠”。

“噠噠”。

之後也參加過一兩次他們的聚會，但是自從祝柏舟和宋瑾一塊後就中斷了，等殷華再一次去他們的周六聚餐時，發現大家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心照不宣的給他換了個外號。

“祝柏舟你總算把小媳婦帶來了啊。”

“看你那張臉看膩了，來來讓我多瞅瞅小媳婦。”

殷華對這個稱呼莫名其妙，但一開始還沒那麽熟，他想不好怎麽拒絕，直接說又顯得過於認真，只能扶額，“這說法哪來的？”

“哎呀幽怨小媳婦模式開啟。”

“這個表情絕讚。”

“柏舟你快看你媳婦！”

“去你的！”祝柏舟飛起一腳。

“就不能好好罵人嘛，小媳婦一來你臟字都不帶了。”

幾個人相互交換聯系方式，二白突然問一句，“殷華你幾年幾月份的啊，咱們可得新排大小，親兄弟，明算賬。”

殷華報出一串數字。

“兄弟你這上學比柏舟還早不少啊。”

“沒提前。就是小學跳了一次級。”

“牛*啊。”

“那老奧為什麽不跳？”

“對啊，那老奧為什麽不跳。”

“對啊對啊，那老奧為什麽不跳。”

被提到三次的人禮貌一笑以示尊重，“在下不才，只有數學好。老師沒給我跳級的選擇。”

“看來真不是小媳婦。” 祝柏舟沈默好久，開口語氣涼涼。

眾人懵。

祝柏舟繼續，“是寶寶啊。”

啪。

杯子跌落的聲音。

“艹這是人嗎？”

“老子已經吐了。”

小胖忍著惡心，“沒事，那也是你小媳婦。”

殷華覷眼抿嘴，忍耐等喉嚨中千言萬語奔騰而去，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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